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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降落就有个酒壶被扔在脚边,摔个粉碎—— 老二今天心情好像特别不好似的,用酒壶扔他后下逐客令:「滚!」 于是范闲的心情也变槽,好好地来送琴,结果被逼玩了一顿捉迷藏,现在赴宴的衣服还弄脏了,他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你发什么神经!」 「这里不欢迎范大人,滚!」 「我就爱来这里,怎样?」范闲大摇大摆,下颚凸出地走过来。 于是二皇子又拾起杯子扔他,范闲反射神经一样扬起袍子扫开,这下可好,连斗蓬也弄脏了。 其实范闲没有洁癖,他只是不高兴老二拿东西扔他。 「我不想看到你!」二皇子双眼通红,咬着牙嚷嚷。 范闲停住走进亭子去的脚步,依旧站在草地上,情不自禁地瞄瞄那家伙的脚,脚趾都被冻红,明显有被干草割破的痕跡,不是身娇肉贵的皇子吗?这家伙实在是怎么回事? 「你醉了……」范闲沉下声音道。 二皇子抓紧桌边,忿忿不平道:「你为什么会来,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出现!」 范闲好不容易忍住去反唇相舌的冲动,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今天是皇帝的生日所以这么反常?然而,他们父子可不像是这么好感情的吧…… 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好了好了,我下次来之前写个拜帖得了吧?」怎么以前来的时候不觉得你这么矫情的?范闲想。 「你不是很恨我的吗?为了你的护卫,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不放……」二皇子跌坐下来,摘下一颗葡萄沉吟:「……你为什么要出现……」 「……都过去了。」范闲踏进亭子里,想拎起他拉回屋里,那人实在穿得太单薄了,还没穿鞋,要是冷病可怎么办? 「过去,过去?你说得倒轻巧……」甩开范闲的牵扯,站起来退出亭子,和范闲保持距离, 嚷道:「你不算我倒要跟你算算,必安是我派去杀人灭口的,对,那我是主谋,你干吗不来杀我去杀他?啊……不对,你是将他弄得生不如死!好……算他杀错人了,追随错了人,那其余六个八家将呢?他们什么也未干,至于让你范提司一下子赶尽杀绝吗!?难道仅仅因为是我的门下,就该死吗!?」 「你……」范闲咬紧后牙槽,拳头紧握,他也到发飙边缘了声音都在颤抖:「都过去了,能不能别再算!」 「不可以!」二皇子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的滕梓荆,你有没有哪一刻算过去了!」 「我要算这笔帐,我会说只要你离开长公主,本官许你一世平安吗!」范闲也怒了,敢情他说过的都是废话。他真要算这帐,这些年来,别说以前,净说大东山之变后,他有多少机会做毙这个皇子,敢情这家伙都不用脑子想想。 「一世平安……哈哈哈……我真的只为了平安,不然你以为我想做到那样……你以为我想争吗!我就是为了平安才争的啊!」 「所以我说我会保护你,叫你別争!!」 「我不稀罕!我堂堂一国皇子,为何要你这么一个……一个……私生子来保护……」二皇子继续退后,手指指着范闲狠狠地道。 「我不管你稀不稀罕,我就是做到了,我就是打到你什么也没有,没了我的保护,你什……」 「噗——!」 突然二皇子喷出一口鲜血,范闲倏地知道不妙,脚底轻功一运,一个踏前忙将要跌倒的人抱住。 范闲绿色的斗蓬和二皇子的红裳转了一圈,范闲抄住他的腰,扶着他的头,不让他碰到地面。 「怎么中毒了……」范闲抱住二皇子,扶着他的脸,发现很凉,太凉了……「谁……谁下的毒……」忙给他切脉,范闲慌了,我不该气他的,愈生气毒只会走得愈快。 「这都中多久了,这些奴婢……」范闲咬牙,心里凶狠地想:剐了!全都剐了! 「……我……下的毒……」被范闲护在怀里的人却笑了起来,二皇子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吐出更多的鲜血来。 范闲根本不管他说什么,正翻出随身的一大堆药瓶,这个毒这个毒实在中得太久了,拿哪个解也不对……针,对,他还带着几枝细针,先封他穴道不让毒继续漫延。 想塞他吃下颗药丸,却因为那人在不断吐血,连药丸都吐了出来。 「你干吗给自己下毒!」一面给他札针,一面骂。 老二咧嘴笑起来,牙齿上都是红通通的血水,没力气地道:「终于……赢……你们……一次……」 「赢什么?」 「你和皇帝……都……都不想我死……嘿嘿……」二皇子笑得更加灿烂了,「我……杀了……我自己……你们……就……输了……」 「你混帐!哪里有人用这种方法来赢的……」 「好歹……让我……赢……一次啊……嘿嘿嘿……」 范闲这才知道,刚才的吵架是他用来拖延时间,不让他发现二皇子早服下毒药的事情,就是生怕自己将毒解了。 「为什么……为什么……」范闲想擦掉他嘴边的血,可是怎么也擦不掉,愈擦愈多…… 「毒……没解了吧?」 「你……你混蛋……!」范闲咬牙……他整个人都在抖。 给他塞了很多颗药丸,吐完又塞,吐完又塞,并在天灵盖和手腕都札住几根银针,解不了毒,至少拖点时间,止个痛,这是范闲唯一想到的。 二皇子视线逐渐模糊,却看到范闲的脸上花了,那反光的是什么?他抬起手想摸,却被范闲反握住了。 「你……怎么……」哭了? 似乎有点温暖的水滴在李承泽被血溅花的脸上,那个范闲竟然哭了?不会,不可能的,那是雪吧? 范闲捏着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脸上去,李承泽才发现,自己的手上都是鲜血,这下将范闲的脸都弄脏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死? 「我一辈子……没做过……一件……本意之事……」带着安慰一样微微一笑,「这是我……想做的事。」 「你傻的吗?哪有人想做的事是寻死!有什么不乐意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啊……「你不是说不想争么,都不用争了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你说过许我一世平安……」混蛋,你这么一哭,我又有点后悔去死了,「还作数吗……?」 范闲的脸枕着二皇子的手点点头,二皇子第一次觉得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中有了那么一点点柔情。 「这个名额……咳……」又吐出更多的血来,「替我……照顾我……母……」 「我会的!我会照顾淑贵妃的,她一定平安。」 「……那……」 「还有曹家人,」范闲看到二皇子的眼中闪过流彩,他知道自己全部说中了,「还有曾经入过二皇子门下但侥幸脱身的人,我不会让他们有事,我担保,我全保下了。」我们明明这么相像,我们明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对方的要害我们统统知道…… 一颗泪珠滑过鲜血纵横的脸,李承泽笑着流泪,就着范闲握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安之……」 「……嗯……嗯?」 「答……噎……答应我……咳……最…卡……后一件……」 「你说!你说啥我也答应!」范闲知道这是最后的了,耳朵凑到李承泽的口边,听他喘着粗气,拼命说出最后一句话: 「……做……自……己。」不要像我一样,你要替我,好好活成自己该有的模样。 没想到李承泽最后要嘱咐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一件事,竟然是为了——范闲,自己。 范闲重新抬起头,看见李承泽的眼神开始变得散渙,却依然保持微笑,范闲也扯起一丝奇怪又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他现在的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实在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千头万绪,来不及整理……千言万语,来不及说了。 然后范闲发觉自己握着的手变得无力,正要脱离自己的掌握,他立时重新用力将之紧紧地抓住,然后眼前人缓缓合上眼—— 「承泽……承泽?」 「噎……」范闲放下握住他的手,重新抚上那人的脸,服毒自杀竟能安然含笑而去,你是活得多痛苦、多不乐意啊? 抱住他后项,范闲将二皇子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脸贴在他的臉上,失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 偌大的皇子府第,没人掌灯万籁俱寂,只剩下范闲弱不可闻的悲泣之声。 王启年和邓子越在东市等候良久,没等到范闲的人。王启年在七叶那边知道范闲那个盒子里是瑶琴,便猜到他家大人是去送琴了。 他和邓子越赶到二皇子府时,看到正是脸上和身上都被血染红的范闲,横抱着被绿色斗蓬包住的人儿。 二皇子府里面灯也不多一盏,他们看到这场面不禁一起倒抽了口凉气,那画面实在是说不出的渗人。 「这……」邓子越正想开口,王启年连忙掩住他那张嘴,没看见他们大人目光呆滯,像撞邪一样脸色非常难看么。 走到他们眼前时,范闲偏了一下脑袋,似乎花了点时间整理出是他俩,一会才道:「我怕他着凉,先送他回屋里休息,你们……在外面等吧。」 看到横抱着的人赤足,再瞄瞄那张挨在范闲肩上的脸,不是二皇子是谁?只是半張脸上全是血,相当凄厉,表情倒是挺安祥的。只是練武之人早看出这都没气進了啊,还怎么着凉?那尸体看着都挺凉的了,还需要休息吗。 王启年和邓子越相互一觑,再回头时范闲早已抱着二皇子拐了个弯,继续往屋子的方向去。 待范闲走远,邓子越才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会获罪吧?」 「啊……我看他今晚还是别去的好……」王启年搓搓手,这小范大人明显不正常。 及后,范闲本想就这样赴宴,看到他那一身被血染得红彤彤的衣袍,王启年他们好不容易拖他回家去换一身出来,结果范闲穿了一身黑,贺礼也由玉如意变成了老二的遗书,当着皇帝生日送给他,上面祝福——鳏寡孤独——气得庆帝不轻。 最终,天下都以為二皇子是葬在了长公主和太子的土包旁边,带罪之身,能给葬到什么好地方去呢。而曹家,年轻的一支已迁到右帐国里,范闲明白老二拖了这么久,怎么偏生选在那时去死了,气狗皇帝就是顺便,等曹家平安后是真。 说不定,也趁自己不在京都城的时候吧…… 我是不是將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呢?范闲苦笑。 在李承平登基后,范闲买下的一座山头,那张撞花了的琅琊瑶琴被置在山中宅院里。 那座宅院藏在一片奇怪的森林里,听说宅院任何一面朝东的窗都能看到海,里面有亭院回廊、琅嬛美境,说得上琅嬛自然收尽了天下好书,庄墨韩有大半著作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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