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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鱼心脏猛地一沉,几乎停止跳动! 他慢慢伸出左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鱼儿的脸,似在确认他的安全。苍白的唇努力勾起一个安抚的弧度,想说什么。然而,话未出口,身体猛地一震,一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般从口中和鼻腔中狂涌而出! “噗——!” 鲜血瞬间染红了江小鱼胸前的衣襟,也彻底模糊了花无缺的视线。 那只抚在江小鱼脸上的手骤然滑落…… “花无缺——!!!” …… 风吹着窗纸,好似离别的情人在诉说着相思。 ‘我只求你莫要杀死他!无论如何也莫要杀死他!’ 一滴泪,从她的脸庞滑落,滴到他的手心,宛如一粒晶莹的珍珠。 花无缺心里一阵刺痛,却勉强自己微笑:“心兰,我做到了。” 铁心兰凝注着他,目中充满悲痛。 为何这种表情? 他不懂。 心兰人生中最后唯一的要求,他又怎么会不答应。 明明一切都照做了,恩师的命令,心兰的请求,他一切都做的很好。 为何,他还要落到这样的下场? 为何? 冰冷的黑暗,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虚无,就好像那年的冬日。 “兔肉,好吃么?” 大师傅那冰冷的问询,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疯狂撞击、回荡! 他的面前,是那个小宫女。 那个陪他玩耍的女孩,像一只被猎户随意丢弃的猎物,被残忍地吊在风雪中,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风干的标本。 喜好是罪!温情是罪!包括对亲情、爱情的渴望,同样是罪! 生而为人…… 生而为人…… 抱歉…… 泪珠,又碎了…… …… 泪珠,滴落到江小鱼的手心。 那双眸子,在小鱼儿的注视中,缓缓睁开。 不等对方完全清醒,小鱼儿已红了眼眶,颤抖着伸手搂了上去,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几道大的惊人。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花无缺齿缝间溢出,苍白的脸瞬间因疼痛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江小鱼仿佛完全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他把脸深深埋在花无缺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花无缺冰冷的皮肤和散乱的发丝。 他从未哭的这么狠! “混账!混蛋!花无缺你这个王八蛋!” 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嘶吼从江小鱼的喉咙里发出,“谁让你挡的!谁让你扑过去的!谁准你……谁准你就这么……就这么……” 小鱼儿吓坏了。 床上的人儿,身子僵硬着,被动的承受着这几乎将他勒碎的拥抱和那滚烫的泪水。 身体本能想要抗拒这过于激烈、过于陌生的接触带来的痛楚,但意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却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灼人的、活生生的温度。 花无缺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和试探,轻轻地、轻轻地搭在了江小鱼剧烈颤抖的后背上。 江小鱼身体的颤抖,他颈窝处滚烫的湿意,那毫无形象可言的哭骂,还有这几乎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的拥抱……这一切都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狠狠地、不容拒绝地砸进花无缺死寂的心湖。
第25章 逃犯(12) 他昏睡了多久,他只知梦境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一些过去发生的事儿一一在眼前闪现,儿时的记忆,本该早已忘记。移花宫里发生的那些,龟山上发生的那些,让他如同冬日的溺水者,周围只有彻骨的寒冷和痛苦。 而此刻怀抱中的温暖,如此真实。 花无缺慢慢闭上眼,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花无缺!”江小鱼突然松开他,死死咬着下唇,狠狠瞪着他,狠狠擦掉眼泪,一字一句严厉开口:“我—要—跟—你—算—清—账!这次,我不会因为你是病人,就轻易放过你!” 花无缺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虚弱的看着江小鱼。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江小鱼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尖锐,直刺花无缺心底最不愿面对的角落,“在龟山……在龟山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没想活!你答应她不杀我,你做到了!然后呢?然后你就觉得你该死,是不是?你觉得你完成了所有任务,对得起你师父,对得起铁心兰的托付,你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是不是?!” 江小鱼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积压已久的恐惧: “幽冥教那疯婆子点炸药的时候,你冲上去,根本就不是为了救谁!你是觉得那是个机会!是个求死的机会!对不对?!花无缺!你看着我!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早就想死了?!就因为你觉得你该死?!就因为你觉得你活着是所有人的负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花无缺的心上,如一把无情的大刀,狠狠撕裂花无缺的胸膛,令他无法呼吸。 他无法反驳。 也许江小鱼说得对,那些保护他的本能,除了对心兰的承诺,也许,也带着解脱的念头。 他下意识别过脸去,不敢再直视江小鱼的视线。 “你混蛋!花无缺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凭什么?!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你欠我一条命!在龟山你就欠我一条命!现在又欠一条!两条命!你休想就这么一死了之!你得给我活着!活得好好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准死——!” 江小鱼越骂越激动,声音哽咽,此刻的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对着最亲近的人发出最绝望的嘶吼。 就在这时—— 花无缺慢慢抬起来自己的左手。 “抱歉……!” 那只冰冷的,颤抖的手,如地道那时一样,轻轻触碰江小鱼的脸,大拇指抹去他眼角再一次因激动而流下的泪水。 视线接触的刹那,是花无缺那双绝望痛苦和愧疚的眼神。 花无缺又怎么不知。他欠江小鱼的,何止是龟山那一次?他们从出生就被迫对立,血脉相连却又刀剑相向,这份孽债纠缠了半生。他若就这样一死了之,不是偿还,而是更深的亏欠。 花无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解脱”,对另一个人而言,是万劫不复的地狱,是将原本属于他的痛苦和绝望,转移给了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死亡固然简单,可活着的人该怎么办? 活着的人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小鱼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斥责,在这一刻都停止了。他僵在原地,他看着对方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那张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是紧抿着的唇。 他的手臂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那颤抖让他看上去那般脆弱。 是了!他的“江姊姊”还在重伤之下,又整整躺了五天,王府贵重药物一轮又一轮的上,才保下他的命。 那手又要无力垂下,江小鱼及时抓住他的手腕,吞咽一口气,速速平息了自己心态。 “是我不对,花无缺,是我不好,你刚醒,我就质问你。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江小鱼感觉自己真昏了头,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不过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花无缺这个疯子,谁让他动不动就玩命,连带着自己也不正常。 江小鱼将花无缺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又狠狠擦掉脸上的泪,这才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屋里还能听到他欢快的声音。 “人呢?!厨房在哪边?!参汤!参汤炖好了没有?!快!赶紧端来!浮云梦梦,你们的花大公子又回来了,哈哈哈哈……” 屋里回归平静。 花无缺虚弱的躺在床上,脑海中却响起江小鱼吼骂的那句:你根本就没想活!你答应她不杀我,你做到了! 那句对心兰承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江小鱼。 江小鱼本该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意识渐渐涣散,他已无力再去回想。 又躺两天,身子已恢复大半。在王府顶尖的药材和名医的精心调理下,后背的伤口已大片结痂,生命力也在慢慢恢复。 这期间有断断续续的人进来看他。 浮云梦梦本想接替江小鱼照顾他,但江小鱼嫌她们笨手笨脚,不肯放权,还要赶走她们。 江小鱼原话:你们公子也看到了,他现在没事,走吧走吧,有你们俩跟着,我们还怎么继续闯荡江湖?反正他现在也不回去,你们随便找个理由跟移花宫报平安就行了。 洛阳王也带领一堆人,郑重探望,对他们表示了浓重的谢意,并承诺会撤销九龙杯的通缉令,重新调查此事,还他们一个清白。 小世子跟在他祖父后面,畏畏缩缩的不敢看他们,嘴里虽不服,但还是在江小鱼的逗弄下,红着脸对他们说谢谢。 小仙女还是风风火火的模样,踹开他们的门就进来了,“喂,臭小鱼,你们怎么样了?” 顾人玉跟在后面,尴尬道:“菁儿,别这样,吵着他们了。” 江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震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看是张菁,立刻换上一副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抬头:“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咱们人见人爱、花见花败的小辣椒张姑娘啊?怎么,是听说小爷我大难不死,特意赶来瞻仰遗容的?可惜啊可惜,阎王爷嫌我太闹腾,又给踢回来了!” 小仙女柳眉倒竖,哼声骂到:“呸!江小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要瞻仰你的遗容?我是来看花无缺有没有被你连累死的!看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花无缺重伤在床,你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在这儿剔牙?你良心被狗吃了?!” “啧啧啧,好好一个漂亮姑娘,那嘴跟淬了毒似的。”江小鱼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又转而同情顾人玉道:“她这性子,也就你顾小妹能包容了。我说,一年没见,你们怎么还是老样子?亲成了吗?” “还……还没……因为菁儿说……” 不等顾人玉红着脸说完,小仙女已拉着顾人玉,气的跺脚,“哼,你跟他说什么!臭小鱼,我们的事不要你管!我嫁不嫁人跟你没关系!” “那关系可大。”江小鱼笑道:“你这么好看,若一直不嫁人,又爱生气,万一以后变得又老又丑,岂非叫人难受的很。” 一句话,说的小仙女心里又好气又想笑,因为不论是什么样的女孩子,都爱听别人说她美丽。 小仙女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哼了一声:“哼!油嘴滑舌!本姑娘天生丽质,就算老了也是风韵犹存!用得着你操心?再说了,要操心你也先操心操心自己!就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你?活该打一辈子光棍!你也就装装女人,才能骗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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