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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之一听见大统领的名字,鼻子就忽的发酸发胀,咬着牙转身,婉拒了回答郭长城的可能,“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庭院里的向日葵花海过了花期,如今也败得悉数凋零。 “所以真的是他吗?从前的赵云澜……就是阿清?乌锡……纳清……”江深站在屋檐之下,愁容密布,指尖攥着腕上那块陈年的玉镯,不仅是小臂,就连脸色也有些发青。 风吹过长廊,掀起了一片枯枝落叶,脆弱的花茎,一折就断,零落成泥碾作尘,相互挤压,脆生生地断,一遍又一遍。 “殿下……后悔了?是因为本意中伤他的那几箭,还是殿下刻意做局捉弄他却死了旁人?” “不是旁人。无论魏清是什么人,他都是我的人,是我的侍卫!应该效忠的不是他赵云澜,是我!就连他的名字,都是我去问渊阁领他时,照着阿清的名字起的……那时不熟,我喊他,他总是不答,总要我喂喂喂地喊上好几遍,才肯理我。这王城这么大,他陪了我那么久,为什么最后……他要先离开……” “殿下和乌锡纳清,非无缘,是缘浅。上一世,从乌锡纳清决定舍身保殿下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缘分便尽了。因为他存在的使命,便是用自己的能力,去镇压天地鬼神。此一则为因果循环,不可逆改。至于清心君,你的大统领,他本无根无源,殿下不是也调查过么,阁里封死了信息来源,是因为他本就不是五弦城的亚兽族人,而是独立于生死簿的六合之外,保密身份,也是为了保护他,防止权力机构的内部动荡。” 江深懵懂地听着,却始终将信将疑,“老头,你把话说清楚!大射礼结束了,你们问渊阁是不是想撇清关系,要拉他出来垫背?我问了你多少次他的事,你都不肯讲,怎么现在突然肯说了,没在诓我?还有那个碍事的黑袍使,明明我那么讨厌他,他却总是阴魂不散。” “岂敢诓骗,只是有些事不方便殿下知道的时候,不做言明。当时候到了,自然也就可以还真相于人了。说起来,黑袍大人还是殿下的恩人呢。” “少信口雌黄了!如果你说的是在禁地,他把我跟个小鸡仔一样拎出来的事,那才不叫救我一命,那叫草草了事!哼……就算你闭关回来,还是一样的气人……再说,如果阿清真是赵云澜,沈大人怎么可能不救,我看啊,他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让那个姓赵的在他面前走。”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黑袍使虽然可以救,但不能救。哪怕作为生死的审判者,也不能变动规则。死生有命,他不可动那个人每一世的阳寿,也不愿以污秽之身出现在那个人面前。所以真正眼睁睁看着乌锡纳清死去的人不是你,而是他。你失去的,是一个朋友。他得到的,是一场心碎啊。” “不会吧,真这么惨?”江深不禁有些动摇,说实话,他也处于不得不信的边缘,“你如实回答我,沈大人,是不是和问渊阁做过交易?” “……事到如今,老朽也没什么需要刻意瞒着阁下的事了……不错,黑袍使确实与问渊阁有过几次交易。早在很久之前,他便想好要将圣器熔炼,以琉璃盏为容器,逼这股能量合为一处脱离其身。一切初衷,都是为了镇魂令主好,想将他从点燃镇魂灯的后果中拉出来而已。不过,正如凡事必有代价。一旦镇魂令主摆脱圣器,降格成真正的凡人,那才真是一桩憾事。” “他还真是……胆大妄为,异想天开啊。那……魏清的事,你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了。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说吧。为什么他不是亚兽族,却可以化身成猫头鹰族的样子?为什么他会拼了命也要救那个姓赵的?他到底怎么想的啊?是我对他不够好吗?” “殿下,从沈大人叫你不要再去禁地之后,他送乌锡纳清走了最后一程,却私自留下了乌锡纳清临终前的眼泪,送到了我的阁里来,叫我妥善保管,我便将它养在了水榭之中。殿下也知道,清心君自幼性情古怪,沉默寡言,却天赋异禀,武功奇好。想来,想法上应该也时常容易走极端。这悲观主义,不是后天成型的性格,而是先天,骨子里的悲伤和凉薄。” 江深愣愣地听着,记着,怪不得,选魏清为亲侍的时候,那个奇怪的黑衣人也在……黑袍使……一点点细节都在吻合,都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都在指向他所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魏清他记性不好,对往事一无所知,就像凭空里蹦出来的人一样。魏清他在不认识特调处那群人的情况下,对沈巍的挂坠有莫名的执念,这才将赵云澜轻松引入了五弦城结界中,起了误会。魏清他不爱笑,是因为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健全的产物,快乐是与他无关的东西。 “所以……”江深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胸膛的堵涨感却迟迟挥散不去。那是那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的,事实。 “是啊。所以,魏清他根本就是赵云澜前世的……一滴眼泪啊。” 原来,自己的全世界,通通都是大梦一场,是从别人生命里偷偷借来的,半晌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小预告,下章完结,月底就更!
第60章 (六十)天下无双 ◎老阁主礼貌地洗耳恭听,对沈巍的话不置可否,“你们两人,还真的是般配啊。”◎ 夜凉如水,人们似淋日光浴般劳作、生活。昏暗的灯盏并不影响黑暗中的视野,只是为了不同族群的习惯而相互迁就,却也完全可以成为光明的双目,拥有青天白日下自由的资格。 一如赵云澜希望的那样,五弦城的护城结界消失,边界筑起了高高的城墙,门楼昼夜不息地审查出城、入城的臣民资格,一批一批,缓缓地批准放行。终于,这场困兽之斗的局面,不再是由苍穹殿里那个孤傲的主人一家之词说了算,而是取决于千千万万颗获得释放的心。 篝火将蜿蜒绵长的城墙线照亮,将希望的可能熊熊燃烧在四面八方。 沈巍推门进来,总算是忙里偷闲,能够安静地坐下来,不被打扰地陪在赵云澜身边。但是,一连几天,他的情况都没有好转,不禁也让人有些担心。 “如果不是因为卸下镇魂令,强行和无数股能量产生冲撞,导致严重透支了体力,也不至于这样……你早已不是当年造圣器的圣人,又如何能驾驭那样一盏桀骜不驯的镇魂灯呢。” 梦魇里的人睡得极不安详,滚烫的额头渗出汗珠来,心率与脉搏都在以相当快的速度震荡。许是在忘川的水汽中泡了太久,毫无保护的凡胎难以为继,多少有些吃不消这种来自幽冥的物什,以自己的方式在抵抗这种侵蚀。而习惯之下,多少也有了些得心应手的秘诀。 沈巍取来水盆,仔细地拧干沾了水的毛巾,敷在赵云澜的额间。本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却还是在纠结片刻,抬起手来,轻轻擦拭掉躺着的人发鬓间和脸颊上的冷汗。 这副睡颜好看的程度分明就是肇了事,却显得分外地无辜,只有不安稳的呼吸声将鼻息打在沈巍的手上。指尖随着毛巾的滑动缓慢触碰过那人的肌肤,带着灼人的温度,将沈巍冰冷的体温也抬升了几度,悄无声息地撩拨着恪守在克制边界的理智。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就在眼前,那双苍白的唇突然开口说了话,声音有些嘶哑,却是久违而又熟悉的音色,“瞧不起人?” 沈巍呆滞地停下了动作,望着看似意识不清的赵云澜。而一股蛮力,并不用劲,但十分霸道,将沈巍腾空翻了一个身压向床里,像是蓄谋已久,也可以说是临时起意。 眼前本就不亮的光线一时更暗了,被赵云澜晃晃悠悠地挡在了天花板上,仿佛一丝风都透不过来,幽幽暗暗地躲闪在漆黑的眸子背后,回响起那无声无息的低低耳语。 赵云澜用飘忽不定的目光望着陷进软卧的沈巍,从稍显凌乱的发梢,到百看不厌的眉眼,一寸一寸将视线扫下去,是微微张开的唇齿和隐隐发红的耳根与脖颈。不清醒的脑袋却也准确地就这副场景,给出了“红颜祸水”这个关键词。 袖箍将沈巍的衣袖紧紧地卡在双臂上,没有褶皱也没有缝隙地束缚住这个并不如表现得那样冷静的人,赵云澜不自觉一点点滑向沈巍领口,仅凭单手,就三两下解开了几颗扣子。 胸口由于心跳过快的缘故而上下起伏,沈巍贴身的衬衫薄如蝉翼,仿佛也随着他的紧张一起,用同样的频率进行呼吸,纵然乖张,此刻也不免显出几分局促来。 一边纵容着赵云澜的胡来,像是大难不死后的恩赐,沈巍终是卸下来一贯的伪装,放松了对环境的警惕,意识也逐渐迷离起来,手环过赵云澜的后背,按着人便仰头强势地吻了上去。 目光潋滟的人闭上了眼睛,顿时柔软的质感席卷全身,犹如不小心坠入了温柔的陷阱,逃脱为时已晚。两个人的距离赫然被拉近,狭小的房间突然变得拥挤,就连空气的流动都放慢了一个八拍,在心底泛起了鼓点般热烈的涟漪。 随着衬衫的扣子开得越来越多,沈巍精致的锁骨和项间的挂坠都渐渐露了出来,紧绷的身体吸引着赵云澜的余光,而沈巍也加重了禁锢着他的力道,昭示出一份经久的想要。 原来一个人的体温,可以这样烫,像是三昧真火,烧得整个房间酷热难耐。 赵云澜勉强地定了定神低头一笑,就好像只是这样被这个人抱着,触碰到他,就满足了。 足够了。 人如果太贪心,就什么都得不到的。是不是? 指尖夹起沈巍颈上的挂坠,流光溢彩的小球里,并不明显的液体微微摇晃着,原本婀娜起舞的波涛,在赵云澜用尽极大的力气去掐碎它的时候,赫然破裂成了几块不规则的碎片。 是啊。在与你有关的事上,我从来贪得无厌。可是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我都知道了……既然你做不了这个决定,我来替你做。” 沈巍觉察到不对劲之后,猛地清醒过来,伸手一摸胸前已经开始四处流淌的金光,连自己衣衫不整都没空计较,反而近乎苛责地立马将人推了开,力道之大,让赵云澜摇摇晃晃地跌落在身侧,自己则是眼波流转,完全不解和迷茫的一副神色,少见地吼道,“你干什么!” 赵云澜看着眼前愠怒的人,本来是那么相信他,不设防的样子,此时却像炸开了的刺猬,竖起浑身的毛刺,防备极重地对着自己,就仿佛方才的人畜无害,都是一场梦一样。 “沈巍,你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下来自己扛,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跟我这个凡人过短短几十年的欢好光阴,再重新回到无人知晓的暗处,继续做个偷窥狂吗?” 镇魂令赫然在手,赵云澜只是笑,语气轻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我,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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