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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五条悟不是他构建的NPC，能够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管多远都会跑回来烦他。 甚至于越是这样，五条悟越是肆无忌惮——真人绝对有办法将他的意识直接驱逐出去，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对方的潜意识还是希望他“存在”的。 对方潜意识在牵挂原来的世界，那么作为“标点”的五条悟在梦境中待得越久，留下的“联系”就越是深刻，等到真人清醒时，或许有机会直接建立跨越空间的“通道”。 然而他的行为不仅烦到阿真，也让另一人坐不住了。 某天，克拉克在街上堵到了五条悟，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五条先生，有时间谈谈吗？” ════════════ 克拉克是带着任务进入梦境的，对他而言，最高效的方法就是在进入的第一时间找到梦境主人摊牌，然后再做打算。 但是在看到这个陌生的“日本”时，他就改变了主意。他的知识储备中自然包含平行宇宙一类的理论，结合现实中阿真来到美国之前那近乎一片空白的过去，不难推测出一个惊人又很合理的结论——阿真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恋人心里藏着某种不安，总是试图去隐瞒在他看来并没有必要隐瞒的信息。他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源头在哪，只能尽力做得更好些，让他的恋人更有安全感。 不去追问、不去探究，是他对恋人的尊重，但这不代表这份过去直接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会放弃。 当然他也不打算耽误太久，只是准备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再作考虑，但没想到刚混入诊所就杀出一个程咬金。 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明显是阿真重要的朋友，尽管那人看上去对他有些防备，但他也不至于因此而吃醋。 虽然克拉克心里还在挂念外界的情况，但梦境中的阿真确实展露出了相当不一样的一面。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他们之间就有一定的年龄差，阿真在他面前的“偶像包袱”也不全是因为心理问题。梦见世界中的他明显更加轻松，尤其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比如吉野顺平、五条悟还有后来出现的一些长相奇怪的朋友。 他们这些人好像有着某种共同的特质，有着一个共同的秘密，而这个秘密阿真并不想告诉他。 于是克拉克并未急着将他叫醒，这个异世界的一切，醒来之后注定不复存在，他想让阿真此时的“轻松”和“真实”更长久一些。梦境中的时间跟外界不一样，稍微耽误一下也不是大问题。 可是随后发生的一切就有些脱缰了。 克拉克没有六眼作弊，因此直到第一次回档他才彻底确定这位五条先生跟他是一样的情况，并非虚幻。 对方似乎掌握了某些他不了解的信息，行事相当肆无忌惮，根本不担心会不会因此影响到梦境主人的安危。 克拉克觉得不行，克拉克觉得不可。 别误会，他不是在吃醋，他只是觉得为了阿真肯定要更谨慎一些，他不会吃醋，他们之间的相处明显只是普通朋友嘛，有什么好吃醋的，只是他作为正牌男友，应该要积极去沟通情报，才不是因为吃醋…… 于是乎，梦境世界中唯二的外来意识终于在各自折腾了一番后首次坐下来好好沟通。 “你和阿真、就是真人……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 都是为了阿真而来，这不是谈判，克拉克直接开诚布公。 他告诉对方阿真现在的情况，自己和他的关系，以及他在来到梦境世界后的一些推测。 对面的男人收起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听得很认真，直到克拉克停下叙述之后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真人因为你们世界的一些东西，被迫困在了梦境，如果没人唤醒他，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克拉克点点头：“梦君是这么说的。” 吸收了红宝石力量的阿真不会因此死亡，但清醒的意识无法归来的话，外界的身体会持续扩散梦魇的影响，到时候为了世界的安危，超英们不得不将那个身体毁掉，于克拉克而言跟彻底失去恋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是你们世界的概念。”五条悟直接一口否决，“他现在只是自己暂时不愿醒来，让他玩一阵子，醒来后随时都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克拉克沉默了一阵，没有反驳他的说法，只是忽然问了一句：“你口中的‘他自己的世界’，是你所在的世界，还是我所在的世界？” ——还挺敏锐。 五条悟一挑眉，咧了咧嘴：“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你们世界的人，回到你的世界需要锚点，但回到我们的世界，他自己本身就是锚点。” “真人”是自他们世界诞生的咒灵，就算被祓除，只要恶意存在就能重生，只不过再度重生的意识可能跟过去不同。 但现在真人的意识又没有问题，只是身处异世界的肉身毁灭的话，他完全可以直接放弃那边的联系，在他们世界重塑。 现在有五条悟在，等于是又加深了这份联系，如果真人实力足够强的话，甚至不需要彻底舍弃异世界的那部分，直接将那些全部带回来。 克拉克沉声道：“但现在我来了。” “嗯哼，”五条悟摊了摊手，“没错，你来了，所以他多了个选择。” “但你也看到了，他的梦境中没有你。” 最强咒术师有些恶劣地眨了眨眼：“很明显，他更喜欢我们的世界嘛。” “他甚至连自己是咒灵这件事都不愿意告诉你哦～” 克拉克没有因他的态度而生气，他只是问出了一个困惑了他很久的问题：“你们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64章 恶念的泥潭 “诶？”五条悟一愣，搞事的情绪都不连贯了，“你听不到吗？” 克拉克点头：“你所说的有关真人的身份，在我听来都会变成意义不明的发音。” 梦境中人都在阿真的影响之下，压根不会提到“咒灵”这个词，只有五条悟多次提起，而每次都会触发回档。 五条悟陷入沉思，好奇问道：“那在你眼里，我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他是真没想到真人这个消音的操作，主要是整个世界的基础设定就是照搬了他所在的世界，咒灵的存在牵涉了真人的整个社交圈，完全无法抹消，光消音有什么用？掩耳盗铃吗？ 克拉克垂下眼：“越来越‘正常’了，在我面前。” 刚进入梦境时他还能察觉到很多这个世界独有的“特色”，首先能确定的就是这个世界存在一种独特的超自然体系，阿真那样不能被普通人看到的非人类是其中一部分，吉野顺平和五条悟那样可以看到他们的人类是另一部分。 熟读东亚文化的克拉克对此接受得毫无阻碍，日本的妖怪文化中也确实存在“妖怪不能被普通人看见”的设定，和阿真曾经透露出的一些情报也能对上，但随后周围的改变让他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没那么简单。 刚应聘进来的时候他还能听到顺平提起“特级”一类的词汇，大概是对于这些超自然能力者的一个分级标准，后来他再没从他们的对话中听过。紧接着他又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街区的范围。 如果只有他自己在，这种情况他或许只会认为梦境世界就只有这条街的大小，可五条悟却能自由往来，就说明这个限制只针对于他。 街道之外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能看到的吗？ 梦境主人似乎是在努力地到处打补丁，至少在这条街道之内，一切都慢慢变得更符合克拉克认知中的“正常世界”，但这显然不正常。如果不是他有红宝石的庇护，说不定他自己的认知都会遭到修改。 不过这种情况也维持不了太久了，他带着红宝石进入的那一刻起同化就已经开始了，等到他这半块跟另外半块彻底融合，被梦境主人全部掌控后，他要么被修改认知留在这里梦境中无法离开，要么彻底被驱逐出去，再也无法把阿真带出来。 因此在发现梦境世界有意识地开始篡改他周边的“设定”时，克拉克就知道不能再拖了。找五条悟摊牌或许有些私人情绪在内，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家男友。 五条悟听完他对世界的判断之后若有所思。其实克拉克的推断基本符合他们世界的情况，唯一的差异就是——咒灵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妖怪”。日本妖鬼传说中的妖怪有好有坏，而咒灵，在真人出现之前完全不存在对人类友善的个体。 他盯着克拉克身上缠绕着的【束缚】，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些头绪：“你应该也有一些特殊能力吧，平时都用你的能力做些什么？”别的不说，就克拉克那个打扫卫生的速度，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克拉克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打击犯罪，或者灾难救援之类的。” “啧，”五条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又是正论。” 他又追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彻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克拉克已经二十多岁了，各项观念都已经足够成熟，对世间善恶也有充分理解，所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出自本心，并非被外界裹挟。 在这种前提下，依然坚定不移行走在正路之上的“人类”……无怪乎真人会栽进去。 “人类的信仰会诞生神明或者妖怪，这是日本民俗里的一些说法。”五条悟撑着脑袋，墨镜掩映下的瞳眸闪烁着几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信仰——可能是欲望，可能是祈愿，正面的……或是负面的。” 如他最开始所想，既然梦境世界构建时就没有排除咒灵的概念，那就算在词汇上进行了消音，也有得是办法透露出去。 他在“负面”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又补充道：“我们的世界没有神明。” “恶念中不会开出花，只会诞生怪物。” 这就是【咒灵】——因人而生，以人为食，与人为敌。 它们和人类是完全的对立面，无可转圜。 克拉克足够聪明，本来就已经推断出大概，只差一个世界概念层面上的理解，五条悟一说完他就瞬间理解了咒灵的本质，就算不知道那个专有名词也不影响。 他以前也曾推测过阿真和负面情绪相关，当时只以为那是独属于他的特殊能力，没想到是种族特性。 “但是他是特别的。” 克拉克相信五条悟的说法，既然是世界层级的概念，那就几乎不可能改变，咒灵从根源上就会对人类抱有恶意，阿真的表现却与他的同类截然不同。 克拉克并不会因此而质疑恋人的立场，毫不犹豫将他归类为“特殊个体”，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莫大的伤感。 站在人类一方，他应当欣喜于阿真的“特别”，他们不存在相悖的立场。但是站在恋人的角度，他违背了本能，背弃了种族，同类无法理解他，人类不会信任他，纠缠在对自我的认同当中，多么孤独，多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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