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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玉心下一沉,到底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缓缓将手臂抬起,几乎是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双腕就被人狠狠扣住,然后被缠上了什么东西。 那玩意十分粗糙,似乎是绳索,斐玉暗暗使劲,却难以挣脱。 “你是什么人——”斐玉见挣不开绳索,索性停下来,沉下声问道。 那人自绑了斐玉后,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听到了这声含着淡淡怒意的质疑,似想起了什么,手中一顿,尔后讥笑道:“又是这句,我真是听腻了。” 又? 斐玉听到对方的嘲笑,惊下一心。 这个人,只怕干了不少挟人强取的勾当,只是不知,胡二秉到底怎么样了。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般鬼祟的潜入书院,挟持自己? 斐玉脑中飞快梳理着近些天的记忆,穆寻、萧行简、章频、秦讳儒等人的脸依次从眼前闪过,最终画面停留在一双双瞳剪水,脉脉含情的桃花目上。 上次那个自称张成的家伙被自己驱走后,便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难道他这会终于软的不来来硬的吗? 斐玉睁着双眼努力看向闯入者,因他五感敏觉,又已适应了黑暗,倒是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这人比斐玉高出近两个头,身形不胖不瘦,正低着头在怀中摸索着什么。 见他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斐玉放轻呼吸,悄悄地挪动脚步。 可就在此时,对方不知动了什么东西,发出“刺啦”一声,忽然间,斐玉眼前一片白光,刺的他不由紧紧闭上眼睛。 好一会后,斐玉才试探着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倒映着跳跃烛火的熠熠黑眸。 他一惊,不由身子后仰,倒退两步拉开距离,等到站稳之后,才看向对方。 那人一身黑衣,头戴帽子,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举着火折子弯腰看着斐玉。 一看到这双眼睛,斐玉就明白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他果然就是当初那个窥视自己练剑、又假扮小厮混入致远斋的家伙! “咦?”遮裹的严严实实的贾瑚眯了眯眼,啧啧道:“你这是什么目光?”他直起身,目光移向墙壁上挂着的木剑,“瞧这剑糙的——” 剑自然是简陋粗糙的,因为这是还只是个刚做出来的剑胚,之前使的那把还放在厢房头枕下面呢。 斐玉并不辩解,一声不吭的站着,被缚在身前的双手不动声色的动作。 贾瑚见他没有反应,耸耸肩,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一时间,屋内明敞起来。他顺势靠着桌边,懒洋洋道:“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斐玉忍住心里的怒火,淡淡道:“你遮遮掩掩的,不就是不想让他人察觉你的身份吗?如此可算如愿了。” “不错!”贾瑚抚掌笑道:“你既然是用剑的,想必对刀也不会陌生,你瞧瞧我手里的这把,怎么样?” 只见他手腕翻转,速度快的连身负武功的斐玉都只能堪堪看清,眨眼后,他手上便已握着一柄短刀。 那把短刀刃如秋霜,在烛火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幽青光,自刀柄往下有几道血槽,隐隐透着森然冷意。 刀是好刀,是饱饮鲜血的杀人刀。 想到就在刚才,这柄杀人的刀还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脖子,斐玉心中微动,如果方才自己真的有所挣扎,此时恐怕早已身首异地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掩息偷袭的功夫竟然这样好? 贾瑚以手指微摩刀柄,忽然抬手一挥,一线流光闪过,他轻轻松松的一砍,书房内木质的八仙桌一角就应声而断,“咚咚”的几声摔在地上,四散着滚到斐玉脚边。 斐玉低下头,看着那块桌角被劈成八块,每一块都边缘整齐,大小仿佛,心中更加惊愕。 看这人的身高体型,以身形骨骼来看不过比自己大上一些,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十八,如此年轻,却有着这么大的力气与这样厉害的刀法—— 即便是在他前世,凭借这两样,这个人的本事也足以立足于江湖。 见斐玉低头沉默不语,贾瑚终于满意的笑了,他拉开椅子施施然坐下,冲着斐玉勾了勾食指,道:“你给我过来。” 斐玉无法,只能慢慢走上前去,在离对方三步远时停下。 却不想贾瑚向前一探,伸手一抓,就抓着斐玉的领口,把他拖到了面前。 斐玉挣扎起来,贾瑚却在火光电石中钳住了他的脖子,让他被迫张口。贾瑚抬掌一推一按,便有什么圆圆的东西顺着斐玉的喉咙一路滚下,落入腹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 斐玉挣扎地更加激烈,贾瑚手一松,他便顺势挣脱,双腕翻转扭动,原本捆住他的绳索彻底松开,掉在了地上。 他抬手用以手指抠着喉咙,想以此刺激,将那东西吐出来,但折腾许久却不见作效,只能瞪向贾瑚。 这些动作到底还是刺激到了感官,此时的斐玉唇瓣如脂,双颊染上了绯色,眼中隐隐有泪光流动,如此模样,瞪起人来不觉凶横,倒显的生机勃勃,惹人怜爱。 贾瑚将他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暗道:这个小孩,果然是有些邪乎。 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却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慎重,遇到现在这种事没有有多害怕,反而还知道寻机待动,竟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把手上绑着的绳子给挣开了。 这套捆绳的手法,一般人难以挣脱,如有所动,只会越挣越紧,最终绳入肉里,一动也不能动。 但他竟然悄悄的解开了。 想到对方舞剑时昀穆无穷、翩如惊鸿的身姿,一跃半丈的轻盈身手、在一进门就察觉到自己存在的敏锐感知…… 贾瑚几乎可以笃定,这孩子就是那武侠志怪小说里的习武之人,就算是不能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却也远超寻常之人。 今日,他扮作侍从下人,悄悄地将拜师之礼与曲水流觞时的情景看在眼里,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叫斐玉的孩子不可小觑。 ——不仅是他那一身神秘莫测的武功,还有他的谈吐言语与气质举止,都远超普罗大众。 是的,不仅是年纪小的孩子,而是不分岁数的所有人。 接连试探后,贾瑚绝不会小瞧斐玉,便是今晚的交锋,哪怕是使出最狡诈的法子,他也要做到有备无患。 见自己的准备一一奏效,贾瑚略松了口气,他靠着椅背,抖着二郎腿,笑嘻嘻道:“给你吃了剧毒,不出三日,你就要七窍流血而死了,怕不怕?” 听他这样说,斐玉倒是镇定下来,他右手按住左腕,冷冷道:“如果我死了,你岂不是白费功夫?” 他嘴上说话,手却在衣袖的掩饰之下,暗暗探着自己的脉象,却只感觉脉象平稳有率,与往常无异,不像是中了剧毒的模样。 “不错——”贾瑚拉长了声音,右手一翻,一个白色小瓷瓶出现在他手上,“所以,在下非常贴心的为你准备了解药。” 斐玉扯了扯嘴角,道:“蒙承关心,但你也看到了,我这么小,怕是没什么能‘帮’到你的——” “错了!”贾瑚摇了摇食指,再一翻手,装着解药的瓷瓶就不知道被他收到什么地方了,“我听说穆寻新收了个徒弟,这不就找上门来了?” “是吗?”斐玉眯了眯眼睛,冷淡道:“你要是想用我来威胁老师,可就失策了,我与老师认识不过几日,今日才行的拜师礼,便是成了他的学生,情谊也不算深厚,老师也不会为了区区一小儿费心劳力。” 斐玉虽不信贾瑚的鬼话,但不妨碍他顺着话端揣合逢迎。 “又错了!”贾瑚起身来到斐玉面前,伸手勾起斐玉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与自己对视,“我可不是为了穆寻那老头子,我是来找你的,小朋友。” 斐玉微愕,他不由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才发觉这人的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目当真是勾人的厉害。 看久了,竟会让人忍不住沉醉在这汪多情的眼眸里。 似乎察觉到斐玉的想法,贾瑚忽而一笑,隐藏在覆面之下的嘴唇微动: “刚才你吃的东西,外面是腊,里面是食腐虫,三天之后,蜡会化掉,如果不服下解药,食腐虫就会把你咬得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你乖乖听话,我就给你解药,不听话,神仙也救不了你。” “所以,你是选择三日后去死呢?还是乖乖听我的话呢?”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食腐虫? 斐玉心中起了疑,面上却滴水不漏,他冷着脸低声道:“……要我做什么,直接说便是了,但你要先告诉我,你把胡二秉怎么了。” “他?”贾瑚听斐玉提到胡二秉,眼中的笑意愈深,“你放心,没把他怎么样,迷晕了捆起来而已。” 说完还得意的眨了眨眼睛。 斐玉放下心来,他审视地看着贾瑚,冷冷的道:“说罢,你三番两次潜入我致远斋,到底有什么目的?” 贾瑚挑眉,低声笑了出来。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 他耸耸肩,索性一把扯下覆盖在脸上的黑巾,露出那张任性恣情、挺鼻薄唇的脸。 “锵锵!”贾瑚比划了下自己的俊脸,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我又来了吧!” “……哎你瞪着我干什么。”贾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要是再凶我,我就不给你解药喔。” 斐玉没想到这人的脸皮这般厚,忍不住“呵呵”冷笑两声。 “行吧,看出来你不待见我了。”贾瑚委屈的瞧着斐玉。 “公子好生霸道,一言不发便抢了小的家中传家之宝,心爱之物,真是让人日思夜想,不得安眠。今日小的便是上门讨要那簪子,求公子把它还回来吧~” 他忽然一口戏腔,话尾拖的极长,婉转哀切的语调配着磁性低沉的声音,让斐玉听了不由心里发麻,打了个颤栗。 “这个人,长年习武,出身不低,其父或其母姓张,有戏瘾。”斐玉在心中暗道,“若以他那口唱词的西皮腔调来看,应当是常年生活在长江以北的中土之地。” 斐玉心中有了些猜想,脸上却不露分毫,仍冷冷地看着贾瑚:“你既然将我这致远斋视若无人之地,直接搜找便是了,何必来问我?” 贾瑚叹了口气,他见斐玉果然不吃软的,只能来硬的。 “不怕斐玉公子笑话,我确实是找了,却没找到。”他收起嬉皮笑脸,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微微一眯,顿时给人以漫不经心却不可小觑的危险感觉。“所以我这不是来向公子请教了嘛。” “还请斐玉公子不吝珠玉,”他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否则在下亦不能保证公子那新收的小厮,是否还能与公子主仆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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