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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试探性地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拉拉源雅一的衣服,但又在举到一半的时候把手收了回来。 源雅一挑眉,正想开口询问。 哪曾想下一刻,这小姑娘就脆生生的、怯懦又胆小地叫了一嘴。 “父亲。” “?” 啥? 夜黑风高,脑子不清楚,出现幻听了。 源雅一觉得自己应该现在立刻马上回屋里安详躺下。 …… 翌日。 趁着无惨没醒,小白雀狗狗祟祟地将自己的小爪子勾在雪见窗边缘的缝隙,力气奇大地将风推开了些许,足够让他挤进去。 光束骤然照进一束,又迅速被隔绝在外。 暴雨过后,是个难得的晴天。 障子的存在过滤了些许外界的自然光,没法将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但此刻却仿佛有条无形的分界线,和纸障子边缘微白的光亮与房间内幽深无底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异常阴森。 见状,白雀小爪子顿了顿。 三两下跳下已经有了几道裂痕的窗台,准备悄然无声地回到自己的专属葡萄藤站架上。 可在飞至中途时,迅而捷的“铮”声乍响 。 出鞘的利刃从几帐中掷出,不足小臂长度的短刀几乎是蹭着他短小的脖颈扎过去,然后牢牢钉在了木制引手上。 几根细小的绒羽翩翩然然地在和煦的亮光下飘落。 空气寂静。 白雀扑棱的羽翅一滞,先是去看了那柄直穿引手的短刀。 相当眼熟。 刀柄上以莳绘的技法勾勒出的金色松纹在煦光下反射出类星点的光芒,精致好看。 白雀转而看向几帐那边。 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从中探出,似出洞的毒蛇,将他准确无误地捉入幽暗之中。 低沉的声音透出怒不可遏。 “死去哪了?” 无惨蹙着雪峰般修长细窄的眉,冷戾地注视着手里这只看似稍一用力就能掐死的雀鸟。 那双血眸在如此暗淡的光线下,似恶犬般折出诡异的暗光。 白雀无辜地眨眨自己黑色的豆豆眼,用鸟喙轻轻碰了碰无惨的手指。 “啾啾。” 无惨嗓音愈冷。 “我记得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靠近源雅一吧?这次竟敢擅自随他离开那么久,如今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要是白雀能说话,他绝对用极刑逼供。 白雀快速啼叫了几声,仿佛是在为自己辩解。 “啾啾,啾,啾啾!” 无惨眼尾蔓延着可怕的猩红。 显然火气正上头,完全听不得有东西在他面前叽叽喳喳,乱他心神。 白雀的鸣叫吵得他头脑发涨,怒气值逐渐攀升。 下一刻,接连不断的啾鸣声陡然变了调子。 无惨收紧力道,手指挤进蓬松的羽毛中。 他恨不得直接捏爆这只白雀。 让其脆弱的骨骼尽数断裂,内脏炸开,脖颈毫无生气地垂下,最后静默无声地躺在地上。 “哒——” 木屐落在缘侧上的动静带来些微震动,从不远处传来,被无惨愈发敏锐的听觉捕捉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缓缓呼出。 被蹂/躏得狼狈不堪地白雀软绵绵地躺在大漆案桌上,再次用喙啄了啄无惨的指腹。 无惨当即冷呵了声,冰凉的手顺好雀鸟凌乱的羽毛。 “等会儿再给你算账!” 源雅一要来了。 往常源雅一有空的时候,都会来陪他一起吃餐食。 看来今天也是。 放这只鸟一次。 然而,打算和源雅一一同吃早饭的无惨先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往常,案几上只会摆着他一个人的餐食。 源雅一并不会吃。 他猜测是人类的食物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污染源雅一。 无惨鲜少能看到源雅一吃常人的食物,最多往嘴里含一块甜到嗓子眼里的饴糖。 今天转性了吗? 但摆放的位置也不对啊! 源雅一坐在他对面,另一份餐食却是放在侧面的。 难不成是叫医师和那个药童过来和他同桌而食? 开什么玩笑? 无惨心里变幻莫测,面上却没有丝毫险些,俨然一副不动如山的姿态。 源雅一看出无惨未来得及敛下的惊讶,好似昨天夜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哼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问我?” 无惨面不改色。 “什么?” 虽说他们俩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以及那天那个吻,但有很多更为隐秘的东西到底是发生了变化。 比如,无惨没对着源雅一说敬称。 源雅一对此倒没什么表示。 他本人对敬称什么的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挺烦的。 以前作为人的时候就要区分自谦语和尊敬语。 对待不同的对象,动作不同的主体人,该用什么语句、什么动词都不一样。 当了咒灵倒是轻松了不少,现在是听别人对他这么说了。 源雅一指了指那份多出来的餐食,“这个?不问问吗?” 无惨厌恶别人预判自己的任何行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雅一大人想说自然就会说!” 源雅一咕哝着抱怨:“无惨你还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算是摸清楚了。 无惨不高兴地时候会阴阳怪气地叫他“雅一大人”。 但要是高兴的时候这么叫他,往往会带着一种微妙的、不易被觉察到的“施舍”口吻。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无惨虚假一笑。 他习惯在吃东西前含一口清水漱漱口,以前都有侍从服侍,如今只能他自己来了。 此时也没避着源雅一。 “噔噔噔——” 透着微光的格栅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是木屐踩在上面小跑才会发出的声响,但在靠近这边时却变得小心了起来,似是怕惊扰到他们。 无惨动作一顿。 很轻,不是成人才会发出的。 神社里有小孩子? 他怎么不知道? 源雅一昨夜带回来的吗? 源雅一指腹轻点桌面,招呼了声。 “绯,进来吧!” 身着纯白和服的女孩儿先是探进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源雅一,又看向其对面的黑卷发青年,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 见到人,无惨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他几乎是立刻把视线甩到了源雅一身上。 难道像当初的他一样,源雅一眷顾了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脸色陡然阴沉,质问的目光直逼源雅一,怒气瞬间占据心头。 脾气上来的无惨险些当场发作。 然而,名为绯的小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 “父亲,是母亲吗?” 说话间,目光已经飘到了无惨身上,清澈双眸中倒映出黑卷发青年昳丽的容貌。 无惨差点把漱口用的清水喝进去。 “咳咳……” 哈? 他不敢相信地瞪视源雅一。 “她是你女儿?” 孤寡百年的源雅一:“……不是。” 看无惨脸色精彩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脑补了多么离谱的事。 他有些头疼地朝绯招了招手,将人叫过来。 以平安京的规矩,小姑娘本该单独在一间房吃东西的,不过现在是在外面,倒不用在意那么多。 “绯是昨夜来的,雨太大,我就让她先住下了,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 昨天太晚了,他也没怎么仔细问。 一会儿再把人给送回去。 问问谁家有孩子刚刚夭折。 绯并非活人,而是死灵那样的存在。 闻言,无惨面色稍缓。 但…… 那些庶民的孩子? 不太像吧? 看这丫头身上的和服,说不上是特别好的布料,但很干净,脸也是白白净净的,像落魄世家的姬君。 随后源雅一看绯惶惶不安的模样,又温和地说:“为什么要叫我父亲呢?我不是你父亲,绯。” 他看上去年纪也没那么大吧? 白捡这么大一个女儿啊? 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的,父亲。” 源雅一:“……” 这不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吗? “那为什么要叫无惨母亲?” 绯歪着脑袋想了想,“父亲大人说,关系亲密的父亲母亲才会在一起吃东西。” 无惨:“……” 眼瞎了是吗? 分不出男女? 源雅一:“……不,我和无惨不是那样的关系,另外,你不是有‘父亲’吗?为什么要叫我父亲呢?” 怎么? 父亲大人和父亲还是不一样的吗? 绯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源雅一和父亲大人是不一样的。 “我见过您。” 源雅一:“嗯?” 是吗? 他怎么不记得? 绯的装扮和长相都挺有特征的,像神社里养大的小巫女,就算是一面之缘,也该留点印象。 但绯只是含糊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或许是在她的灵魂诞生之际,也可能是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她听见—— 【源彦大人。】 【源彦大人,感谢您的赐福。】 【源彦大人,烦请您为这个快要出生的孩子取个名吧?】 【唔……名字吗?我想想……那就[朝]吧![朝]怎么样?明日的意思。】 绯自己也不清楚那些声音从哪里来,却莫名对那个叫【源彦】的人……或者说神很亲切。 作为神器,她和其他神器不同。 以死胎降世的她没有所谓的前生,不会因为涉及神明最为隐秘、禁忌之事,而导致被生前的怨念所吞噬堕落成妖魔。 所以即便回忆起生前的事也没有任何关系。 源雅一正等着绯继续往下说,可小姑娘忽然哑声,没动静了,无奈,只能把人叫过来。 “先过来吃东西吧!他是无惨,你叫他……叔叔……” 无惨眸光转冷,薄唇抿紧绷直,手已经摸上了放在膝盖上的御守刀。 源雅一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改口:“叫他哥哥就行,我是源雅一,桌上的白雀叫小一,等等,别叫我父亲,除了这个,叫什么都可以。” 白雀:“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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