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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表现得愈出色,某程度上是为了保全东窗事发后的自己,而若他能让范闲驯服,将范闲的钱和权收归皇权之下,庆帝没道理不乐意。 当然,这都是李承泽昨晚想了一宿的结论。退一步,不理会自己和范闲什么关系,李承泽也可能会今天一样这么做。 所以,想这么多只是想合理化自己有对付范闲这个念头罢了。 李承泽掀开被子下床,想倒点茶喝,发现水都凉了。就自行将虫蜡夹到小炉里,也不用火折子,就拿旁边的蜡蠋点燃,然后就放水壶上去就这样重新烧热起来。 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这年代难以一见的纯蓝色火光晃动出神,这可是周小芽配以曲酒特制的酒精蜡,所以很接近完全燃烧。热能量释放造就的蓝火,并部份换成温水,这已发现物质里热容最高的东西。李承泽一面欣赏这美丽的物理现像,一面又去从头梳理今天的每件事…… 若然说范闲惯于对他人用最大的恶意去盘算,那李承泽则习惯用最大的恶意去理解自己。 范闲干得出嫁妹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是李承泽没想到的,知识此事后,更庆幸自己将范若若留在了京都。 因为李承泽知道,无论是哪个范闲,都不在乎庆国。 他来自多少年前的另一个文明,对此间,从来就没归属感。 可是,李承泽不一样,他是庆人,且是庆人的皇子,他不可能让一个有能耐且有魄力随时反fp叛的大臣坐大。 尽管李承泽不知道许茂才的存在,但通过当年的张庆,他清楚范闲的本质。 倘若真能名正言顺将范若若嫁到泉州,那范闲就可以直接让她看管许茂才的水师,继续帮他招收私兵。没错,他拒绝了许茂才在大东山时造z饭的邀请,只是时机未成熟,却不代表他反对这个想法。尤其当更多人指出,庆帝很可能是杀害叶轻眉的原凶后…… 有意思的是,张庆兴许会舍不得若若出嫁,毕竟他疼惜世间所有妹子,对这女子的感情也是晦暗不明。但这个时空的范闲嘛,并没那样怜香惜玉的闲心。由他撵走林婉儿就能看出来,妹子们都是工具人:思思是帮自己做事情的属下,桑文是启年小组一样的存在,所以范若若嘛……要不是她过于刚烈且这期间二人无法遇面,很难怀疑这范闲不会游说她不如嫁出去,帮他多做实事。 这样「寡情薄幸」的范闲,却能每次听到张庆都会暴走。 再送范闲一个内山侯,不晓得这家伙真会横成什么样子。 李承泽不知道范闲的盘算,但他知道范闲够狠、也知道范闲跟齐国走私(虽然不知道走私里有什么),加上自己和杨家的关系,李承泽知道这些落泊贵族不一定像庆帝想得那样无能。对范闲,与其惹毛他来彰显自己的君威,不如实际地约束他。 只要范闲在乎若若的性命,将范若若困在京都城里,等同其他时代押着大臣的质子一样。纵使他从胡学士处得悉范若若回来这事不小,但将她「囚」进兴光寺里,却是李承泽在朝会上临场发挥。 然而,约束他后那家伙肯定不服气,还好他不向着庆国,至少向着自己。只要李承泽愿意吃点苦头,哄好他,这口气他就能下了。 恋人是个有高度控制欲的人,认识两辈子,李承泽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操控狂,你最好不要违逆,低头听话,让他以为你是个人畜无害的弱者,才是最好的方法。上辈子李承泽就是太刺头,从来不听范闲的,还要表现出来自己不会听他的,这可不行啊。 不是有句话说,一个男人一旦对你愧疚就会更爱你。 范闲也许不至于愧疚,但怜惜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就算有小龃龉,只要李承泽示个弱,他只会心疼。 李承泽勾起嘴角冷笑,捏起稍为加热的水壶,只将温水倒出来。 这辈子他本想活得光明磊落,可惜谈个恋爱就够偷鸡摸狗的了,现在连这偷鸡摸狗的恋爱也要算来算去…… 如果人的心都像这炭火一样明皙就好了,李承泽真的很讨厌衡量来衡量去,甚至不惜出卖肉rt体的自己,厌恶得很。 * 鄜州军犒军那天,李承泽亲自出城拜访了军营一趟。庆帝安排了长秋监负责军营大宴,李承泽自然就跟甄珏碰面了。 主帐营里,李承泽坐在首席,范无救在左首,其余主要将领也在这营里。 甄珏领着人进来上菜,走到李承泽的案前盈盈一揖,李承泽见状笑道:「有劳甄长秋。」 「殿下客气,本份之事。」说罢,自己将菜端给李承泽后,正坐到他旁边去,如兰的指尖轻捏酒瓶,笑道:「这是长秋监特制的桔子汁,殿下尝尝。」 「这……是不让我喝酒的意思吗?」 「这可是圣上特意吩咐的,奴婢特地为众将士预备好。」然后对案下的侍女们道,「给将军们斟上吧。」 「既是圣上犒赏,我等就不客气了。」范无救知道这是庆帝不让李承泽喝酒的意思,顺带防一手将士们逼李承泽喝酒,便带头道。 于是众人以桔子汁代酒,举杯共饮。 饮过第一杯后,范无救又站起来向李承泽介绍在坐的各个兄弟,到末位一个个不高的小年轻,特别朗声地应和,还跑到李承泽案前鞠躬。 李承泽认得,这是本来守在太平别院的阿傍,正暗自担心他不会说出来吧,只听阿傍说: 「参见殿下,小人阿傍,庐州人士,当年水灾得殿下为江南百姓申冤,」忽然跪下叩了三个响头:「狗蛋铭记感恩!」 范无救豪气地笑起来,踹了阿傍屁股一下,圆场道:「殿下不好意思,这小子想向你谢恩很久了,就是我拦着。」 其他将令想必也知道此事,所以看到这场面也只是大笑,有的也站起来向李承泽敬酒,跟阿傍一道道谢。 李承泽被他们弄得不知所措,不自觉就又站起来……甄珏按住他的手摇头,示意他不必起来,可是李承泽眉头一挤,另一只手推开她的手,径自起来。拿起半空的杯子,也向众将士点头。 「大家这么热情,我就却之不恭了。」说罢干了那杯桔子汁,笑道:「虽然是果汁,各位将士万莫嫌弃。」 「殿下健康为重!」阿傍还是跪着朗声道。 李承泽苦笑,转对范无救:「老范,你快让他起来吧,这么高兴的日子别跪了。」 范无救拉起那孩子后,李承泽也走到来他跟前,真诚地道:「当年庐州大水流民千万,本就是当地几个县令和太守处理失当,朝廷委实责无傍贷……」 「殿下不要这么说,就算是朝廷也看不了这么多人啊,当年不是你来得及时,后果更不堪设想!」 「你小子真会说话。」阿傍后边一个将士笑道,也走出来向李承泽敬酒:「素闻殿下高义,今天一见不同凡响!」 「诶……本份之事、本份之事……」李承泽这人类恐惧症看向范无救求助,范无救便笑道: 「你们别夸他了,我们殿下最怕别人夸他。都别说话,来喝酒!」说罢抢过甄珏手中的小壶,给李承泽又倒了杯桔子汁,然后举起自己的酒壶,众人又喝了起来。 李承泽虽然不习惯,但心里也是挺高兴的。回眼看向甄珏,只见她也站了起来,兰花指接过李承泽的杯子又退后一步,李承泽明白她是让自己坐会案后去。 也是到此刻,一个念头闪过李承泽脑海——这甄珏是个什么人? 她这讲究格调的行事作派,跟皇帝老子倒是一脉相承啊。 于是也不反抗,坐回去后,对她笑道:「甄长秋,上下个菜吧。」 甄珏重新正坐到他身边后,嘴角弯起躬身,然后击掌,长秋监众女就端着下一道菜品上来,这纪律,可能不会比军队差。 「桔子汁虽好,还是较甜。太医吩咐殿下底子寒,甜食不宜多吃。」于是接过侍女送上的另一壶,「长秋监备了些荞麦茶,殿下不妨尝尝。」 「好……你说的当然好。」李承泽皮笑肉不笑地道。 甄珏忍俊不禁,斟茶时道:「是奴婢不对,坏了殿下雅兴。」 李承泽歪嘴假笑了一下,手指点点桌子好像在道谢,但甄珏知道平日他会用点头表达,这样代表皇子殿下不高兴了。 「奴婢的份内事,殿下不必客气。」 「酒」过三巡,营内将士喝得正酣。就在此时,甄珏用手指沾上茶水在案上写了几个字,还没等李承泽反应过来,人已站了起来。 李承泽定睛看向站起来的甄珏,后者倏忽间跟他四目交投后,垂首道:「殿下,珏去查看其余菜肴的情况。」便下去了。 而这时,案上的字已差不多干了——梅妃有喜——正是甄珏写在桌上的。 上辈子李承泽死得早,并不晓得在范闲和庆帝差不多要决裂的时候,这位梅妃也是诞下了一位皇子。只是今生情况不同,大东山之变变晚,梅妃怀子却提前了。 李承泽有点恍惚,一般妃嫔怀孕不到百天是不会公开的,这甄珏特地来跟他说这么一遭,显然是刚被查出来。这么说来,算算庆帝回来多少天,正巧快一个月…… 「怎么了……殿下?」谢必安本坐在他不远的一桌,此时走到案前,低声询问。 原来李承泽不自觉咬住了手指,谢必案看他不妥就过来看看。 「没……没事……」 这时范无救也过来,装作给他斟茶,道:「殿下可是有事?」 李承泽摇了摇头,对范无救道:「我吃饱了,老范,带我出去看看。」 「行。」范无救用力地点点头,示意谢必安继续用饍,他自己和李承泽出去。 范无救按着刀,走在背着手的李承泽身旁,他腰间配着庆帝赐的尚方剑和范闲给他的铁钎。 「再过三天,你们就要回鄜州了吧?」 「是的。」 「京中诡谲多变,早离开也好,还好鄜州有你看着。」 「我也不是第一天干这个了,殿下放心。」 「老范……」 「嗯。」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后,道:「依你看,本王,如何?」 「殿下……?」稍顿,范无救决定不多过问,便答道:「自是极好,待人至善且,尽责周到,有皇子如殿下,百姓之福、下官有幸跟随。」 李承泽苦笑,想起上辈子范无救是八家将里最先跑路的,他总觉得上辈子的李承泽他们太冲动了。后来他特别庆幸老范选择了跑路,不然就得被范闲在同一个夜里杀光。 只是他不知道,在那个时候他的死后,范无救却是无数次特地跑回来刺杀范闲,而范闲也是每次由着他来,既不生气也从不真的逮住他,。 「我其实……真没你们想得那么好。」李承泽走到远离营地中心的位置才停下脚步来,回首看向篝火的位置去。今天天色好,大多数士兵都情愿跑到户外直接从长秋监搭建的大火坑上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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