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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着馋人的肉香,墙上挂着些烘干的野生菌,还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草药香,和他先前神社里的那些很像。 那时候无惨每天都要喝很多药,苦涩的药香几乎要把支撑起神社的每一根木头浸透泡烂。 而靠近木门边的位置则放着几把农具,镰刀、锄头之类的,刀把和锄柄的木料圆润而光滑,映着微弱的光线,意外有些柔和,是掌心不停在上面摩擦打磨的结果。 宁静,祥和,没有任何威胁。 源雅一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 蓦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正常人都不该那么容易卸下防备。 合理的堤防是相当有必要的,有时候看似羸弱的耄耋老人也有可能利用他人的同情心,反杀一刀。 目前来看,很安全。 至少不会突然窜出一个人对他喊打喊杀。 也不知道这是哪,离平安京远不远,最关键的是,他想知道自他被封印后过了多久。 未来的那个「自己」曾说过,这边的时间并非停滞不前。 果然还是要先找到无惨才行,但他不能大大咧咧地在外面招摇过市,冒然让无惨主动来找他。 就无惨那个性格,他可不认为先前捅他的那一刀子算是把恩恩怨怨都结算清了,估计能对他念念不忘几百年,当然,是贬义上的那种,啖肉饮血才是现实。 找到无惨后先好好观察一下。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细缝。 源雅一侧眸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 有些意外。 是个很年轻的妇人,裹着头巾,围着方布的腰部滚圆,一看就知道有小宝宝了。 源雅一怀疑对方可能还没有他死去时的年龄大。 她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环着一个看上去有点分量的木盆从外面走了进来,起先还没注意到盘坐在屋子里的源雅一。 “欸?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诗惊喜地叫了一声。 源雅一摇摇头。 “呃……没有,非常感谢。” 他还没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端着那么沉的东西走来走去,当即上前,保持着合十的距离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看起来十分厚重的木盆。 里面装着一些他不太认识的薯,不是很大,满满地挤了一盆,长得有点像紫薯,但里面是白色的。 “这位夫人,手里这个先交给我吧!” 诗并没有拒绝,道了声谢。 出于基本的礼仪,源雅一只扫了对方一眼便半垂下了黑色的眼睫,避免与诗正面对视。 无论在哪个时代,盯着女性看都是极其不礼貌的行径。 尤其是源雅一还在平安京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早已习惯了和贵女们见面的时候,中间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几帐。 “那个……我……不好意思叨扰了。” 说完这句话,源雅一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他默默坐到炉火另一边,大大方方地拉开一个更远的距离。 “没关系,你突然倒在树下,吓了我一跳呢!还好缘一今天在家,没有和他们一起进山。” 诗刚说完,原先半合的门再次被推开。 身着红色羽织的俊美青年步入,行走间腰间牢牢挂着的一根小笛子随着一起晃动,头发和眼瞳皆为深红色,额角的焰状斑纹相当独特,整个人宛若一团炽热燃烧的火焰。 神奇的是,那双沉静的深红眼瞳却如清冷月色般平和安宁,没有任何面对陌生人时该有的审视。 源雅一忽然觉得整间屋子变得暖和起来了,夜凉顿时散了个干净,四周的空气中弥散着干燥的暖阳味。 看对方走路的姿态,应该是个剑士或武者,步伐很沉稳,吐息不疾不徐。 缘一温吞地眨了一下眼睛,对着源雅一轻轻点点头,算是一个简单的招呼。 “缘一,继国缘一,这是我的妻子——诗。” 说起自己的妻子时,平静的双眸像水面一样泛起了圈圈涟漪。 源雅一下意识自我介绍,但也仅仅只是名字。 “源雅一,缘一先生、诗夫人夜安。” 或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叫,诗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在缘一身边。 自我介绍完后,气氛略微凝滞。 双方都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况且距离他们认识还没多久,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可以聊。 诗看看缘一,又瞅了瞅源雅一,或许是他们俩的表情太过严肃,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个,谢谢你们……救了我?” 源雅一当时只是想睡会儿,但没想到碰上两位好心人了,没让他夜宿在外面。 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脸上糊的那些血渍被弄干净了。 那些妖怪跟不要命了似的,非得追着他抢四魂之玉,厮杀间身上多点血是很正常的。 “你们不怕我心怀不轨吗?” 就这么把人带回家,也不怕遇到什么伪装成弱者的盗匪,这年头长得好看专门出来坑蒙拐骗的可不少,再说了,他满身血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友善之辈。 源雅一觉得着夫妻俩毫无警惕之心,他看上去难道很像什么好人吗? 好吧……这张脸看起来的确是好人。 缘一唇角上扬些许,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你很亮。” 源雅一:“?” 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是打扰了他们夫妻俩相处的电灯泡?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真心的,不带任何讽刺的那种。 真是跟无惨待久了,他也觉得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带点冷嘲热讽的。 不对,这个时代应该没有“电灯泡”这种说法。 诗轻声笑了下,有些腼腆。 “缘一的意思是您很皎洁明亮,犹如月光,我刚刚看到您醒来时,就觉得整间屋子一下子明媚了不少。”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并非亲眼“看”到,而是灵魂层次的感知。 就像她的缘一一样。 因此,她和缘一就算看到源雅一身上的血渍,并没有将对方看作是坏人,从第一眼见到时就这么认为。 缘一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源雅一低头看了看全身黑漆漆的、就跟只乌鸦差不多的自己,怎么也不觉得自己像一束皎皎月光。 “……这样吗?”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的丈夫? 继国缘一看着就像个正气凛然的正派人物。 似乎是看出源雅一的将信将疑,诗又说:“就像是供奉在古刹庙宇里的神明一样。” 源雅一先前睡着了可能不知道。 在缘一将其背回到他们的家时,有不少忙完农活的人从身边路过,寻常来个外乡人,都得引得全村老小或光明正大或小心翼翼地投去目光。 可当时却没有一个人对缘一后背上的源雅一发出任何疑惑,仿佛源雅一不存在似的,他们只是奇怪缘一身后明明没东西,却要微微躬身的姿态。 或许真的是神明? “冒昧问一下今年的年号,这里又是哪?离平安京远吗?” 看天气,或许是早春,凉风格外料峭冰冷,只是从门缝里钻进一丝,便觉得从指尖一直冷到了心底。 而现在的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把刀,还有耳朵上的这枚耳钉,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如果不能捉到一只胧车的话,他大概率要走回平安京,希望这里离平安京不远。 “没记错的话,应当是长亨二年,这里靠近武藏国的地界。” 源雅一懵了。 他几乎是机械性地和缘一道了谢。 在听到年号的时候脑子跟炸开了一样,成了一团没用的浆糊。 “好的,谢谢你,缘一先生。” “叫我缘一就可以了。” “好,缘一,你和诗直接叫我雅一吧!” 源雅一面上平静,应答如流,但心里要疯了。 咒术高专自然不止教小咒术师们打咒灵,也会让辅助监督给他们上咒术史,他就算再怎么开小差,也是能牢牢记住几个年号的。 长亨? 那不是战国吗? 往近了算,平安时代都过去快三百年了。 而距他离开的那个世界,也过去五百多年了。 是那口井的问题吗? 还是那个封印物? 黄泉和现世时间流速不对等,但也只快不慢,这意味着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百多年后了。 所以现在是战国? 难道跳一次回溯五百年,那他再跳一次能不能回到平安时代? 那么……食骨之井在哪? 应该还在东京附近吧? 在现代,至少明面上还有五条悟为他安排好了大部分事,而未来的自己和无惨则是当背后的操盘手,不动声色地引导棋局走向,他压根没操什么心。 现在他可谓是孤立无援。 必须再跳一次食骨之井看看。 他要回平安时代,不是战国! …… 而另一边的无惨则是面色阴沉地听着身前侍女的叙述。 “嗯?你再说一遍?” 语调平平的一句反问。 侍女却被吓得咚一声跪伏在了地上,嗓音都打着哆嗦。 “月姬大人,家……家家主说……让您……您下个圆月日前,前往……人见城……当城主的新嫁娘。” 无惨勾起涂了口脂的红唇,猩红的竖瞳骨碌碌地在形状漂亮的眼眶里转了一圈,透亮的虹膜上似乎又多了几丝裂纹。 “是——吗?” 他懒洋洋地拉长了音,虽然声调低沉,但听起来异常尖刻刺耳。 只要那个侍女仔细听听,就会发现自家姬君稍显雌雄莫辨的声音里有着属于男人的喑哑。 绯稚嫩的双手从后面搭上无惨的肩。 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没敢像以前和父亲大人相处时那样环抱上去,假装自己是个真正的小孩子撒撒娇。 即便可能因为源雅一的原因,她无意识地把无惨当做了母亲这一角色。 虽然无惨脾气很差劲,但对方在发火的时候,极端的恶言恶语基本不会冲着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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