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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宽敞的船舱内安静了一瞬,连其他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鹤丸国永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千子村正,千子村正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小乌脑后的那根发带上。 “他回归本灵了,上个月在屋岛之战我们遇到了检非违使,蜻蛉切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碎刀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发带:“这根发带就是蜻蛉切留下的。” 啊!那岂不是非常重要的遗物吗! 小乌僵住了,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指尖却在离头发几寸的地方停住了,想碰又不敢碰。 “戴着吧。”千子村正把他的手拉下来。 “等脱离了检非违使的追击后我们返回去寻找蜻蛉切,收集了他的碎片就地埋葬了,不在我们现在居住的那个地方,所以才说要回去看看。” 千子村正透过帘子的缝隙望向海平面,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开始隐隐泛白。 他们埋葬了蜻蛉切,却连墓碑都不敢竖,生怕上面留下的信息会在预料不到的地方对历史产生影响,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他垂下眼睛,掩去了眼中的痛楚。 “蜻蛉切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正直忠诚,和我这个‘不详’的妖刀截然相反,审神者没理由针对他,他也得罪不到那个人。本来......只有我被驱逐,结果那个蠢货非说不能抛下家人不管,跑去请示审神者,要和我一起走......” “在你来之前,洗衣做饭这些事,大部分都是他在做,总是默默地在背地里把一切都为我们打理好。” 怪不得在外面生活快一年了,他们的家务活还做得惨不忍睹。 小乌的心情变得难以言喻,心脏像是被柠檬汁浸泡过,酸酸涩涩,让舌尖都开始发苦。 刀剑男士本应该为信赖且喜爱的主君而活跃在战场上,下来战场也可以在本丸、在和兄弟姐妹和同僚的欢声笑语中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一起喝茶,一起抱怨刀为什么要喂马种田,分享拥有人身后生活的点tຊ点滴滴。 而不是像他所看到的这样,因为一个品行恶劣、不负责任的审神者,被迫颠沛流离,碎刀后连一个像样的坟墓都无法拥有,只能深埋于荒野地下,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除。
第26章 “呜......” 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喉咙中溢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晕开深色的水渍。 “小乌?!” “怎么了?我头发扎太紧了吗?” 都给疼哭了? 鹤丸国永和千子村正都被他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围上来。 小乌自己也吓了一条, 他慌忙地抬手去擦眼泪,越擦越多,声音断断续续:“对、对不起,我没有想哭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对不起呜呜......我缓一下就好了不用管我......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呜、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的......” 他怕极了鹤丸国永和千子村正会因此认为他是个遇上什么坏事就只会掉眼泪的懦夫、拖油瓶, 拼命地想止住哭泣,可是泪水根本止不住。 小乌蹲下埋下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样子,他的身体不断颤抖,手脚和脸颊发麻,又害怕又羞愧:“再给我......一点时间......呜呜呜,对不起......” 自他发觉他的死亡那一刻就开始, 到流浪后匮乏的物质条件, 战斗的残酷,同伴严重的伤情, 再到现在对于没能保护好源义经的自责, 不断累积的恐惧、迷茫、孤独彻底爆发了, 冲垮了他一直勉强维持的镇定。 “都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义经公, 鹤丸才那么辛苦还要去和义经公谈判......昨天一定没休息多久又要马上起来替我善后......” 小乌不太懂鹤丸国永和源义经的交谈过程是怎么样的,但是他知道在那么短短的时间内想出解决办法,还要拖着一身伤冒着被源义经杀死的风险去谈这种事, 一定是困难的。 千子村正长叹一声,看向鹤丸国永:我就知道会这样。 小乌连维护历史这个概念都还懵懵懂懂,一下子突然把重任压在他一人身上,给他一个“如果他失败了那这个历史就会完蛋”的概念,以他现在的承受能力难以负担。 就算是千子村正自己来他也会非常有压力,害怕会把事情搞砸。 鹤丸国永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揠苗助长不可取,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慢慢成长了。 “没事啦没事啦,那个时候就算是我们三个一起也不一定能拦住,而且刃不可能永远不会犯错的,我出阵的时候也闹出过不少岔子,都是队友在帮我兜底,所以我并不介意哦,你只是缺少经验而已。” 鹤丸国永蹲下来拍拍他的头。 见小乌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干脆胡搅蛮缠,用眼神和千子村正交流:都是你把他说哭了,快哄哄。 千子村正:??? 你要脸吗? 千子村正咬牙切齿地朝他挥几下拳头,然后一屁股把鹤丸国永撞开,蹲到小乌面前,僵硬地伸出双臂琢磨着怎么哄。 要抱吗?还是拍拍背? 没等千子村正做出什么行动,小乌就感受到面前有热源靠近,自发地一头扎进了千子村正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对方背后的布料,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呜哇——!!!” 千子村正:!!! 千子村正的身体瞬间僵直,已实装的村正刀没有小孩子,他也没经历过哄小孩的场面,只能无措地一动不动,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过了好一会,才生涩地抬手给他轻轻拍了拍后背。 没有人出声责备或者催促。 也不知道这孩子之前在时间溯行军那里经历过什么,遇到他们之后也没表现出过大的情绪波动,现在一下哭这么狠估计是憋坏了,发泄一下就好。 ...... 1185年3月24日,清晨6时。 “乌——!” “敌袭——!” 高亢的号角声猝然打破了周围的安宁,紧接着,更多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宣告着平氏终于快要弹尽粮绝,准备背水一战,主动发动攻击,点燃了战争的烟火。 士兵的吆喝声,甲胄和武器在奔跑时发出叮当的碰撞声,拉动船帆而响起的号子......源氏大营瞬间犹如被倒入沸水的蚂蚁窝,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各自的岗位,气氛紧张。 源义经站在甲板上,望着海平线——源氏的战船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那。 他对鹤丸国永几人的疑虑已经几乎被打消了:“真的在清晨发动攻击了......没有骗我。” 万幸他足够谨慎,哪怕对鹤丸国永的话半信半疑,依然提前安排了部署,这个时候就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按计划进行,加快速度搬运物资迅速登船!传令各船迅速启航,按预定阵型准备迎战,弓箭手准备!” 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士兵们有条不紊地进行完最后的工作,快速登上了各自的战船,八百余艘战船乌泱泱一片,开始向前推进防线。 源义经在甲板上做完战前部署后,带着武藏坊弁庆挤入了船舱和小乌等人会合。 船舱内,小乌早已重新整理好了仪容,鹤丸国永和千子村正也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静静守在两侧。 当船舱的帘子被掀开,源义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小乌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紧张得不行,尤其在看到源义经腰间挂着的膝丸时,更加心虚。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小乌感觉腿都要软了。 支棱起来啊! 他现在的身份是源义经曾经的佩刀,嗯,还是源氏重宝。 我是源氏重宝......我是源氏重宝...... 小乌在心里默念。 源氏重宝是什么样子的? 小乌第一个想到的是髭切。 然后脑海中的髭切朝他甜丝丝地笑了一下,尖锐的虎牙露出。 呃......做不到,下一个。 嗯,还是膝丸比较适合他模仿。 小乌打直腰背,双脚微微分开,双手放在胯部,恭敬地向源义经躬身行礼:“大人。” 源义经进来后目光在第一时间锁定了穿着他的盔甲的小乌。 源义经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脏加速跳动,两眼发亮,快步上前:“感谢大人出手相助,九郎感激不尽!今日有您相助,此战必能大获全胜,诛平氏,扬我源氏为名!” 小乌板着脸维持严肃和庄重的姿态,一板一眼地回答他:“能够来到大人身边,再次为守护源氏而战是我的荣幸。” “好!好!” 源义经对小乌的身份深信不疑,乐呵呵地重重拍打了几下小乌的肩膀。 几人开始商讨接下来每个人的任务。 战争刚开始时还不需要源义经下场作战,源义经就继续在甲板指挥,昨晚他已经下了死令来隐瞒自己的腿伤,知道实情的那一点人也被他安排在了这艘船上一起替他掩护,只要他尽量不走动暴露不会出问题。 他的盔甲已经被小乌穿走,如今穿的是备用盔甲,等待时机成熟,源义经就进入船舱和小乌交接。 千子村正就随身保护躲藏在船舱中的源义经,而武藏坊弁庆则跟随小乌,他作为源义经的亲信,跟在小乌身边更能证明他的身份。 最后是鹤丸国永,他会化为士兵混在这艘船上随机应变,进可上阵杀敌,退可在源义经和小乌之间游走传递消息和指令。 分配好任务后,源义经还想拉着小乌说些什么,试图探听一些未来的事,但还没喊出小乌的名字就被鹤丸国永过来打断了。 “大人,时间紧迫。”鹤丸国永递给源义经一副狰狞可怖的面具,“请您在外带戴上这个面具吧,交接时可以一起把面具交给他。”他指的是小乌。 这荒郊野外的一时半会想找个面具可真不容易,在营地到处窜了半天才看到这么一个装饰用的面具。 他准备这副面具也是有深意的。 “这样就不会有人通过面容分辨出来了,有面具阻挡声音的传播,音色也会因此变形,让人更难察觉出声音的变化,若有人问为何要带这面具......” 鹤丸国永微微一笑:“您只需要说这是为了在战场上更添威势,震慑敌军即可。” 源义经恍然大悟,眼中充满赞许:“妙计!” 话音刚落,船舱外再次响起震耳的号角声,犹如催促的战tຊ鼓,武藏坊弁庆先行一步撩开帘子查看外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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