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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李弘成又偷看李承泽一眼，这堂哥只有眼前那当爹的能批评，他可不敢附和。 李承泽没在意，上前替李弘成展开另一张，推销道：「这血经抄出来竟能保持赤色，书云只有斋戒潜心修行才能有，看来若若姑娘真的相当用心了。」 「哦？有这事？」 「禀父皇，赵朝时期著名的善饶祭司的故事应该听说过吧。他晚年主动退出大祭司身份到山上修行，后来悟出《廟道心经》，便用血将之写下来。」 「这《廟道心经》朕也听说过，哼……那些齐人视为国宝的那份吧。」 「是呢，可惜《廟道心经》本就供奉在大宗寺里，让齐人占了便宜。」 庆帝展开另一张血经看，点点头：「这丫头不错，有心了。」点点下巴，示意姚公公过来将血经收起，送太后含光殿去。 「嘿嘿，侄儿替若若姑娘谢过陛下，望皇祖母早日康复。」 「嗯，你也有心了，一会向（现禁军统领）黑喇清说一声，这些天你和柔嘉可以自由进出内宫，多来看望太后吧。」 「侄儿叩谢圣恩！」弘成跪下来拜道。 庆帝目光投向李承泽，抿起嘴巴，不无傲娇道：「那你呢，就来陪弘成送个经文？」 「父皇……」韶光这事真不好开口，机伶如李承泽也觉得尴尬：「那个……儿臣想向你讨个宫女……」 这下不止弘成张大嘴巴，连庆帝的眼睛也睁大了。 看到他俩的表情，李承泽的耳朵立时充血红了起来，低头道：「那个……她……怀上了……」 「哈啊——！？」不用说，这是弘成。 「怀什么！」毕竟是李承泽父亲，庆帝才不会认为那是李承泽的娃。 于是李承泽将韶光怀上承虔孩子的事说出来…… 「荒谬！别说那不过是一个不清不白的宫女！就算真是李承虔的儿子，那也是罪人之子！」 「父皇……我知道陛下（对儿子叛乱）气在头上，可是，万一是真的……」李承泽连忙安抚道。 李弘成缩到李承泽身后去，给这对天家父子让出位置，他明白事情变大条了。 「那你想怎样！」 「我……儿臣想……收养他。」 「那麼你想怎么処置那个宫女？」 「就……依父皇的。」 「依朕的？生完砍了！」 「这……怎么行，去母留子实有违人伦。」 「你这书呆子就是麻烦，那还说依朕的？」庆帝瞪着李承泽道，「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不！不……不是，她是承虔的人，儿臣岂会……岂会如斯丧心病狂。」李承泽羞得涨红了脸，双手不自禁捏紧下摆，道：「我只是想到那孩子的出身不好办……若陛下准许，昭明韶光身份乃承虔外室的话，我将她儿子过继也顺理成章。只有这样，那孩子的身份才不会被牵累……」 「你这人怎么老这样。」庆帝坐下来，按着膝盖也甚是烦恼。毕竟若那是承虔的孩子，其实也是他的孙儿。嘴上说着是罪人，但让自己的孙子按贱民处理，庆帝心里肯定不乐意。李祯转念一想，眼中忽然精光闪闪，扬扬手道：「可以找老大来过继，他又已成婚，比你适合多了。」 「父皇，大哥在边境作战，对孩子的教养，没人比我更合适的了。」 「你……！」 李承泽双膝着地，眼中发红，道：「求陛下给儿臣一次机会，将『孩子』教好吧……儿臣……」两行热泪滑下李承泽的眼睛，那是他对作为承虔兄长的愧咎、也是对上辈子自己的心疼——「让儿臣圆个心愿笃导那孩子，免至他又行差踏错，儿子……求你了。」说着，「咚」一声，脑袋重重地叩在地上。 弘成看他堂兄那样，亦已热泪盈眶跪下来，一同五体投地道：「侄儿莽撞，也请皇伯父成全堂兄忠悌之心。」 「你们……你们！唉……！」庆帝站起又坐下去，无语道：「随你的便……只是你得处理好那孩子的身份，费介……让范闲去查清楚，那女人没有问题才好。」 「儿臣谨遵圣旨！谢主隆恩！」保持跪姿直起身作揖，然后再度拜下去。 ＊ 晚上，李承泽着人将韶光送到邕王府上去，这个年代，一个皇子要纳个宫女，真不算什么事。那怕李承泽被流言缠身，纳了个宫女说不定还能洗洗他那被污辱的形像。莫讲韶光大着肚子，她有可能怀的是承虔的种，这消息很快会有人引导在贵族间传开。 「真巧啊……一个怀孕的宫女忽然这时候在李承泽身边出现。」这几天忙着找人传播新闻的人，忽然出现在内侍省里。 此夜戌时过半，甄珏处理完妃嫔的酒食刚回到自己屋里，便看到此间鉴查院院长。 「我以为澹泊公需要的只有内侍省目录而已。」 「内侍省的目录我的确有事要问。」范闲掏出火折子点亮屋内蜡蠋后，径自坐到桌前，翻开杯子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口后，道：「我查了很久，韶光的身份确实很干净。生于南方，跟太zｕ起事之地同属一府，也算缘份。」 甄珏带上门后，微微一笑，坐到范闲对面去，也翻开一只杯子，给自己斟满，道：「我朝官女子都为采选之女，大多出身清白门第，韶光这种身份，大人看过目录，应该知道是大多数。」 「奇就奇在，肚子不大，却说怀了八个月，八个月，才可以是前太子之后。」范闲手肘支在桌上，手中做了个「八」字的手势，似笑非笑道。 「既要在承恩殿侍奉过，也得怀对月份，偌大的后宫，要特地找这么一个人出来，可一点也不容易。」甄珏双手举杯，虚空一揖，似若敬酒，然后才呷了一口。 「我翻过内侍省长秋名录，不说年满出宫的，一年到头总有那么一两个(宮女)平白无故地消失。我想嘛……」范闲放下杯子，看向甄珏，笑道：「我们皇宫的宫女不算多，但侍卫却也不少，一年下来总有一两个私通然后怀上，便得除掉，不奇怪。」 「大人是男子也许不明，这私通嘛……也许不奇怪，但私通的都～怀上，」特地在「都」字拉长，甄珏笑语中不卑不亢：「却很难。」 「渭西走廊著名的武侯甄家，世代侍奉萧柱国，哪怕萧柱国得势在京都定居，身在渭西心也向着萧家……」稍为探前身子，范闲阴骘地道：「哪怕死剩一个太后和皇后。」 甄珏一点也没在意，继续喝茶，笑道：「这话不对，甄家不乐意，我也不乐意。」甄珏看向范闲，定睛道：「甄武侯的确曾追随萧柱国，但这是多少代前的事了，就此当我们是附庸一样的存在，随时听召令受牵连，我父亲并不乐意。」 那时皇后因为毒杀李承泽之事被贬进冷宫，萧家又早在太子五岁的夜晚被陈萍萍他们剪杀殆尽，太后急需另一个人去稳住庆帝。听说甄家有女长得貌美，便使他们送过来到采选去。 甄珏虽在家中不是最得宠的女儿，但甄父并没待她不好，也不至于想她不好，只是没办法之下，逼不得已送出去一个女儿挑中最貌美的她。而她之所以不想被选成才人，一方面是因为她本人不愿意委身陌生人，一方面也是为了甄家：她真当了妃子，只会被太后使唤来控制皇帝，这却是随时能牵连整个家族的情况。 「采选时，我念了一首傅平伯的《枯崖山无陵序》，没料到却没什么人认出来。」 「哦？那首大合时期批评皇帝穷兵黩武，至使枯崖山上长年尸横遍野的长古诗？品味挺好的，你也的确是找死了。」范闲好歹出自文学院，转生成范闲后两三岁就开始看这时空的书籍，虽不至于看过古案例，但不少诗词歌赋皆有涉猎。 「范诗神见笑了……」甄珏苦笑，「那时年纪小，选那首诗真的太冲动，确实可以丢脑袋。」 在皇宫念出来，毫无疑问就是批评g治的诗。然而，倘若没人认出来，甄珏以此落选的愿望就会落空，幸或不幸，被淑贵妃听出来了。淑贵妃没想那么多，听她念完以为她有别的见解，还特地点出来让她去解释。后来宜贵嫔听出不妥，还没想好要不要责罰，戴公公先过来将她拉下去受罚。戴兑的本意大概只是不想事情闹大连累自己，但的确因为这样，甄珏作为太后的人，最后被扔到掖庭去当个小差事。 「这么说……淑贵妃，反而待你有恩。」范闲语带讽刺道。 「对。」 「呣……」范闲微噘起嘴巴，似信非信。 「所以，我没有任何道理去找一个怀孕女子来塞给邕王，不是吗？」 不得不说，若果李家真有后，又交到李承泽手里，他那边的压力有机会骤减，至少御史参他的理由没那么多。因此，那怕韶光真是甄珏找出来的，也只有利于李承泽，范闲似乎没理由怀疑。然而，甄珏真就为了当年采选之事而对淑贵妃儿子好吗？范闲却觉得尚且不够…… 范闲架起胳膊，下巴微抬，略为居高临下一样审视甄珏。 甄珏毫不在意范闲的眼神，又喝完一杯茶，顺道给范闲添上，笑问：「那么，澹泊公还有事找奴婢吗？」 范闲从怀里掏出內侍名录，转移道：「我查这个，是想知道邕王当年中的什么毒。」 甄珏略为恍然，眼珠动了动显然在快速思索，然后正色道：「大人所言有理，只是为何要告诉甄珏呢？」 「你不是说淑贵妃对你有恩嘛，你不关心她儿子吗？」 「奴婢只是奴婢，心怀恩典就够，这种事可轮不到甄珏去管。」 「非也非也，你跟我说出这段过往，不就想给我个印象你是个知道图恩結草銜環的人么。我本来一直都在调查邕王中的什么毒，只有知道是什么毒，才能找出正确的解药。」 「过了这么久，还能有解吗？」 范闲不置可否，反而道：「侍奉皇后的人统统不在了，我连关系网也找过，却什么也找不着，不晓得甄长秋作为宫女之首，可还知道什么？」 「大人，甄珏对别的事情一点也不想掺和，再讲，你也知道我是那次事件后才进宫的，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 「不要我提你，你们姓甄和姓萧的关系。」范闲微笑。 甄珏也微笑道：「真有关系，我用得着几乎掉了全家脑袋来免被选中吗？」 「哎呦，听起来蛮像真的。」 「是啊，是真的。」 「我也查过太医署的医帐，没头绪，当时医治的太医也没找到。」 「澹泊公，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也看出来了，内侍省名录几乎换了一半，不就因为那件事吗？」甄珏无奈道，这范闲显然决心拉自己下水。 「是吗？那么你我捋一下，这后宫里，除了贵族男性，是不是只有太监能出宫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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