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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

时间：2026-02-14 06:02:22 状态：完结作者：浮一大白

　　「好好好，我不说，」李承泽屈膝像公主一样坐起，给范闲腾出些位置来，范闲坐到他身边去后，才道：「那个案件，真的判死刑吗？」

　　李承泽手肘撑在长榻一面的柄上，托着腮才道：「是啊，斩监候、秋后问斩最适当，始终是小孩，让他多和家人相处，末了应该加罚县令，但没必要辞退。」

　　「案卷你看过了？」

　　「虽然案子是交给承平判，但刑部的东西我都能看。」

　　「也是……」范闲乘机抱住李承泽曲起的膝盖，当抱枕一样脸挨到上面去，然后道：「明明是他嫉妒王小犬，却反咬平日被堂兄嘲弄，这人心啊……」

　　踹范闲一脚，叫他别抱着自己的腿，却争不开来，李承泽吐槽：「你是这么有共情力的人吗？」

　　「我瞧着你也不是？」下巴依然搁在李承泽膝盖上，范闲火眼金睛地盯着某人无辜的脸道。

　　「那……得看情况。」又打了个呵欠。

　　然后范闲娓娓道出他自己看过案卷后，很难相信李承泽会错判。

　　「唔……我是真的有想留他一条性命，我也知道这大概率过不了御史一关，而……我也的确觉得刑部的案卷没递全……可是嘛……」踢开范闲，正式坐起来，李承泽忽然严肃地道：「什么都刨根究底，不一定能做好事。而且，我也想让承平有显山露水的机会，现在有你提议的什么『让地』作经济补偿，为平民愤，判死刑也没关系。」

　　范闲盯着李承泽的侧脸，斟酌了好一会他这番话，才道：「殿下啊，不是我说你，你是没想过纯粹地判案、伸张公义吗？」

　　李承泽回神看向范闲，可爱地眨眨眼，道：「判案是为了什么？」

　　「为了律法公义啊。」

　　「律法是什么？公义是什么？是让国家有秩序、有行事标准、让民众信服朝廷的举措……」

　　「如果不是尚书令，你就不理这些东西吗？」

　　李承泽眯起一半眼帘，盯着范闲道：「王沙要是被斩了，又有人问问王沙两个姐姐的命运将会如何吗？」

　　「啊？」

　　李承泽别开脸，不再看范闲后，幽幽地道：「王沙大姐以前就嫁过人，可惜嫁了没多久就『克』死了婆婆，跟着才被赶回家里的。王二汉要是被逼『让地』，他家的日子以后只会更难过，有人想过吗？」

　　「这……在刑部的案卷上吗？」

　　李承泽手撑着下巴，看着门口，木然地道：「这只是在沙州府的人口册里。」

　　「谁判案……看这个啊。」说着，范闲也别开脸，尴尬地道。

　　「是啊……没有完美的判刑，我也……无法对所有人的人生负责……」

　　「承泽……」

　　「王沙该死！我知道；他的父母有责任，我也知道；王大汉可怜、王二汉的妻子也可怜、王香……」

　　「够了，别说了！」范闲站起来，站到李承泽跟前去道：「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公义的问题……」

　　李承泽双手抹了一把脸，拍拍脸蛋，抖擞精神笑道：「所以别共情太多，做好眼前事吧。」

　　然后范闲一把将他抱入怀中，让李承泽脸挨在自己腰上，柔声道：「我怎么会认为你想得少，你一直都是想得太多了……」

　　「所以……我不想当（皇帝）……」李承泽的脸埋在范闲腰上，闷闷地道。

　　范闲一下一下地扫着李承泽后脑勺，一时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

　　「我没那么大的志向，」放开范闲，李承泽垂头道：「我只想读书算数，我想逃……」

　　范闲蹲下来，手依旧摸着他的后颈轻轻揉搓安慰，另一只手的指背抹上那白中带紫的脸，这人的身体本就不适合操劳，「逃」又有什么错呢？

　　「好，不想做，我们就不做。我配合你。」

　　李承泽反握着范闲抚脸的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其实他心里也很矛盾，自小享受这么多荣华富贵，就不用回馈百姓吗？

　　尽管他天天嚷着不想干、要回封地，可还是每天天未亮就到尚书都署，天黑才回王府，累得连数学也没机会碰。

　　——活着，本来谁都不容易。

　　再没有人逼迫争权、大权在望，李承泽才发现，那张龙椅，有多么的可怕。

　　以文问剧

　　(不敢帶范閑tag了...)

　　说过没整理好后面的情势, 所以有点拖……希望尽快收拾好……

第170章

　　议政之门

　　由于李承平并没有正式职涵，理论上不用上朝，加上由他来判这案子，于制不合，最后量刑的，只能是宰相或者更高级别者，即是皇帝本人，所以这份「功课」并没有在朝会上提交。

　　这天晚上，御书房内，庆帝特地宣了李承泽、承平、范闲和舒芜觐见，就为了让承平报告他的学习成果。

　　承平像范闲告诉他那样判了秋后问斩，庆帝又装模作样地咨询舒芜的意见，门下侍郎当然表示不错，毕竟他本来要求的就是死刑。

　　「嗯，这判决就不用在朝会上公告了吧。」庆帝斜倚在傍椅的小几上，淡淡地道。

　　舒芜想了一会，问：「敢问陛下，是认为该由哪方拟奏呢？」

　　「哦？老胡服丧，跟着就是你这侍中，你认为呢？」

　　「这……」瞥了李承泽一眼，原本这就是李承泽一开始没处理好才要覆查，故此覆查后总没道理又让李承泽宣一遍吧，便看向李承平，道：「敢问阮王，这事该如何决断？」

　　「啊？问我？」承平诧异道。

　　「对啊，问你。」庆帝拿着承平奏上来的折子，指着他道。

　　承平眉头都皱成一团，看向范闲，范闲笑嘻嘻对庆帝道：「这事，我是以什么立场发言呢？」

　　「你先不用说，」庆帝摆摆手，「李承平，有的东西总得自己想想答案吧。」

　　于是承平偷瞄李承泽，后者对他报以鼓励的眼神，承平并不是要得到这种回答，于是耷拉下肩膊，无语道：「我又不能覆奏，那找谁啊？刑部吗？」

　　「刑部可以吗？」庆帝甩甩下巴，示意李承泽。

　　「刑部……拟好的判决可以交由刑部发还沙州府，也没问题。」

　　「什么叫也没问题？」庆帝从下往上，盯着李承泽的脸。

　　「……就是……可以，的意思。」但他并没回应根本问题：谁拟判决？

　　「哼，」庆帝冷哼一声，转对舒芜，依旧用折子指人：「你，跟他说说后面怎么做。」

　　舒芜微一躬身后，作揖道：「死刑需经刑部上级复核，而这案件殿下为覆查者，陛下或宰相听其结果后作出裁决。」

　　「这事是你哥失误在先才会有你的覆查，所以自然该由朕议决，你应该寻得朕的口谕然后谁拟那公文，都一样。这样也不敢说、不敢想，让你来覆查干吗？」庆帝吐槽，语气其实比以前骂太子或者李承泽都轻多了。

　　「禀父皇，正因为事关二哥，儿臣才不敢乱说啊，万一说错了，不就成了儿臣针对二哥的失误吗？」承平抱手弯腰道。

　　李承泽有点意外地看向弟弟，一时不知该怎么帮他。

　　「以事论事，怕什么？！」庆帝拍案厉声道。

　　李承平怕得立刻跪下来，范闲见李承泽也想跪，连忙赶在他前头不止跪下来，直接就一个五体投地：「是臣失责，没将律法制度教清楚，又忘了阮王顾念亲情，导致顾此失彼，未能表述清楚！」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将事情揽上身了啊？」庆帝将折子轻轻扔到范闲头顶，俯身语带戏谑对他的脑壳道。直起腰后，瞪着承平却换了个口气，一字一吐地严肃道：「是不是顾此失彼，你心里清楚。做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十几年来只会吃喝玩乐，你母嫔是这么教你的吗？」

　　李承泽腿抖了抖，终于跪下来。实在这对白、这场境，过于熟悉了，不就是狗庆帝以前挑拨太子和李承泽的惯用句式吗？

　　「陛下息怒。此事因臣而起，若臣不犯错，这种案子不会也不可能由亲王代阅。一切……臣愧也！」说罢深深地拜了下去，跟范闲一样五体投地。

　　看到庆帝鲜有地怒盯着李承泽脑袋，舒芜也跪下来，求皇帝宽恕。

　　「你们，都起来吧。」庆帝沉声，待众人站起来后，对李承泽道：「所有人都会犯错，你会犯错、你弟弟也会犯错，怎么？你可以犯错，你弟弟就不能犯错吗？」

　　「我……臣……知道。」

　　「只是训叱一句，把你们吓成什么样子了？朕是蛮不讲理的人吗？朕说错了吗？」

　　庆帝虽然语气平静，但那气氛只比刚才更恐怖，连舒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有范闲满脸堆欢，赔笑道：「是我们过度紧张，陛下明白的，就像……那什么，无脑护犊子心理。」然后，又表情夸张道：「确实！我们要是这样下去，阮王就无法长进，」看看舒芜又看看李承泽，前者回看他点点头，后者当然没理他，范闲续道：「陛下莫要跟我们这些人斤斤计较，陛下英明神武，为的社稷江山，自然能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不会为这些人情世故所迷惑……」

　　「你有完没完？」庆帝斜睨，但语气还是缓和了不少，「插科打诨可没人比得过你。」

　　「没有没有，臣句句属实，字字诛心……啊不，字字啊……真心？不对……啊……」

　　「……珠玑。」隔着承平的李承泽，看范闲望天良久，忍不住帮他道。

　　「哈哈，对对，殿下牛掰，臣此乃执笔忘字、执笔忘字。」

　　庆帝笑道:「你那枝笔可不敢恭维。」

　　「嘿嘿。」范闲笑着拾起折子，交回庆帝手里。

　　「好了，这事就这么决定吧。」拿过折子，对承平道：「朕接受你的覆查，同意斩监候。之后，」转对舒芜，「你们当初参得这么积极，门下省去跟沙州府沟通吧。」

　　「臣领旨。」舒芜拜下答道。

　　跟着庆帝就宣布「散会」，承平气冲冲的走在前面，李承泽跟在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说，范闲走过他时笑着摇了摇头，用表情示意由他去安慰承平。

　　舒芜过来也跟他作揖告别，李承泽顿下脚步，看着他们走远。

　　是他不对，自己不想做储君也不该推李承平出来，毕竟自己也没寻得承平同意——弟弟究竟想不想当啊。自己的自私，很可能又会再害得兄弟相残的局面，万一如此，那他比上回和承乾对局更该死。

　　这时姚公公走过来，跟李承泽道：「殿下，可还有事想跟圣上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