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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 「所以，我就开始想……为什么这回我的士兵能一路畅行无阻？而为什么你又叫我走水路……李承泽啊……你一面在引诱我，却一面在提醒我：这己经是你的大庆了！」 「……」李承泽眼眸中的高光暗下来，范闲双眼却忽然亮了，这是他很久没看过那寒潭一样的眼神，「那你不试试么？」 「试不了……我害怕。哪怕细作都跟我说：王阿傍、胡议都在京都内没动，可我还是害怕。」李承平低着头，看向自己双手在案下紧握，脑海里是边阳那天上天为李承泽放晴的画面。 「承平，我是真的……欢迎你立功后，回京城定居（像靖王叔一样）。」说罢，从身后挪出一个颇大，漆已掉落的檀木盒子。「毕竟，皇考的旨意，我不能这么快就改变。无论你想做个闲王，还是想担公职，只要你表现好，我都能接受。」将木盒子推到承平跟前，摆摆手，一个「请」的手势，「打开来看看。」 揭开木盒子，里面是一些手饰、银票，还有债契。 承平歪嘴笑了一下，果然——他二哥就是有后手。 「这是黑喇清的赌债，和陈荣给他还债用上的财宝。」李承泽说明。 「他……他其实没赌瘾？」 李承泽缓慢地颔首。 「他……在盛陵调兵，是调给我看的。」承平想确认。 李承泽眨了眨眼，权当点头，道：「他是虎卫出身，是司南伯（范建）选中的人，我也奇过皇考的选人，后来发觉，正因为是虎卫，才可以无比地信任。」因为连洪四痒和陈萍萍都说，范建对庆帝最是忠诚…… 况且，黑喇清担事以来，多得李承泽关照，才可以平步青云，这是实质的提携，却没多少人知道。估下屬的都懂的道理：这么好的上司走了后，可不担保下一个还这么拂照自己，他没理由去反。 「二哥真的很喜欢挖坑等人跳啊……」顺道将禁军中阮王的细作拔掉，一举多得。 「你年轻容易受人蛊惑，二哥有责任帮你辨清是敌是友。贝通明和陈荣他们蛊惑阮王，罪不容赦，只是皇考新逝，不宜大动干戈，为兄不会杀人的。」「咯嗒」一声将盒子关上，李承泽一派公事公办的口气。 听到「为兄」二字，承平打了个寒颤，垂头从下往上看向李承泽，那表情是毫不淹饰的冷漠。 「弟弟……知错了。」 「知错就好。」李承泽的表情回复柔和，微笑：「你没受到蛊惑，做哥哥的倍感恩慰。我说话算话，以后只要你好好表现，治理好阮地，一定有更多建功立叶的机会。」 承平再度看向自己紧握的双手，苦笑，这样的李承泽，他一点也不想靠近。回京？还是別了。「我……还是做个闲王算了。」 「没所谓，」李承泽有点可爱地笑起来，拿起另一只杯子，给承平添上热茶，道：「你什么时候有不同想法，尽管跟二哥说好了，记住，我们是兄弟，是亲人、」漂亮的脸带笑凝神看向李承平，温柔地道：「那怕是门生，始终是外人，有事，得跟家里人说哦。」 范闲老样子站在瓦顶上，目送李承平。那孩子甚至不想待到第二天，当夜就离开盛陵趕回京都城里。看来不止李承平觉得，连他也觉得那样的李承泽有点恐怖…… 阔别三年，李承泽对人心的修练日渐炉火纯青，要是狗皇帝看到这样的李承泽，肯定很欢慰……不过也是，狗皇帝在时，李承泽肯定不会露出这一面来。 李承平也许不想靠近这样的李承泽，不过范闲反而觉得这样的李承泽更迷人。 「你还不下来，天天杵屋顶也不嫌累。」地上是裹在毛裘里的监国太子，正鼓起泡腮往冰冷的双手吹气。 范闲看到就笑着跳下来，宠溺地捏捏那鼓起的小脸蛋，「我一会看看西面承平的军队跑了没有。」 李承泽拨开范闲的毒手，嘟囔：「让黑喇清派人去吧，天天出动大宗师，有点浪费。」 「嗐！」 「嗐，给我回屋里。」 说罢，李承泽伸出手，范闲牵上去拉着他飞奔起回屋里—— 「你手这么冷还跑出来！」 「哎呀，你别跑太快，我……我追不上……」 太平别院和盛陵就像那两人一样，会继续守护在他们怀抱中蹦蹦跳跳的后人。
第190章 萌新皇帝的流水账二三事，不定期随缘掉落 至和元年 皇祐二年十二月十六，李承泽完成盛陵守陵，正式返还京都，站在龙椅下，以监国身份主持了皇祐年最后一场朝会，吩咐由胡陆和礼部尚书主理，正月登基诸事。 正月十六，李承泽登基，宣布年号为至和。 世宗（庆帝）过世，在齐国南侵之时，除了江南部份豪绅不满借机生事，但在发作成要命事件前都被许茂才为首的泉州军平熄。加上齐国南渡失败，最后都没兴起大风浪。 萧氏则早在世宗立李承泽为太子时被送到郊外寺院静养，李承泽也无意过问。 庆国继任情况，哪怕太子守陵半年这种罕有事件中，也能平安渡过。 至和第一个春天，是雨水平均的一个春天，阳光充沛之余谷雨正好，既没罕亦没洪，农民都感叹真是省心的一年。老天爷似乎偏爱李承泽，读书人纷纷借此写词造句，赞扬新君德感天下。 七月仲夏，李承泽在紫宸殿中，托着腮翻着各地地方官上奏自家地区读书人的夸词赞歌，眼睛耷拉了一半，胡陆暗笑，知道这人心里早骂了八百句脏话。 舒芜出来恭身一揖，道：「陛下认为，这风潮……如何？」 李承泽抬起眼帘看了舒芜一眼，低骂这老爷子又想以考验自己来刁难，眼珠子转向已升任为工部尚书的景洛。景孟埠会意，微笑踏前一步：「陛下心中不满，可以拿几个出来示众？」 李承泽放下手中的赞歌奏折，手指在案上跑马一样轻敲，笑道：「示众？孟埠兄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臣以为范诗神曾以庄墨韩之作送赠陛下，彰显陛下经学骄人，不妨拿几首稍欠之作出来，批阅一下？」 「唔……」李承泽放下托腮的手，另一只手还在轻敲桌子，眼珠投向胡陆。 「陛下早心里有数，何需臣下多言。」 「胡太傅啊……说你滑头真的一点不冤。」李承泽忍不住吐槽，逐渐理解登上这位置后，很难不成为吐槽狂魔。 「不敢不敢……陛下还是叫臣老胡的好。」 李承泽笑着「哼」了一声，低头翻了翻那堆奏折里，在里面掏出两本加一张夹在折子里的纸，递出去。手拿着折子往上摆了摆，眼睛看向舒芜…… 舒芜当然没另外两个这么了解李承泽，呆了一下才明白意思，上前双手接过李承泽递过来的折子。 「这三首写得比较好，舒侍中安排一下，再发到每个县城的告示栏上。」李承泽沉稳地道。 舒芜捧过那些折子，眼神投向老胡，胡陆微笑手微抻，意为：看看。 舒芜又看向李承泽，见李承泽点点头，知道那两师徒心思一样，便打开来看。李承泽说是写得较好，并不是指夸他夸得好，也不是说文采更好，而是内容——这三首要么是赞颂新君之余，感恩农民辛劳、就是隐喻读书人此举。 「陛下意思是……」舒芜问。 「以舒大人的造诣，应该能看出来吧。」老胡笑道。 「你也看看。」李承泽回复托腮的样子，另一只手指指，让景洛也看看。 景洛看罢，脸上不禁挂上大大的笑容，对李承泽道：「陛下高明啊，是臣想浅了。」 「当然是借他们之口，比皇帝亲自开口的好。」这时胡陆才解话道。 「老滑头。」李承泽嘟囔。 于是老胡就笑笑不再作声了。 「安排一下……」舒芜略为沉吟后，理解过来：「陛下意思是，让臣再引导一下，以免地方官看不懂的意思吗？」 李承泽嘴角轻勾点了点头，他也希望和舒芜培养点默契的。 「陛下用心，臣明白了。」舒芜鞠躬道。 「老胡，说话。」李承泽对胡陆就是没个好声气。 胡陆笑了一下，颔首后道：「老舒理好后，可以发给礼部，由门下省批示、礼部发出，一来更合乎你们（舒芜等老顽固）的礼数，二来，有心人读得更明了一些。」 景洛转念一想后，问：「经过礼部，就是暗喻这是规矩，以后这才是应有的举措……这层意思吗？」 老胡点点头，看了一眼李承泽，知道新君是懒得说了，便继续：「没错，礼部是将纲常写成礼法之所，将赞歌拿出来批评有违人情，但只一味写赞歌却不是臣子该有所为，这种事不适合定成礼法。聪明人应该读懂天子之意，也该领略，张弛有度是新君的办事方式。」 李承泽托着腮凝视胡陆，眼中尽是赞赏钦佩之情。 景舒二人下去后，紫宸殿中只剩老胡和自己，李承泽先伸了个懒腰，再摊到椅子上去，道：「烦死了。」 老胡低头微笑，暗自下了个脚注：殿下还是老样子啊。口中道：「范闲这回处理完内库之事后，陛下打算怎样？」 「只有我俩时，你是师父，怎么还称陛下？莫不是老胡你也要测试我吗？」 「臣绝无此意，半年了，陛下也是时候适应自称和别人对你的称谓吧。」 果见李承泽索性弯起膝盖蹲了起来，只是还没蹲好，就「哎唷」一声……老胡连忙上前扶他重新坐好，只听年轻的新君抱怨：「不行不行，这老腰不好，不能乱来了。」 「范大人早说过蹲坐伤腰伤椎，叫你不要的了。」 「哎呀哎呀……」只见李承泽揉着腰，吐槽：「老了老了……」 「你还老？我不得埋了？」老胡轻微责备道。 「诶？哎，你不老，老胡才不老！师父要长命百岁的……」父皇走了，若然连老胡也离开他，李承泽真的会受不了，还什么天下苍生，他啥都不想理直接隐居行了。 「行行……你顾好你自己吧，陛下一定要活得比老胡长哦。」 「呸！」 「这是正理！」胡陆教训道，李承泽只得扁起嘴巴不说话。 两师徒胡闹一顿后，才说回正事—— 「我知道范闲肯定不想放手的……」李承泽道。 「范闲忠于陛下，臣自然明白。然而那怕当年范闲冲撞先帝的事实能掩盖过去，他失踪鉴查院没有院长这么多年，对外也是不好交待。」 「可是庆余堂的掌柜只听他的啊，让他们出去教人授业，还得由范闲来劝。」 「唉——」于是两师徒一起长叹一声。 「若若妹妹去了流浪行医，表妹跟范闲又不对付……」李承泽双手托腮，苦恼道：「这事搞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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