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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愣住了。 他原以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操盘手,是另一个以他们痛苦为乐的神明分身。却没想到竟然也是局中人?甚至是一个明知结局、却不得不继续推动剧情的悲剧角色? 路西法缓缓地抬起头,“所以,我的死亡,或者存在,这个世界的存续以及你的存亡...” “都只是取决于,祂们是否‘玩得尽兴’,是否还需要这个‘赌约’?” 陆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会有什么更深奥的理由?比如...正义?命运?或者爱?” 路西法沉默了。 剧院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路西法沉默着,一个分身,明知结局是消亡,为何还要投入此界?仅仅为了“结束闹剧”? 他独眼的目光锐利起来,再次投向陆渊,“你不会是...为了利维来的吧?” 陆渊发出一声含糊的、介于承认和搪塞之间的:“嗯哼~” 路西法逼近一步,继续追问,“那你和利维...” “啧!”陆渊像是被问烦了,猛地抓了抓头发,完全没了刚才谈论自身消亡时的淡漠。 “谁知道会搞成这样!原本一开始就只是想‘装装样子’,应付一下差事,顺便...顺便看看他而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谁想到,闹成现在这样...我也不好办了啊!” “跟‘本体’抢人...”陆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不知道够我死几次了...啧,麻烦死了!” 陆渊背后的“祂”投入这个分身,根本不是为了公正地结束赌约!目标很可能就是利维坦! 被“内莫修斯”拐走的、“祂”的东西...难道就是指利维坦?或者与利维坦密切相关? 而陆渊所说的“不想结束轮回”,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有意思”,因为轮回一旦结束,利维坦这个“赌注”很可能就要被“内莫修斯”真正收走!他就没机会了! 至于跟本体抢人,路西法能想象那后果。一个分身,试图夺取本体志在必得的东西...其下场,恐怕比被“虚无”吞噬还要凄惨无数倍。 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路西法问道,“‘内莫修斯’到底想要什么?‘祂’又想要什么?利维坦...到底是什么?” 陆渊嗤笑一声,“内莫修斯那疯子...祂手里攥着‘创造’的权柄,却整天想着怎么让一切回归‘虚无’,觉得那才是万物的终极。” “内莫修斯看上了‘祂’所代表的终极,‘虚无’。想要夺取那份权柄来完成祂的灭世构想。” “但‘祂’——”陆渊指了指自己,“根本没兴趣听祂啰嗦。觉得祂吵得很,只想安静待着。” 陆渊的表情冷了下来,“于是内莫修斯耍了个手段。祂拐走了虚无中唯二诞生了朦胧意识的个体之一,就是利维。” “利维那家伙,本质上也算是一部分‘虚无’,懵懵懂懂的,根本没办法自己‘出门’。” “内莫修斯就利用了这点,用祂‘创造’的权柄,许诺带他出来玩几天,就送他回去。” “结果呢?”陆渊冷笑,“人哄出来就直接关了起来!甚至修改了他的记忆和认知,让利维坦以为那片囚禁他的、被创造出来的空间,就是‘虚无’本身,而内莫修斯则是‘创造’了他的一切的‘父神’!” “祂就用这种方式,拿着利维坦当筹码,要挟‘祂’跟祂完成赌约!” 路西法感到一阵寒意。看似理所当然的“设定”,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欺骗与绑架! “‘祂’一开始根本没管内莫修斯这破事,等家都被偷完了,才终于肯动一下,分出了我,把我丢进来,解决麻烦。” “祂跟内莫修斯那家伙互肘了好一阵...”他揉了揉眉心,那段经历并不愉快,“周旋完了,‘祂’觉得大概没事了,又睡觉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祂’一直没消息,”陆渊看着路西法,眼神里充满了嘲讽,“现在突然又来‘查岗’,我猜是睡醒了,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烂摊子没彻底收拾干净,怕内莫修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来看看进度。”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所谓的“创世”,所谓的“父神”。天国的光辉,天使的诞生,甚至他自己那被亿万次重复的、可悲的爱恋...一切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内莫修斯为了囚禁利维坦、为了布置赌局而随手创造的“舞台”和“道具”! 而他所经历的所有痛苦,他弟弟妹妹们千万次的死亡,都只是因为两个至高存在之间的疏忽与漠不关心! 他的存在,他珍视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是神明博弈中溅起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路西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两位至高存在的憎恨。 路西法抬起头,死死地看向天国最高处,他曾经仰望、爱慕、祈求了无数次的神座方向! 不再卑微,不再祈求,不再有任何幻想! 陆渊,“你知道‘预言’吗?一切争斗的起源,让米迦勒和加百列他们一次次走向毁灭的导火索?” 路西法当然知道!刻在每个天使灵魂深处的诅咒! “最初的版本里,由内莫修斯亲手编织的、确保这场‘赌约’足够有趣。你,路西法,也是注定要死的。” 路西法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大脑一片空白。 “你,”陆渊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应该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一样,在那场浩大的内战中,迎来你‘完美壮丽的死亡’。你的陨落,本该是那场戏剧的最高潮之一,是内莫修斯用来证明‘记忆’与‘死亡’价值的最重要砝码。” 他看着路西法脸上无法掩饰的震骇,继续用那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一瞬间的‘心软’?也许觉得你的‘堕落’比‘死亡’更能提供有趣的变量?也许只是某个连祂自己都说不清的、微不足道的念头,内莫修斯在最后,修改了预言。” “修改了?”路西法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对。”陆渊点头,“祂抹去了你‘死亡’的结局。祂把你从‘死者’的名单里,挪到了‘观众’的席位上。并且,赐予了你记住一切的恩典。” 【作者有话要说】 插个点,前面纯情版是真的,不过是没有记忆的他,真正的陆渊(疯批版)就是一个疯子,他隐藏了那么久肯定有大阴谋,他的话能信不能全信,[好的][好的]
第147章 交差 路西法脸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彻底的、茫然的、仿佛连自路西法都被彻底否定的空白。 他...本来是该死的? 和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他们一样,在第一次轮回中就彻底消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带着所有记忆,痛苦亿万次? 是内莫修斯修改了预言?救了他?不!这根本不是拯救!这是比死亡更残忍无数倍的刑罚! 为什么? 疯子!视万物为玩物的神明!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他单独拎出来,让他记住所有亲人的死, 记住所有绝望, 一遍又一遍...这比杀了他...残忍千万倍! “为...什么...?”路西法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嘶哑得不成调子, 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震颤,“祂...为什么...?” 陆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是唯一超出我和‘祂’预料的事情。” “内莫修斯不止创造了一个‘世界’, 来安置祂的赌局和玩具, 但这似乎是祂唯一一次,在既定剧本上做出的、计划外的修改。” “祂独独把你从必死的名单上,划掉了。” 他看着路西法彻底崩溃、连仇恨都找不到方向的模样,“或许, 对你而言...” “当初直接死在第一场内战里,才是真正的仁慈和解脱。” 仁慈...解脱... 是啊。死了, 就一了百了。不会知道真相, 不会经历循环, 不会爱上不该爱的, 不会恨得如此无力。和兄弟们一同战死, 至少那是真实的一次性痛苦, 而非这被无限拉长的的凌迟。 原来连他的恨, 他的反抗, 他这亿万次轮回本身...都是计划外的产物?都是一个连幕后操纵者都无法解释的异常? 他活下来, 承受这一切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软? 陆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摩挲着下巴,看着路西法那副连绝望的模样,若有所思地、近乎喃喃自语地说: “或许...” “你对祂来说,真的不一样?” 这个猜测,没有带来任何温暖,只让路西法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心。 “内莫修斯是记忆的神明。对祂而言,存在的价值在于被铭记,无论是辉煌还是惨烈。而痛苦...” “痛苦,是祂能给你的、最深刻的‘真实’,也是祂能想到的、最极致的‘关注’。”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爱,不是恨,不是任何路西法能理解的情感。 只是因为“不一样”,所以路西法被选中,承受这比死亡痛苦亿万倍的恩赐。 “记住?”路西法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记住什么?记住祂的伟力?记住祂的残酷?还是仅仅...记住痛苦?记住这循环?” 路西法的质问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得不到答案,也无人能答。 陆渊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谁知道呢。疯子的逻辑,要是能轻易弄懂,那就不叫疯子了。” 陆渊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都活了那么多年了,精神有点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 是啊,太正常了。 对于永恒而言,疯狂或许才是最终的归宿。理智、情感、道德...这些短暂生命用以维系秩序的东西,在无限的时间面前,迟早会被磨蚀殆尽。 内莫修斯是疯子。 “祂”是漠然的懒鬼。 陆渊是即将被回收的、有意识的工具。 利维坦是被骗被关的倒霉蛋。 而路西法是疯子一时兴起留下的、用以承载痛苦的容器。 这真相剥离了所有神圣的外衣,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荒谬。 路西法不再愤怒了,也不再感到崩溃。就像终于认清了自己患上的是无可救药的绝症,反而解脱了。 路西法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渊,那只独眼里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么,”路西法平静地开口,“你准备怎么‘交差’?” 陆渊也稍稍怔了一下。他脸上点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收敛了,目光落在路西法脸上。 “交差啊...最简单的,当然是直接启动‘虚无’,把你连同这个轮回残影一起吞了。干净利落,赌约的见证者没了,这循环自然也就破了。内莫修斯也没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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