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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语,不可以乱说话。” 雁不归倒是没有放任百人语胡说八道,可惜只有口头警告,没有半点动作,少年刀客许是察觉到柳渊针对鹦鹉的那种要把它掐死做下酒菜的不善目光,当即转移话题,“我可以感觉到你有所保留,今日一战远不是你真正的水平,之后有机会我们再战一场。”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初识。在那天之后,少年刀客又守了三天的擂,屡战屡胜,直至被擂台幕后的主人派人“请”他离开,就算刀客直言可以不要赏金,只是单纯借地方一用,也不被允许——然后这垂头丧气的一人一鸟就跟着每天隐藏着来历却偏要屡败屡战的柳渊一块走了。 事后柳渊回想,当初看似是他倔脾气、不服输——尤其是输给比自己年少几岁的少年,每天找刀客切磋,这一来二去才让他们的关系亲近起来。然而,雁不归那时候其实还认识到不少武林人,有些甚至比无法用真本事的他更厉害,那些人也曾邀请刀客随他们一同闯荡江湖。 可雁不归最后偏偏是主动选择向“杨离”提问,能不能在离开时带上他们主宠一起——因为“杨离”是少年刀客认识的江湖人中最有钱、最神秘的那个。 而还不知道雁不归其实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柳泽的柳渊,当年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是雁不归几次三番坚持不懈地跟上,百人语又在一旁不停挑衅、不断激将,他们最终才一路同行了快两年。 天宝十二年,他们路过一条河流时,救了一对父子——小孩只有三四岁,还懵懵懂懂的,醒来也说不清为啥他们会在河里飘着,只是一直在喊爹娘喊饿;而当爹的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一醒来趁着他们给小孩找吃的,注意不到他,竟又找了棵树吊死了。 他们还是在附近的一处村庄里问出了这对父子的身份。男子是一名落魄的读书人,在村里教孩子们念书,他的妻子不仅貌美还懂得点医术,村里很多人都羡慕他。 前些日子有一支神策军路过,说要征人入伍,强行带走了不少身强力壮男丁。原本男子因为身体太弱不在其中,但那支小队的头领看中了他的妻子,又有人嫉妒他们一家没有遭到“劫掠”,指出女子还会医术,很有用,所以女子也被强行带走了。 事后,男子强撑着一口气一路追到小队的驻地,叫唤着要他们把他的妻子还回来。那些人本想直接把男子杀了了事,小队头领却留了他一命。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妻子的尸体被丢了出来,身上还残留着许多被凌虐的痕迹。 男子便带着他妻子的尸体回到村里埋在后山,之后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孩子都不管了。这天早上突然抱着孩子跑出村外,原来是跳河去了……知道男子上吊自尽后,年迈的村长摇头叹气说可以让孩子留下,由他们抚养。 柳渊和雁不归则是找到了那支神策军的驻地,约定好看看谁能率先砍了那名头领,便两人两刀双双闯入营中,在枪林箭雨中,人挡杀人,最后柳渊慢了一步,由雁不归将目标枭首。 他们好不容易打了出来,身上难免挂了不少彩,因为不愿给附近的村落添麻烦,都是往山林里钻,占了一头黑熊的洞暂时休整——所以他真的没想到,谢东海这人居然这都能找上来。 蓬莱远在东海之上,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中原人少有知道其存在,但是他们霸刀山庄是其中一个例外。当时和柳渊绝大多数柳家人一样都不清楚为何家中藏书会有蓬莱方氏的记载,还以为是寻常。到了后来,九天之人的身份几乎在某些团队里明牌了,才知道个中缘由。 总而言之,多看书是有用的,至少柳渊当场就认出了谢东海的衣着打扮,与记载中的蓬莱很是类似。在他正琢磨着疑似是蓬莱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地时,他身边的雁不归则是极其惊讶地低声念了一句:“您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长得人模人样,谢东海此人说起话来莫名引人不悦,就连那声冷笑在柳渊耳中,都尤其像只恶鬼,只听他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如果你原本的意愿,是要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看来我如今却是来得很不是时候。” “哥,你听我狡——解释!” 刚刚脱下外套打算给伤口上药的雁不归就那样焦急到衣衫不整地跑出洞外拦住了转身走人的谢东海。一脸不明所以的柳渊则是披上外套才紧跟着去看看情况——百人语这种时候倒是一声不吭了,乖巧得像是和之前不是同一只鹦鹉。 柳渊一出去,便听到谢东海冷淡地说了声:“跪下。” 而后雁不归还真毫不迟疑地跪了,一边跪着一边伸手扯着谢东海的衣袖,小声地试图解释:“哥,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谢东海平平淡淡地打断道:“你不是故意要骗我,所以你留下那一百封信都是梦游时无意写下的,并且是你的同门自作主张以每月一封的频率寄给我?” 语塞的雁不归当即改变策略,可怜兮兮垂着头乖巧认错:“是我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有什么不顺气的,教训我就好,怒火伤身,您不要太过生气。” 谢东海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如果我现在要打断你的双腿,你也会给我递刀吗?” 雁不归没有丝毫停顿地捡起手边的横刀,直接双手过头举高奉上。 而听他们对话到这里的柳渊眉头已是皱得厉害,忍不住出声道:“你是雁不归的兄长?不管他曾经做错了什么,他现在身上还有伤,有事不能等之后再谈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所谓弟弟 柳渊一直认为,他看谢东海不顺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便是在他尚未与雁不归相认、只是作为好朋友好对手时,他就觉得谢东海这个当“兄长”的做得不行。 当年他听着谢东海说话时阴阳怪气的,不过是忍不住说了句人话,姓谢的就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上下扫视他一遍,分外令人感到不适。于是既然对方不应,他索性抱着手继续说道:“如果换做是我好不容易找到我弟,绝对不会在他还伤着时就在他朋友面前数落他的不是。” 当然,对于那时已经和弟弟失散十多二十年的柳渊来说,真要是能够找回他的弟弟,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责怪对方——要怪也该是怪他自己,和雁不归与谢东海这种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至于后来他终于知道雁不归就是他弟弟柳泽,回想起这一幕时,他心中翻腾的情绪究竟有多么汹涌,那便是以后的事情了。 总之当时柳渊此言一出,谢东海便稍微转了转他手中那把大伞,原本在前方垂落、半遮半掩着其面容的白纱随着转动移到后背处,终于完整地露出此人那副容易骗得少男少女对其倾心的好卖相——可惜这人不说话还好,一旦开口,再多的好感都会被对方自己一一败光。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哥,这位是我这两年认识的朋友——杨离。”回答谢东海的不是柳渊本人而是雁不归,刀客依旧跪得笔直,动作维持不变,只是柳渊看到这人正在给他暗暗使眼色,示意他暂时别说话。 可惜,就算柳渊真打算少说几句,谢东海却好似有心要他多多开口,只听这位蓬莱来客说道:“原来是杨小兄弟……这些时日舍弟有劳阁下照料了。” 这话表面上貌似没啥毛病,可不知为何柳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当即回道:“好说!雁不归也不是一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我们俩算是彼此照应。” “是么……”谢东海垂眸朝着低头不语的雁不归一瞥,轻叹一声, “看来是我还在以过去的目光看你,以至于委屈你了。既然你已经长大,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是正常。我如此拘着你,怕是让你很不自在……罢了,看你在中原过得挺舒心,日后便再多交几个朋友,有时间记得抽空回来探望探望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柳渊本就没有放松过的眉头在听到这番话后皱得更厉害了。 怎么说呢,他总感觉对方的形象有些微妙地与他一个婶娘的身影重叠起来——在他的婶娘发现他那个叔叔彻夜不归似是在别处养了个外室时,说话的语气就是这样。他不是说对方像个深闺怨妇,而是那种说话的调调让听的人感到古古怪怪。 其实整件事情在柳渊看来并不复杂,无非是雁不归没有跟眼前这个“哥哥”说一声就跑到中原来,甚至还做了些小动作瞒过去,结果现在被瞒着的人知道了并且找上门来了,但是—— “雁不归好歹已经及冠,一身武学在江湖上也能混得开,他又不是个保护不了自己的小孩子。同为江湖中人,你不可能不知道很多时候被困在一隅之地才是对有心施展拳脚的年轻人最大的折磨!况且,纵然你恼他瞒着你离开,也不该当着他的朋友如此不留情面!” 虽然柳渊没有明着指出谢东海这个做哥哥的太不给当弟弟的雁不归留面子,做人做得不太靠谱,导致他都看不过眼了——但是意思差不多都表达出来了。 谢东海察觉到柳渊显然是在为雁不归鸣不平,对他的态度颇为不满,指不定心里正怎样蛐蛐着他,不由眉毛一挑,同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来经过两年的相处,这位“杨小兄弟”还是未能完全看清他家“小雁”的本性。 当年他捡到雁不归时,对方只有三岁左右,小小一个团子,身体还不好,发了一轮高烧,事后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他将人带回蓬莱,拜托医宗的温蘅给小团子调养了几年,才终于活泼起来。 但坏也就坏在太过活泼了,或者说某些天性终于可以肆意地发挥——雁不归从六岁开始就喜欢到处乱跑,上房揭瓦都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谢东海见人没事,也就没怎么管,然后这人就给他爬上了三丈多高的树掏鸟窝,大半天都没能下来。 如果不是当时那棵树就在他们院子里,他一出门就看到,将人揪着后领带下来,不晓得小屁孩还得在树上呆多久。当时的雁不归就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幼鸟,蔫头耷脑的,谢东海不轻不重地说了句:“遇事也不懂叫人,还敢有下次吗?” 小家伙便闷闷不乐地回着“不会有下次了”,结果转头没几天就更进一步,上了棵十丈高的树,试过爬不下来就大喊救命。在墨宗的人口中得知此事,接回雁不归后,谢东海觉得不能再惯着孩子,索性参考前人经验,罚他跪在小黑屋里面壁思过。 不料雁不归年纪不大,脾气却是不小,一直跪到晕过去,都不讨一声饶。不过等他清醒过来,瞧着谢东海的态度,大概是明白自己“哥哥”吃软不吃硬,撒了几天的娇,这事算是翻篇了。 问题就是这只“小雁”根本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消停下来。小家伙装了一段时间的乖,便天天跑去九歌岛,逗着小雕玩,似乎是突然喜欢上了海雕,活跃到元夫人都派人来问他,是不是要给“小雁”选一只海雕了,需不需要她帮忙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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