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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达麦亚——渥佛…… 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罗严塔尔不仅开始嘲笑自己的偏执了,但是他依旧扬起了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名男子身上无与伦比的骄傲仿佛一点都没有褪色似的,使得他看来像是要对死神的邀请加以嘲讽,罗严塔尔以极为微弱的、只勉强达到听得见的程度的声音,对着担任随从的少年开了口。 “抱歉了,在米达麦亚还没来到这里之前,麻烦你抱着那孩子。啊,还有,那边的柜子里有威士忌,然后再帮我拿两个杯子来,好吗?” 酒的颜色,如落日余晖,罗严塔尔轻声地自语着,黑和蓝的眼睛,忽然涌起了淡淡的潮气。 你如今是在急驰的人狼上,赶往海尼森的旅途吗? 命运弄人。 不管皮肤和眼睛的颜色怎么不一样——泪水的颜色,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金银妖瞳已经没有在意某些细节了,冰冷的指尖轻触着酒杯,混合着桀骜与哀伤的情绪,在那俊美端整的容颜上,缓缓地扩散着。 ******* “麻烦你们了。” 米达麦亚的声音当中,并没有痛苦或者激烈的因子,身材娇小的元帅躺在急救室的床榻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外伤造成的失血和脏器损伤带来的内出血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耗着这位蜜色头发的青年的生命,带着身体上致命的伤痛,米达麦亚的言语反而失去了焦躁和忧愁的任何情绪。 医生的额头汗水不住地淌下来,被血液浸泡而呈鲜红色的纱布不断被丢弃在地上,甚至来不及收拾。然而疾风之狼的态度却是平静而安定的,甚至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平稳无波的清晰连贯,这也从侧面凸显出了这位元帅性情中那种锋芒不露的坚毅。 “拜耶尔蓝。” “是!”神色激动情绪混乱的副官上前一步,像平时聆听上司指示一般大声答应了,这不合时宜的反应让米达麦亚的嘴角隐隐浮现出一丝微笑。 年轻军官的嘴唇蠕动着,瓦列的目光担忧地在拜耶尔蓝和毕典菲尔特之间移动,以“批评或者褒扬别人都要大声得理直气壮”为家训的黑枪司令官仿佛化成了石像,苍白僵直。 米达麦亚停顿了片刻,与其说是沉默,倒不如说是积蓄着身体当中仅存的力量。 “有一些话,要拜托大家带回去了。” 疾风之狼的声音,微弱却依旧清楚而富有节奏感,旁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语不发地聆听着。 “虽然我这么说很不像一个军人,但是首先还是要对艾芳说……很对不起……” 米达麦亚在如此说着的时候,目光忽然微微地涣散了,仿佛思绪已然游离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的时候,灰色的眼眸对着诸位同僚流露出了淡淡的歉意,“接下来就是,请大家代我向皇帝致歉了。” 在场的三位提督有两位都还未曾成家,此刻眼睛也不约而同地模糊了,他们都思索着,身为无可挑剔的爱妻家的疾风之狼,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选择这样一种任性的方式,把自己的妻子置于皇帝之前吧。 只是,米达麦亚那两次沉重的道歉之中的深刻含义,他们却无从咀嚼到了。 说完了以上言论之后,米达麦亚仿佛释然般的,笑了笑,闭上了眼睛。然而黑枪的司令官却忽然俯身握住了米达麦亚的手,毕典菲尔特以极力压抑的声音询问道:“米达麦亚,没有什么话要留给罗严塔尔那个——罗严塔尔吗?” 仿佛微弱的电流经过一般,床榻上的躯体忽然颤抖起来了,灰色的眼眸再次睁开的时候,带着深重不可见底的哀伤。 罗严塔尔——米达麦亚感到生命的温度已然渐渐离开自己那支离破碎的躯壳了,思维也梦一般浮动着,带着一种奇异的怅然。 罗严塔尔……你会和皇帝交战吗?实现你的愿望……让剑与剑,碰撞出从未有过的辉煌……可惜啊,那壮丽的奇迹,以及新世界的阳光,我都,看不到了…… 在所有人全神贯注的注视中,蜜色头发的青年元帅嘴角浮起一丝不真实的微笑,带着梦幻般的味道。 “呐……毕典菲尔特,你就……代替我去看一看吧……” “你在说什么啊!”无可忍耐的橘发猛将,猛地跪在了地上,以一种低哑的声音沉痛地呼喊着,“你要我看什么啊!!米达麦亚——你想要看什么啊……” 在毕典菲尔特充满悲伤的呼喊中,蜜色头发的元帅的眼神光泽渐渐黯淡了,但是,在死之神温柔的亲吻遮住那鸽子灰的天空的前一刻,他却忽然以一种纯粹理性的态度,冷静的发布了一生中最后一道命令。 “电讯……梅克林格,死讯,务必……务必对海尼森……严密封锁,请示皇帝陛下,以期下一步行动……以上……” ******** 太阳渐渐的,向地平线那边沉没了,那光芒如同披上紫红色庄严的长袍的王者,在暮色呈现一种沉痛的壮美。而那天空的颜色,已然如同威士忌酒一般的醇厚了。 罗严塔尔两只手臂顶着桌面,把脸朝向两只酒杯,或者,是把脸朝向那个应该坐在杯子对面的友人,他无声地对着虚空说道: “未免太迟了啊,米达麦亚——” 美酒的香气,缓慢地淹没了逐渐失去亮度与色彩的视觉。 “我原本想活着到你来到为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是吗?疾风之狼,你有辱这个夸大的名号哪——” 比起被后世反复猜测的,罗严塔尔元帅离世前留下的几个意义模糊的单字,金银妖瞳已经不会有机会知道,是这句话,成了长留人们记忆之中的唯一确定的遗言。 然而,只有少数几个人能从其中体会到,那名俊秀青年被死神夺走微笑的能力的时候,所一直不曾耗尽的骄傲与温柔。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见到这名被褫夺元帅封号的男子,那个有着接近黑色的深褐色头发的头往前倾的时候,摒住自己的声音和呼吸站了起来,赶忙跑向桌子旁边,把自己的耳朵贴近那微微动着的嘴边。 这名少年慌忙地、拼命地在笔记上写下那轻微搔动着鼓膜的几句话。之后少年就呆呆地拿着笔,然后凝视着那苍白、端整的脸。死亡已经无声地振动着翅膀笼罩在这名男子的身上了。 十二月十六日十六点五十一分。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年三十三岁,渥佛根.米达麦亚年三十二岁,相隔了茫茫星海中没有来得及逾越的距离,“帝国双璧”所停止呼吸的时刻,相差却只不过以秒计的瞬间。 ******** 死神是仁慈的,在一个长长、长长的故事里,它的镰刀轻轻地割断了高潮,让你我都看不到那个忧伤的结局。 这一天费沙下了雨,金发的霸主透过窗棂,注视着被雨水洗刷的绵延不尽的鸽子灰的阶梯。 雨如丝如线,如星辰眼泪,交织成巨大的灰色帷幕。 希尔德把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莱因哈特面前的时候,皇帝没有回头。 海尼森的总督府,终于有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稚气的勤务兵,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罗严塔尔元帅,一直、一直都在等米达麦亚元帅……” 我久已不在此地, 不知是否有人还会把我记起, 也许在一片柔情和泪水中, 有人会亲切地回想起我的过去。 但是还会有鲜花和星光 叹息和希望, 和那大街上 浓密的树下情人的笑语。 还会响起钢琴的声音 就像这寂静夜晚常有的情景, 可在我住过的窗口, 不再会有人默默地倾听。 ——希梅内斯《我不再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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