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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空色花本身无毒，害不到人啊。」阿傍一脸正直道。 「正是如此，所以第二点特别重要。假设真想害我，就得确保空色花能和红薯杉种在一起，我这庭园熟人都知道是随机乱种的，怎么可能确定送我后，我会将它俩种一起发挥『毒效』？」 「这个嘛，园丁说，他们的思路是尽量让视线范围内每个时节都有花开，红薯杉在秋天变红，空色花刚听范大人说只要足够暖和就开花，花期约二十至二十五天，生长期约两个月。但因为种在庭园，肯定只有春夏秋三季才能开花。而空色花的原理是吸收释放，所以二者花期不需要重迭，反而令它们有机会按园丁的想法（轮流开花）种在一起。」 「嗯，不错哦。」李承泽点点头，暗忖这阿傍果然很不错。这孩子来王府后他就一直观察，性格开朗为人沉稳，胆大心细又勤奋，好好栽培定必是栋梁之才。 「虽然这么说，但范大人说他没野种过空色花，看根部吸收范围不会超过五尺见方。加上前年圣上将后面的宅院也赐给殿下作为邕王府的一部份，邕王府十亩地，庭园就占了大半，三株原来的红薯杉，和十五株空色花要凑在一起，机会确实不高。」 李承泽让人将园丁的小册子拿过来，翻了翻，几年下来，又培植多了两株红薯杉，共五株，但原本只有三株，对方不可能知道园丁闲着会自行培植多两棵，所以要是想用这方法杀人，未免太没效率了。 他伸出两手，仔细看看自己发紫的指头，头痛的情况确实一阵一阵的，至少现在没事也没眩晕的迹像，自己这像什么相克性中毒吗？ 李承泽让阿傍通知范闲，既然他找出了疑点，王府能使人将剩下的空色花找出来。他要是彻夜留在邕王府，那怕是在掘地，感觉也尽心过头，第二天又要被人说流言了。 拿着犂耙将下襬折进腰带里的范闲，没一会已像个老农民。听传话后，气鼓鼓地将犂耙扔到一旁，跟谢必安交待过才跟着过去。 抹干净手后，范闲到大厅向此间主人告别，阿傍端上茶，曾在太平别院接待过这俩，便识时务地带上门只留下他俩。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点。」呷着茶，吃着葡萄干的李承泽，以一种老者看后辈的表情，慨叹道。 范闲看他那模样应该吃瓜子，那就更形像了。 抓一把葡萄干坐下来，扔了几颗进嘴里，吐槽：「你快点睡吧，这『掘树活动』还要一阵。」 「吃了一肚子葡萄，现在睡不好。」 「拉倒吧你。」说罢拉过李承泽手腕，又号脉一会。 「怎样？我这像中毒了吗？」 「你体内一直就像有相克相冲之像，就是那个脉像又说不出是什么物质相冲，你最近不舒服，就该说出来啊。」 「我只是想，那两样东西，兴许只是巧合呢。」 「管他故意还是巧合，先移平了再说。」 「嗯……」李承泽一面定睛打量范闲，一面将葡萄干放嘴里。 「怎么？怕我今晚就去杀光蒲家人？」 李承泽脸颊抽了抽，「嘿」了一声，不知该如何作答。 「放心吧，他们是柳姨娘外家的亲戚，柳家又有宜贵嫔在宫里，没真凭实据我不会胡乱动手。」范闲冷笑一声后，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想捧李承平，没想到。」 「既然没证据，他们便不一定是对付我，更别说捧承平，疑罪从无。因为送我贵重礼物我基本不收，想送我东西，很多时候只能这样送植株。」 「一口气送十五株空色花？多少有点离谱了。」 「可是空色花花瓣湿透会变成透明，我觉得很漂亮啊，大概有跟别人提起过呢。」 「你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的？」 「不记得了，大概是哪年修堤时看过吧。」 范闲点点头，李承泽也没理由看过什么花都全部跟他说。转念一想，道：「你要是喜欢……唔……留一两棵种盆里，盆栽的泥容易管理，每天去查看没被乱投东西就可以，而且放在室外，应该还好。」 「呣～」校园李承泽两手托腮，咧嘴看向范闲，这人对自己意外地体贴。 「咋了？不好吗？」 「好啊。只是我以为你会将花都烧掉，没想到小范大人还挺……唔，温柔的。」 「哼，我本来就很温柔的好吧。要不是你说喜欢，我才管它烧掉还是剁碎，现在掘出来的先全抬进我鉴查院，检查好的我会挑两盆给你，剩下留我三院用。」 「啧，原来如此。」 于是范闲吃吃地笑起来，一会又道：「不过红薯杉真得弄走，你让他们打包一并送到鉴查院里吧。」 「怎么，你怕我煨红薯吗？」 「你……」范闲无语，「就算没中过毒，这红薯杉也不好吃。纤维高、硬到不行，又苦又干，虽然不会中毒身亡，但实属没必要。现在这事被我捅破，无论你府里有没有卧底，这事也算经我手，再拿去鉴查院处理并无不可。再说，在你宅里烧毁，末了又吸进你体内，那掘出来干吗？」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那什么相克中毒吗？」说着举起手手又翻转给范闲看去。 范闲拨开他的手，白他一眼道：「我对红薯杉和黑夹豆两者吃一起没太多研究，又不知道你以前中过什么毒，手抖晕眩，也算一般中毒表症，谁敢说不是。」 「真的吗？」 范闲眼珠子明显往上看晃了晃，似乎在回忆又像在想谎话一样，讷讷：「不知道，主要是你身体不妥，不是这俩的话我只有更担心，也不晓得为什么……」 「哎……我平日身体不好，头晕什么是很小的事，不用担心。」 「嗯……」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很担心。一会，范闲板起脸道：「不是想说你，但你那庭园，不能正常点吗？」 「怎么？我的小丛林不好吗？」 范闲脸颊抽了抽，原来这人还真奔着「丛林」弄的：「整齐点好，容易打理，你也说他们喜欢送你花，每个人送的种一块不好吗？也容易找出来……虽然说现在有园丁，但三年前的花可是无迹无踪，我真怕没法将有问题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没这么严重，这些年我不是好好地过来嘛。」呷一口茶，彷佛想起自己的小庭园骄傲起来一样，笑道：「我就喜欢它们随性，自然，像山边野林一样，要是放以前没人送我花，我真就买一把种子，这边撒撒那边撒撒，太规整感觉……呣……」似乎在搜寻词汇，最后道：「……目的性太强……怎么说，反正那样很难看。」 不晓得跟李承泽很少出门有没有关系，于是对山间野林有种特别的向往？范闲想。 「行。」最后范闲由他去，虽然无法理解这理科生的审美，但表示尊重，毕竟他娘对鉴查院那小园子也是同等理念。 「你是不知道，这样错开来种，正好做到轮田效果，均衡营养、虫害也能降低，老好了。」 范闲用力地揉揉太阳穴，直觉告诉他这么科学的理由是李承泽乱撒后想出来的，便假笑道：「你高兴就好，但得找人点点那些植株，我下江南后会跟师兄交待一下，点好交给三处看看有没有相冲的。」掩着嘴思索良久，虽然他对李承泽以前中的毒依然没把握，但理论上不外乎天仙子、曼陀罗之类，因为如果是砒霜类的重金属毒质，应该不可能溶解在拂麦芽的溶液里……不过，大量的砒霜接触也是能中毒的，但剂量大就无法涂在瓷器上面去吧。 瞄向李承泽，范闲怀疑要是懂得化学程式，说不定告诉眼前人能了解更多，可惜这个时代不认识这些物质的化学程式。 「看着我干吗？」 「没，我在想我化学不好，没法好好利用你现在的能力。」 「什么能力？」眨眨眼不解。 「没事，你尽快点好看看有没有可能我出发前收到。」 「我想不行了，这庭园也不小，肯定得几天。」 「明白，你那糟糕的庭园……我也觉得不可能很快完成。」范闲苦笑。 「哈哈……趁这个机会好好点算一下种过什么也好，不过要是点出不知名杂草不要怪我不告诉你。」 「那就将模样画下来，以号码代替。」范闲拿起自己的茶盅，揭着上面的茶叶淡定道。 「啊？这么麻烦，我只雇了两个人，他们太惨了。」 「该。」 「该什么？你给我些钱，我得多雇些人和给加……加更费。」 范闲估计是赵雨的印象作祟想说「加班费」，但李承泽没想出来。笑了笑，真掏了张银票出来，放他手心上。 「你真给啊？」李承泽的大眼睛已投到银票上头去。 「给老婆家用我很乐意的，拿去。」呷茶。 「家用？」还好李承泽没听懂：「这是寄存在当铺的碎银啊……」原来是当票。 「是啊，这样无法索源，你找个生脸的去取吧。」想想怕给的太少，又再塞一张到他手里。 「四斤！？」这都能买下这邕王府了，所以李承泽连忙将当票交回范闲，道：「别别，我让府兵他们去帮忙就好……」 「碎银罢了，人家拿去兑还要折扣的。」将李承泽的手推回去，范闲笑道：「你那些府兵懂植物吗？好好雇些人来点，尽快弄好，不然回来我打你屁股。」 李承泽被范闲说得它脸微红，白了他一眼：「不……不要乱讲。」 「小皇子你想歪了。」 「明明你就……滚滚滚。」歪歪嘴不说下去，李承泽心里大骂下流。 范闲一脸得呈的坏笑，因为他确实是那个下流的意思。 为了避嫌，四更前范闲便离去，不过他也没心情回抱月楼逢场做戏，索性回鉴查院里等「他的花」送来。 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只靠后两条椅腿支撑，椅子45度斜挨，范闲的脚则搁在书桌上，手上是那把临离开前李承泽塞给他的葡萄干，正一颗一颗的抛高看看能不能掉进口里。 沐风儿听到通报赶来，范闲也不看人一眼，依旧专注吃他的葡萄，又吃到一颗后，才道：「查查蒲家，他们景其公的名号丢了，但还是世袭了个郡公吧……」 「好像是县公……」 「噢，这种东西真难懂。」范闲呶呶嘴不在乎，又道：「反正背调一下。」 「背调？」 「背境调查，查查经济状况、债务啊投资啊仇家之类。」 「这……是四处的工作。」 「四处查（京城）外面的，一处查（京城）里面的，别想诬我偷懒去。」 「可是丽城县在京外啊。」 「但蒲家长年住在京都啊。」范闲学着他的表情，一样劈大嘴巴道。 「这……」 「对了，要是让别人发现我在查蒲家……」表情平常地从靴子里拿出黑匕首，「嘎！」一声插在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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