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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觉得他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还逼他娶妻生子？生出来的也不是你的血脉啊。」 庆帝回头瞪他一眼，有点老丈人的不满一样，吐槽：「娶妻生子是天理自然，要不是你出现……」 「要不是我出现，他应该一辈子也不会爱人。」范闲毫不客气地打断——因为没人懂他，只有我这个也活过一辈子的人才能配。只见范闲下巴微抬，嚣张地道：「你忘了因为你逼他兄弟相残，受袭过后你儿子对女人不太行吗？」虽然这不完全是事实，但现在范闲就是不能肉体毁灭庆帝，也要占点嘴上的便宜，最好能在精神上打击他。 「你这无耻之徒！」 「又没人教我礼义廉耻，是这种水平的了。」范闲摊手，「别忘了是谁害我有娘生、没娘教？哦对了，也没爹教嘛……」 庆帝眼睛眯成一线，一甩衣袖没再说话，「只会耍嘴皮子，成不了大事。」 「大事干不成没关系，我gan了你儿子就成。」 「你……！」 「范闲！」在外面休息一会后，李承泽担心范闲会伤害庆帝，回复一点就回来了。当然能让他进来，是因为在外面的谢必安听到里面已经说完李承泽的事，才没再阻止他跑进来，只见李承泽走到范闲和庆帝之间，嗔道：「你胡说什么？」 「切！都这样子了，还瞒得过这狗皇帝吗？」 「……别这……」李承泽头微垂，过来轻拉了拉范闲胳膊。 「行，他是你爹，我懂。」范闲反手回牵住李承泽的手，「那现在事情说开了，老子能暂时不杀这狗皇帝，我们走！」 说罢就拉着李承泽离开，李承泽另一只手也用上，想掰开他握住自己的大手，大声道：「我现在是监国，我不能走……」 「我看他活得好好的，这国不用你监了。」 「不行，父皇受伤了，我得留下来。」 范闲停步，回身盯着他，耐着怒火说：「李承泽，我劝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能容忍这厮活在世上是因为什么你懂的。所以，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杀他，你选！」 「范闲……」 「李承泽，你走！走出这殿门以后就别回来，朕还有别的儿子，不需要你这丢脸东西，滚！」另一边厢，那皇帝老子也生气道。 「父皇……」 「听到啦，现在是他不要你，与我无关，跟我走。」说着范闲再度拉起李承泽的手往外拽。 「阿慎……阿慎……你听我说！我不能走！」 快走到御书房门口，范闲终于顿住脚步，牵住李承泽的手，却没回头。阴声细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现在走，我们能上哪？」 「天涯海角，你想到哪我们就上哪。」范闲回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不是想看海吗？我可以带你去看海。如果你现在不想看了，去别的地方也行……沙漠？去看沙漠陆洲也行，沙啊……不就是二氧化硅嘛。不然……还有……还有神庙，那里有很多物理数据，你一定喜欢。反正你想上哪就到哪，我都和你在一起。」 「阿慎……谢谢你。」李承泽两手握住范闲牵着自己的手，微笑道：「我真的……很谢谢你……」 「别说了！」范闲扭开头，看到李承泽的表情，他就知道不会是好事。 范闲的手在颤抖，李承泽能感觉到；可是他现在却不能答应他。 只能努力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最体贴的语气道：「我……我实在不能丢下现在的父皇、更不能丢下朝廷……」 「朝廷没了谁都可以运作，退一步不是有老胡、有舒芜吗？你没那么重要！」 「我是没那么重要，可是责任呢？我长这么大，享受百姓供养、荣华富贵，我还有很多东西未做。齐宋战事刚平，(因为海棠朵朵回归)金帐王庭又宣布要联合西北二十七部，局势瞬息万变，我不能现在走。」 「李承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根本不喜欢这些，每次处理朝务你多痛苦我又不是不知道，何苦逼自己做不喜欢的！」 拇指轻轻揉搓范闲的手，李承泽红了眼圈，双眸渐渐变得湿润：「……你记得的，我这小命，是宫典、史六用自己的性命换回来的。他们是为了保护我吗？不是，不是的。他们牺牲自我保护的是庆国的未来，因为他们相信我，认为我是那个未来……」 「够了！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范闲双手掩住耳朵咆吼，同样地红了眼圈。 李承泽绕到他跟前，看着范闲快要哭出来的脸，强捺住自己的心痛和眼泪，挤出一丝如春日暖阳的笑容，柔声道：「至少……再等等，等庆国下一个未来成长起来，等承平或者承岳能担起一国重任……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哪里都不去。」 「范闲，」一直站在室外的庆帝，忽道：「你有不满尽管过来杀朕，承泽有自己的想法，不该被你我束缚。」 「他就是被你束缚，不然怎么不听我的！」 「真个如此吗？」庆帝淡定地反问。 「李承泽……」范闲喘着粗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抬起脸不让眼泪滴下来，声音打颤：「你是要我范闲，为了一个什么驴杂子国家，不报仇、失去爱人、弃兵卸甲、心甘情愿失去一切吗！？」 「你知道不是的，我只是想你……成全我。」 「李承泽！」范闲甩开李承泽的手，怒道：「我不是张庆，他的责任为什么要我来负！？」 李承泽合上眼，终究是说出最狠心的话：「是我没资格得到你的爱……」 「啊——！！！」一气之下，范闲抡起那根扁担扔出屋外，半根直插进了御书房外的大殿中间。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脚下一蹬人已经飞到外面去。 李承泽解除对五竹和阿丑的控制，他们回复自我意识后，指示他们范闲离开的方向，他俩自然是跟着离去。 事到如今，范闲很清楚，哪怕他能强行带走李承泽，李承泽也不会开心的。 对于他的身体，郁郁寡欢能死人，哪怕范闲练成铸经，能天天给他推功过血，那也不过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充能娃娃，那真的是他想要的爱情吗？ 李承泽最打动他的地方，难道不是那种一见如故，看到对方就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共震吗？ 而若果他强行刺杀庆帝，李承泽一定会用阿甲的铁钎去跟他鱼死网破…… 毕竟是自己逼他练习将铁钎变化成铠甲的，况且，就算杀得了庆帝，自己又忍心看见李承泽伤心吗？ 他大概能谅解自己的，说一点也不怪他，可是……范闲明明最懂他，明明很清楚这份父爱对李承泽来讲何等贵重，那是两辈子的奢盼，他能忍心让它毁在自己手中吗？ 范慎未尝没想起另一个时空的父母，他们以泪洗脸却也埋怨生病的自己……他，就不想要温馨的亲情吗？ 陈萍萍说得对，他不该爱上李承泽，因为他会成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阻力。 然而，正因如此，他亦只会爱上李承泽，因为这样他才会看清真正的自己。 * 指示过五竹和阿丑后，李承泽并没看向范闲离开的门口，他先上前察看庆帝的伤势，使姚壤将庆帝送回卧屋去后，又使禁卫找太医过来。 黑喇清走到甘露殿内御书房的外厅，跪在地上，旁边是范闲插在地上的扁担。 「算了，范安之已经是大宗师，父皇说过，一入大宗师之境，便是非凡，你打不过很正常。」李承泽淡然道。 「下官有负圣上和殿下寄望……」黑喇清抱拳过额，依然不敢起来。 「你虽曾为虎卫，但我不会因为范闲跑进来就觉得是你放人的。真的，起来吧。」说着上前掂着黑喇清前臂，让他起来。 待黑喇清直起身后，李承泽又道：「叶院长的小楼前面不是有座观星台吗？重新开放，让禁卫十二时辰轮番看守，有异动就放烟火通知其他人。」 「诶……」 「我已问准皇上，只要不进入小楼主楼，观星台可以使用。」 「下官领命。」 「还有，」李承泽沉声 ，「我此举不是为了提防刺客，因为范安之不会再来的了。只是内宫素来防守较为松懈，是时候再调度了，你拟一份新的宫防调度给我看。给你半天时间，明天过午交来紫宸殿，可以吗？」 「殿下已多给下官半天，下官感激不尽。」 「很好。如果红甲骑士不听令，你可以到大理寺牢内找郑翔，他应该能帮到你。」 「郑翔……？」 「他虽为叛兵，但已忏悔服法，父皇也赦了他的死罪。他对红甲骑士比较了解，你统领宫禁时月尚短，诸多事情不顺我理解，但要想办法解决，懂吗？」 短短几句，就能感觉到李承泽对自己工作情况何等深入的了解，他一直没说，只是想让他们自己慢慢处理，今天皇上受袭，禁卫责无傍贷，才会直接说出来。 黑喇清叩头谢恩离开甘露殿后，李承泽抚摸着那枝一半都插进地里的扁担好一会，眼神温柔得似乎看着的是他的爱人一样，好一会没作声。 「殿下……」谢必安不安地问，「他……」 「必安，」李承泽清脆的声音打断，「你能将这东西拔出来吗？」 「啊？」谢必安小心地察看一会后，应道：「虽然不可能像范闲那么直接，但给我一些时间也是可以的。」 「要多久？」 「啊？啊……」谢必安再试图摇了摇扁担，却是摇不动：「也不晓得范闲怎么插的，好像长在地里一样……」 「多久？」李承泽挤了挤眼睑，板起脸问。 谢必安很少看他这种表情，吓了一跳，忙答：「半……两盏茶，两盏茶一定拔出来。」 「行，我给你半个时辰。」说罢转身离开。 「啊？殿下……」 「还不开始？」李承泽回头用命令的口脗道，然后回身对门外的小太监，道：「召景洛到中书省来见我，立刻。」一个小太监下去后，又吩咐另一个太监：「吩咐长秋令，让她带些亲信过来，这几天由姚公公和她负责照料圣上。」扬手，让一个远处的禁军过来，又道：「看看法场，如果陈院长的尸首没被带走，則葬于公墓；若被带走则不必追究。无论是哪种状况，让大理寺卿処置妥当后亲自向我汇报。」 谢必安在殿里头拔着扁担，同时看着李承泽下达一个又一个的命令，有条不紊、沉靜有力，甚至带着一份平日鮮见的威严…… 这是因为和范闲闹翻吗？ 不是的，他只是不想用、不爱用、没自信而已…… 胡陆（学士）很清楚，李承泽一直有这个能力，当局势到达他无瑕多想的情况时，才能发挥他的所有能力。 听到消息后，胡学士便由最近内宫的中书省趕来，还需禁卫通报才能进甘露殿范围，所以此時才到。跟李承泽行礼后，道：「下官斗胆给殿下拟了让叶重调整城防的手谕，若无问题只需盖章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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