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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对于这位受人帮助不言谢,还要得寸进尺的赵处长并没什么脾气,毫无防备地将弓柄化形,一边解说一边递过去,“每一柄五弦弓都是因人而异的防身之物,非寻常人能拉开,就算阁下有神力所助,没有朝夕训练的话,还是不能与之产生心灵的共鸣,将弓箭的能量发挥到极致,如果阁下想要,可以自行注力而打造一把,不过,能不能成功,便要看命数了。” 赵云澜接过来颠了颠分量,就被这份专属于五弦弓的质感所打动,“嗬,还挺沉。不过听你这意思,五弦弓的获取很稀有吧?像你这样的大统领,哪怕已经是自己专属五弦弓使用者的上上阶,但如果换给你一把别人的弓,你也得从零开始熟悉一阵子才能使用的意思呗?” “是这样的,城中有数不清的工坊,受达官贵族所托赶制五弦弓,但由于制作五弦弓的图纸是苍穹殿的机密,为了防止被居心不良的人利用,民间做出来的五弦弓只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而已。那些的话,我直接上手也是可以用的。可是如果是真正承载主人能量的五弦弓,就连我本人,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能用得趁手,很可能会因为力量互斥而被反噬。” 赵云澜点了点头,兴致很高,“自带加密啊,能有这样趁手的好东西,作为武器本身的属性又这么忠心,发明它的人肯定是个奇才吧?” 魏清似乎没想到赵云澜直接问这个,犹豫了一下,思绪强忍着才没飘出去,看了看周围四四方方的院子,各处都有走来走去的人,并不是说话的场合,“这恐怕,是个很长的故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过,阁下如果想了解的话,请允许我,单独的时候再讲。” 不说不要紧,他这么一说,赵云澜冒尖的好奇心彻底破土而出。 这周遭的一切,连事带人,都是那么的有趣又复杂。虽然行为上,他从前一向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人,但镇魂灯走上过一遭,他早就厌倦了装死充乌龟的日子了。接下五弦城的事务,除了一时兴起,也是一种想证明自己还能为了案件奔走,还能用尽全力去奔跑,去思考,还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阳光之下,痛痛快快地活着。 一人伫立在天地之间,哪怕是踏在他所不熟悉的土地上,甭管站的直不直,挺不挺,至少一呼一吸,都富有鲜活而生动的不可细说之乐,是自由的支配者所能享受的愉悦。 而且…… 目光顺着围墙慢慢挪到门口,沈巍的身影也正好随之出现,赵云澜的眼角泛起清澈无声的笑意。 而且心所安处,即是吾乡嘛。
第36章 (三十六)临的什么渊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一个临之,一个渊之。怎么样,这典故选的有意义吧?”◎ 难得见温文尔雅的沈教授无瑕分心去应付老人家的健谈,在诸如现下在哪所私塾教书,可否成家这种问题上面露窘色,更是挡不住一句句沈先生长沈先生短的唠家常,快步就踱了回来。 赵云澜对此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投过去的注视带着几分无辜,但还是被人拎去墙角做检讨,一边把划伤的地方别扭地藏在身后,一边觉得这人小题大做,又不好意思去反驳什么。 生了锈的水龙头很给面子,出水量虽然小,但总归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一点都不肯施舍。流出的水冰凉透骨,沈巍双手接了一捧,眉头都不皱一下,凑上去闻了闻,确定这是来自地下的可用井水,才放宽心,帮赵云澜把伤口浮层的血往外挤了挤,将水在手心里暖温了,再给他连带着冲洗干净,听着对方嘟囔着真的没事。 沈巍对处理伤口很有经验,也能理解,像他们这种人,在外面受了苦,打了架,挂了彩,从来不肯主动透露,也不想承认受伤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哪怕只是很小的划痕,抓挠的破口,小磕小碰,忍一忍好像就过去了。比起真心想练就的境界,真正要完成的使命,这些无关痛痒的蚊子叮,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按照大众规则,在大多“真没事”背后,常常隐藏的是一句“虽然不要紧,但可不可以问问我”的普世矛盾心态。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去习惯受伤,只不过是没有人问起罢了。就算提了,也像是把创伤铺张摊开,刻意一笔一划地讲清,仿佛是在跪着去讨要关心,可怜得紧。然而不提,往往就真的没有人去在意。许多人逞强后的怅然若失,恰恰就是因为这一点。 换位思考,沈巍可以轻松地向别人解释,受过的伤,疲惫的心,其实都还好,那实在是由于万年独行的日子太过漫长,本也从容了,反而是突如其来的关心他却不知如何接受。 这种渴望被看到又害怕去处理的矛盾,往往都是起因于一句没事,可赵云澜,和自己一样,恰恰都是那种只会说自己没问题的人。 因为了解,所以心疼。 于是哪怕赵云澜一万次“我没事”里,只有一次才是嘴硬赌气,其余全都是他真心觉得无所谓,沈巍也,宁可全当做有事,也不放过任何一丝渴望得到关心的情绪因被忽略而滋长的可能。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极度的宠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是真的想护着对方而已。 “我说,你对我这保姆级关心程度,连我爹看了都自愧不如。正好我跟我爹不对付,要不……也让给你当算了。”赵云澜得了便宜准备起卖乖来,得空就发展自己调戏沈教授的爱好,仗着自己另一只胳膊闲着,没事去揉沈巍的头发,却被对方温柔地制止了。 “我建议,你最好只有一个爹,”沈巍收敛神色,头也不抬,“但男朋友,只能是我。” 好一句……轻描淡写。谁能想到杀伐果断的黑袍使也会有极度柔软的一面,嘴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又别扭又动听,在想呵护的人面前,全无戾气,只余一腔关怀。怎么看,怎么与世无争,怎么人畜无害。 赵云澜看着眼前这个时而深沉时而温柔的男人,连一本正经都能耍出帅来,算是跟着自己耳濡目染地学坏了,也没跟他计较用词问题,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强势了……不过,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 灶房里已经开始进进出出地忙前忙后,楚恕之拉着被狗追后惊魂未定的郭长城要去后院杀鸡,李婶拽着祝红摆菜谱削萝卜切土豆,林静被派去吸引狗的注意力顺便培养一下阶级感情儿,但米粒儿就算不捣乱也完全不理他,蹲在池塘边追自己尾巴玩,至于大庆……早就被狗气得上了树,窝在了人家鸟巢里不肯下来。大家……勉强可以称之,其乐融融吧! 院落的边角满是杂草,生长茂盛的地方已有半人多高,依靠着小池塘水汽的滋养,野横遍地,虽看起来无伤大雅,但密密麻麻的草丛拨开,是一间破败而毫不起眼的小门。 门紧紧地挨着砖墙,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露在外面的地方早就布满斑驳的铜锈,似乎能看出此处经久未有人踏足。上面没有成对的门环可供推拉,只有一把老式的横铁锁,挡在秘密的前面。 这处隐秘的角落,吸引的是一个彷徨的灵魂。 没有江深清晰可执行的命令,没有侍卫队要料理的琐事或冲突,仅凭直觉而一时冲动相信一个难说靠不靠谱的人,还有一位完全没道理再帮自己的大人,魏清的纠结症又犯了。 特调处的人鱼龙混杂,看起来都热络的很,可严格来说,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立场也未必一致,与其到时候因为他们而让殿下难做,不如从开始就不要亲近,躲远些的好。 上过战场,行过刑,淌过热泪,流过血。骨子里自带的悲观,让魏清一直以来对关系的亲疏变化极为敏感。可问渊阁惹下的麻烦,身世的困惑,避世的逃离……特调处却几乎,一直都在帮他。这和与他交易的人信誓旦旦做的预设……完全不同。 不由自主地往僻静的地方走,这间上了锁的小门,让此时心口带着锁的人仿佛也看到了他自己。 这把无人问津的锁,也会有钥匙吗? 迈出去的脚被一阵天雷滚滚般的狗吠强行勒了回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哎哎,黑黑……黑米粒儿,你去哪儿?”林静举着逗狗连狗都不要的大树杈子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李婶听到米粒儿的叫声一激灵,没等祝红反应过来,这么一位年事已高的老者,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夺门而出,健步如飞的,给她看傻了,赶紧也丢下手头的活儿往狗叫的地方望去,瞅见林静在,索性也没跟过去凑热闹。 魏清故技重施,试图让这只锣鼓喧天的狗狗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术法并不太奏效,狗冲到锁起的铜门前,绕来绕去地摇头晃脑,弓着身子匍匐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逼得魏清只得退到更后面的地方。 似乎是,那后面有什么必须要守护的东西,让狗阻挡外来威胁的意愿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还根本没上手去碰那扇门,就引来了这位看门神。 恰时,李婶大口喘着气跑了过来,生怕它再跟贵客们起冲突,“嘘嘘嘘,好米粒儿,乖米粒儿,没事了没事了,摸摸毛,吓不着……对不住哇,米粒儿它啊……平时都很有礼貌的,从来不轻易叫嚷的,没伤到你吧……” 大黑狗看到主人着急忙慌赶了过来,顿时也冷静了些,一个劲地晃着尾巴在她裤腿处蹭,讨好式的摆出邀功的姿势。看来,它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并因此得到了奖赏。 “没有没有,是在下唐突了,闯了这片地方,请您谅解,”魏清礼节性的作揖示意,考虑再三,还是犹豫着开了口,“冒昧问您一句,我看这处角落的门上了锁,刚才您的爱宠也对此地格外回护,是有什么缘故不让外来人靠近吗?当然,魏清不知,如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不要介意,当在下没有问过。” 李婶扶他起身,写满沧桑的面颊错开魏清的身形,朝着那扇门的方向望了望,回过神来,神情闪过几分哀伤。 魏清虽脸色隐有愁容,但站的却是板板正正,腰杆笔直,手指近乎紧贴着双侧腿线,却又看不出逢场作戏的不自然感来,颇有一种当兵的风范,李婶不由感慨万千,却没有正面回答魏清关于上锁隔间后面是什么的问题,反而追溯起了回忆,唠上了家常。 “小伙子,不瞒你说啊,我大儿子如果还活着,想来也跟你的气质相差不大。他从小就是个武痴……一门心思要学真本事,私塾也不读,农活也不做,满心想的就是有朝一日在五弦城里,他能凭自己的能力锻出一把属于自己的五弦弓来,谁劝都不听,他爹给气的都不认这个儿子了……虽然后来他如愿进了侍卫队,可真不是当娘的说他,五弦弓是什么东西,他没那个命啊……哎,好好的孩子,就这么的,把一生都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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