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芜眼睛再度投向李承泽，明天朝会最大的议事莫过于眼前人的案子，低头躬身道：「陛下已知沙州府奏议邕王殿下之事了？」 「在这事里，他是尚书令，你放心，朕定当公正处理。」 舒芜直起身后，又道：「沙州府呈奏之人不少，收到奏折各部的大家都说好，一起在明天朝会说清楚。」 「说清楚？你是说朕先行宣你来不行？」 「非也，只是臣不可以代表其他同僚的想法。」 「老胡回乡奔丧，剩下你这门下侍中，奏折议论的又是尚书令，不就理所当然是你代表喽？」 「陛下，此事远不止门下省和都察院知道，无论是否在朝会上议决，也是止不住悠悠众口……」 看到庆帝眼神一黯，李承泽知道舒芜正在揣测皇帝先在御书房讨论的目的，但这个是连他也说不准的，舒芜这样预支连庆帝也批评了？ 便连忙道：「舒侍中，先在御书房理好章程，明天朝会上亦能议事。」 李承泽说毕，庆帝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臣失言。」自从知道李承泽和范闲的苟且后，舒芜便不再支持李承泽当储君，所以刚才怀疑皇帝要护着他就急了。 「朕知道井头镇骚乱，重要的是，平乱了吗？」 「启奏陛下，沙州府奏报暂时再无骚乱，只是百姓依旧义愤填膺，不少人甚至步离村子，长期在县衙前静坐，要求再度覆奏。」 「覆奏只有一次，你说，这是不符合庆国律法了，还是程序有不妥？如果都没有，那无论老百姓怎么乱，该谁负责稳住民心？往小里说是新东县的职责，往大说，是沙州府的职责。他们不做，却来写折子？」庆帝厉声道。 「虽然庆律上有注释十一岁以下少智力犯罪宜轻判。然而，律法清楚条明：八岁以上者能施死刑、杀害十岁以下幼童即为死罪，所以殿下此举程序上虽无不妥。但『律设大法、理顺人情』，判案应以案情为重，殿下仁慈，但小儿杀人案情特殊，该多参考案例。」 庆帝撑着太阳穴，似乎放弃袒护李承泽了，道：「你什么意思？」 「陛下，请容臣说一故事。」 「说！」 「赵朝时期里的《刑狱汇览》记载赵昌帝时期，兰县有三个孩儿因为糖果而纷争，最后两个抢走了糖果，后怕被抢的孩子向亲长告发而杀死他。当时赵昌帝就毫不犹豫地判了二人死刑，而被判死刑的俩孩子，一个甚至只有八岁。」 赵朝比大魏时期还早，现在拿来说只然没有大魏那么敏感，所以庆帝也没生气，合上眼两指动了动，示意李承泽的意思：「你怎么说？」 李承泽踏前一步，老实作揖道：「这确为臣不察，怪臣孤漏寡闻，没看过赵朝时期的《刑狱汇览》。」他不但没生气也没泄气，甚至还微笑起来，转对舒芜道：「感谢舒侍中教导。」 「臣知殿下好心，但俗语有云三岁看老，年纪轻轻就如此歹毒，应杀鸡儆猴，示民以道。」 李承泽转头瞥了庆帝一眼，那人竟然又装起假寐来，转对舒芜，无奈地笑道：「可是，王沙说长年被王小犬言语侮辱，虽非肉体上的伤害，但他的行为也算情有可缘吧。」 「殿下莫不是想和下官讨论案情？」 「敢请舒侍中指教。」 「指教谈不上，」言下之意就「我又不是你的太傅」，舒芜道：「只因言语冲突就杀人，不就展示这孩子顽劣不可教嘛？」 「朕看尚书令的判决是斩监候，五年内他若表现不妥，依然可杀，然而，若这五年内新东县认为他没问题，往后伯父家四十五后他需担负照养之责，」庆帝闭着眼说这些，最后忽然睁开眼，盯着李承泽道：「对吧。」 李承泽略为意外，因为刚才庆帝给他的折子里根本没他判决的细节，看来自己来之前庆帝也调查了一下。 当然是郭铮来的时候，南放车也同样将整件案件的内文也带给了他。 李承泽向皇帝老子作揖拜下，「是的。」 「说说你的想法。」 「这……」看到舒芜陷入深思的表情，李承泽略为犹豫。 「说。」庆帝加重声音道。 于是李承泽王小犬是独子，不像王沙还有两个姐姐，死者而矣，重要的是受害人（包括死者亲人）的照看，所以才会在判决中加注王沙必需担负起为伯父母看老乃至担幡买水的责任。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儿送终是很重要的。 「舒芜，」庆帝再度扬声，「你说的死刑，能顾及王小犬父母以后的生活吗？」 「不能。」舒芜笃定道，「然而朝廷无法为每个百姓的生前死后负责，再者，王小犬的父母银本不想也不需要王沙为他们看老。」 「你刚才说朝廷没道理看顾每个百姓的生前死后，一会又顾及到王小犬父母的心态，你这不自相矛盾吗？」 李承泽眨眨眼，庆帝始终是庆帝，这诡辩他自甘拜下风。毕竟舒芜说的是生活、营生的问题，庆帝说的其实是心情，严格来讲并不一样。 「陛下，现在不止王小犬父母，同村的其他人也对判决怨忿才有民情之舆啊！」面对庆帝这诡辩，舒芜也急了。 看到这情况，李承泽真的担忧舒芜会宜接顶撞庆帝，便冲出来道：「陛下，臣有一想法。」 「怎样，推翻你自己判的吗？」 「臣在想，为什么这么多人认为王沙该死。」 庆帝转转瞳仁，颔首。 李承泽便续道：「臣还是认为，可以再查。」 「殿下，这又是何苦。」 「舒侍中，本官认为当中也许尚有隐情，不然为何没人替王沙委屈？」 「哼，」庆帝冷笑一声，摆摆手，「舒芜，你还没听出吗？朕的皇子认罚了。」 「……？」舒芜愕然地看向李承泽，「这……殿下，是要改判？」 毕竟已经上交宰相确认过，一旦改判，都代表李承泽最初的覆奏不妥，不然又何至于发还调查。 李承泽转对庆帝鞠躬：「我们在此讨论案情改变不了任何事，不若派殿中侍御史到沙州再行调查，尤其对王沙和王小犬之间的恩怨多作私访，向村民多搜集细节。」 「承泽……」庆帝瞧他深深的一眼，「你可知明天朝会他们会如何待你？」 「臣愿写折子请罪，以令此案能再得调查之机。」 「满意了吧？」显然是对舒芜道的。 舒芜跪下来，叩头：「臣知罪。」直起上身，又对李承泽作揖：「殿下高义。」 御书房里的朝前议事结束，待舒芜回去后，庆帝打开那四扇门，背着手走到外面看湖去。 没想到是个明月夜，难得看着月亮叹气。 李承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低声道：「是儿臣办事不妥在前，害陛……父皇费心了。」 「你知道朕是你父皇就好。」 「儿臣……教父皇失望了。」 「为什么那样判？」 「啊？」 庆帝回过头来，背着月光，脸上竟然有心痛之色：「弟弟毒杀兄长，何其熟悉啊……」 「父皇……」李承泽眼中泛上湿气，他这个判决其实考虑了很多，庆帝这个连想，也是他的意料之内。「孩子倘小，该……得一个机会。」 说的是王沙，但两个人心里想着的却是李承乾。 庆帝大手摁在李承泽的肩膊上，摁了良久，彷佛一起吞掉父子二人的泪水后，朗声道：「今晚朕准你喝酒！我们父子好好聊一下。」 李承泽的手迭到庆帝的手背上，他终于看到自己死后这活该「鳏寡孤独」的父亲会是什么表情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好。」 ※长公主以前的小白脸，原著里也有的，前面章节也出现过 先行报备: 三小儿抢糖杀人案确实就是参考乾隆時期那起, 实在没脑汁再构想个别的案例了……orz orz orz
第166章 - 正剧向、属于李承泽的庆余年、剧①x原著、重生魔改 候选人 庙堂上的参奏如雪花而至，李承泽连头也没回，脸一直朝龙椅的方向，听着门下省、各级御史、秘书省、刑部还有沙有府转达的折子，最后竟然连宗正寺也参了一脚。 李承泽眨了眨眼，他以为自己平定京都之乱有功，东宫派又差不多肃清了，长公主的人，除非像郭铮这种一早切割的，大多更是不得好死。 然而，自他上场尚书令后，清明了吏治，像费介说的致仕要划押，官员在册、州府户藉的册子得定时做，治河修路，工部加重的工程等等，差事多了油水少了, 多少人早对他有所不满，不过借着舒芜的参奏一起来插一脚罢了。 李承泽脑袋微垂，手指抓了抓鼻梁，在阴影里挑了挑眉，嘴角是拼命压抑的笑意：『挺有意思的。』他暗忖，这官场果然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上辈子胡作非为没个好下场，这辈子奉公守法为民请命，只怕一不小心，还是没个好下场—— 人类的劣根性啊，他不禁慨叹。 罢了罢了，自己果然不适合这里。 庆帝一如他所料，并不会一股脑儿倾向自己，他要鞭鞑当年的太子，今儿也要鞭鞑未来的储君，这皇上还是老样子的拿儿子当蛊养。 待众人发泄完毕，李承泽才踏出来请罪认罚，并恳求再查—— 「沙州府上次查案的是什么人？」庆帝问。 「是沙州的监察御史。」舒芜道。 「南放车，你可知罪？」庆帝平静地道。 平日慢腾腾的左察院头领南放车，彷佛一早知晓一样立时跪在了走道上：「臣统率地方官员不力，愿领罚。」 庆帝点点头，「你知道就好，这案子诸多漏洞，舒芜，你说该怎么办？」 「犯人和死者的关系值得再查清楚，两家之间的恩怨，无论有无，也得将细节补上。此乃小儿杀害亲族、有歪伦常的严重命案，必需『严惩』给天下一个交待。」 「李承泽，你说呢？」 斜踏一步，举着笏牌低头道：「这肯定是严重案件，不能轻率审理。」庆帝点点头，他就是想知道李承泽会是个如何取态，他这番答话既没坚持自己原来的判决，也没支持舒芜预设王沙就该「严惩」，用语却也认同他的做法：「臣以为可派刑部、右察院协助沙州府进行覆查，事关十一岁以下幼童，需查明有无教唆之虞，并附上如舒侍中所言的更多细节。」 庆帝眼睛眯了眯，心想这才像李承泽的正常发挥，挥挥手都准过。老胡请假，便一并让舒芜去拟好诏令，这次加了圣旨，料沙州府再也不敢含混行事。 最后—— 「李承泽，」 李承泽撩起下裙裳在正中最前跪下来：「臣在。」 「作为尚书令，未能察觉案件疑漏草草结案，是为失职，罚俸一年，并将你的请罪奏折贴于公告板上，以向世人宣示，皇子做错也得罚，与民无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1 首页 上一页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