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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加油哦。 黑死牟看懂了鹤衔灯的意思,莫名的,他那几百年都没能掀起什么波澜的心脏直突突的在胸腔内猛跳了一下。 “什……?!” 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红和绿松开了黑死牟的四肢,铁和铅循着味道顺势卷来,它在半空勾起了一道深色的彩虹,勾住鬼既不纤细也不粗壮的脖子顺势往里一折—— 咯嚓—— 伴随着颈骨被铁链绞断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柔软的芒草地里,高处流下的淤血和地上的淤泥融成一片,混合出了更加诡异的颜色。 失去了脑袋的黑死牟摇摇欲坠,身体在风中剧烈的颤抖了片刻,艰难又屈辱的半跪了下来。 鬼的刀卡在地面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要倒下,腥红的月光折射在冰冷的血肉上,无情的把在不远处的脑袋的影子倒映在了刀刃上。 “成功了吗?” 远处传来的声音里带了些不确定,黑死牟听着听着,沉默的闭上了上面的两只眼睛,过了会儿又闭上了下面的两只眼。 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嘈杂的催动他站起来,可真当他想那么做的时候,心口处又会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把他所有的想法都吞噬融化,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沉在心脏的最深处。 鹤衔灯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外加头发并用,一个鲤鱼打挺翻到了黑死牟的脑袋旁边。 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六只眼的怪物,缓缓的,像是在致敬什么一般。他也睁开了一只多余的眼睛。 “你需要我给你唱晚安曲吗?”鬼哑着嗓子问自己的同类,“或者需要我给你加加油?”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什么答案,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好吧。”鬼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晚安,继国……唔。” “……黑死牟桑。” 鹤衔灯换了个称呼道。
第93章 鹤衔灯是一个非常不讲究气氛的鬼。 比如现在,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不敢放松停在原地四处张望的时候,只有他一个鬼一点警戒心都没有的跑到了敌人的身旁,嘴边还挂着一句—— “需要我给你唱晚安曲吗?” 黑死牟的脑袋表示:“……” 他可能是受不了这份屈辱,相当努力的晃动自己的一小截脖子把脸偏到一边去好让自己看不见鹤衔灯的脸。 “你真的……很无聊。” 良久,黑死牟才开了金口:“而且你的歌……也不怎么好听。” 在鬼说话的时候,他的脸颊已经隐约有些融化了,就像块放在太阳下晒久了的冰糕,表面冒着丝丝缕缕奶油色的水汽和泡泡。 “而且我也不明白……”他艰难的扯着嘴角,含糊不清的发了句牢骚,“你给我唱歌……有什么意义……” “很吵……” 鹤衔灯喉咙里放的唱片被迫卡停。 “是吗。”他伏下身子,长长卷卷的头发落到黑死牟的眼睛上,和对方挂在眼帘上的睫毛来了个不太亲切的碰撞,“你这样说我就有些难过了。” 鹤衔灯挨着黑死牟,他本来想酝酿一会儿,挑个合适的措辞开口辩解的,可他转念一想,这个贴在自己膝盖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头颅恐怕时日不多,耗不起等待自己说话的时间。 他闷闷的吐出一口气,挥手示意远远围成一个圈的鬼杀队队员离远点不要打扰自己:“怎么说呢,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生活总该有些仪式感吧。” “鹤莲目的规矩就是这样,在人死掉之后,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要围在他的床边给他唱歌的,因为这样能消除掉他的遗憾,好让他痛痛快快的去投个胎。” 鹤衔灯把垂下来的头发卷着挽到耳朵边上,免得它们飘进黑死牟的眼睛里:“而且我已经为很多人唱过歌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听一听又不会掉块肉。” “哈……” 黑死牟眼睛看向另一边,嘴里发出了一声略带讽刺的笑声:“我难道……还有肉可以掉吗?” “这样啊,你不想听就算了。”鬼遗憾的叹口气,从鼻腔里挤了一行短促的气音,他嘟囔着抬起自己的一边胳膊往脖子上怼,态度不佳的回应道:“我尊重你的个鬼意愿。” 他说完话,尖尖的红指甲便勾上了脖子上的绳子。 鹤衔灯小心翼翼的绕开七扭八扭捆在一起的红绳,摸索着挑出了其中一条质地更细的绳子。 鬼一边挑绳子,一边缩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绑着御守的绳条从脖子上解救下来。 一只手果然不太方便。鹤衔灯扭着胳膊,用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的姿势把绳子挂到了黑死牟仅剩的那节脖子上。 “既然你不想听歌,那我也只能这样了。”鹤衔灯咬着绳子,小心翼翼的调节挂上去的角度,“希望你能投个好胎……唔,就这样吧。” 鹤衔灯道:“毕竟我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好的祝福啦。” 他弄了半天,总算把摊过去的御守翻了个面,露出了绣着的安产祈愿。 这条御守沉沉的也陈陈的,上面不仅爬满了被时光啃咬过的痕迹,边角的布料上还带着火和盐巴的捎着气息。 它像条蛇一样盘在黑死牟的脖子上,鹤衔灯安排了好久,小布袋子才极其不情愿地贴上鬼的喉结。 “你要把这个……给我?”黑死牟有些不自在,“没有必要的……” “我怎么可能把这个送给你,我只是借给你一会。”鹤衔灯强调道,“到时候你是要还给我的!” 他说着,头抬了起来,月亮无喜无悲的泼洒下它从太阳那里窃取来的光辉,把远处站着戒备的鬼杀队的影子拉的老长,长到扑过来盖住了鬼的影子,把两只鬼埋在了一片阴霾的下边。 黑死牟头一次如此符合自己的年纪,他像个老爷爷一样,慢慢,慢慢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你在信仰……执着什么……” 他明明在看着鹤衔灯,可瞳孔却失去了焦距,像泡在水中的月亮,还没明亮多久就被翻起的波纹给搅散了。 “在选择了这条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鬼是没有未来的……更不要提来世了……” 黑死牟半是告诫半是劝慰,最后话中只剩下了满满的惋惜。 鬼开始慢慢的瓦解,先是上面的两只眼睛,紧接着便是下面的两只眼睛,雪白的碎屑从缺口处一点一点的溢了出来,飘飘扬扬的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黑死牟就像朵蒲公英,他本来就是朵蒲公英,居无定所,身无傍物,只是漫无目的的跟着风飞,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 第一股风将他吹离了家,把他吹成了一朵跟着风筝飞的假风筝,第二股风绞断了他的风筝线,拖着他去了没有太阳的地方,而第三股风则让他极快的融化成了一片云,又把这团云吹成了一团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又纷纷扬扬的消失,连点灰都没有剩下。 黑死牟的身体也开始化了,他的衣服软绵绵的落了下来,缠绕在一起像护食的幼崽似的护着一个小布包,也不管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啊……” 鬼的脸也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小角落,在即将完全消失,灰飞烟灭的那一刻,他猛地瞪圆了自己仅存的眼睛,身体剩余的那点边角突然挣扎了起来。 他脖子的缺口处鼓起了一个肉囊,占了地方不说,还大大咧咧的挤掉了多余的血液,和个菌孢子似的一蹦一蹦的想从里面钻出来。 那个肉囊挣扎了一下,没多久便萎靡了下去,软塌塌的化成了一团,和脸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中。 “缘一……我……” 鹤衔灯偏过头,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可到最后也只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啊,我终于能反驳你了。”鹤衔灯道,“我当然知道鬼没有什么好结局,也知道给你这个没什么用……但是……” 他抬头,月亮已经被云给遮起来了,薄薄的气流平铺在夜空上,边缘处透着细微的光,和暗淡的星星混合在一起,一闪一闪的,不太好看。 鹤衔灯俯下身子,用小拇指勾起掉在地上的御守,勉强把它套在脖子上,让这条绳温顺的和脖子上系满的线贴在一起,开出了一朵线条组成的红花。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有下辈子的话,是不是代表我也可能会有呢?” 他噗得一下笑出了声:“谁让我也是鬼嘛。” 鹤衔灯把身体往下伏,估计是因为这个动作,他一下子掌握不好平衡,摇晃着自己的缺胳膊断腿折在地上,下巴还不小心磕到了一块石头。 要不是鬼的牙硬,估计等会儿就给吐出一块带血的小白石头。 他扑腾了一会儿后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给埋在泥巴地里,搞得好像在给黑死牟陪葬。 和冬天的雪花会埋葬冻死的小动物似的,鹤衔灯也被自己的头发给埋葬了。 他赖在地上,蠕动着嘴唇哼起了歌,恰好是刚才被黑死牟打断的那首。 歌声断断续续,难得没有跑调,被喉咙压坏了的词语又被牙齿给磨成了碎粉,和气流一起从口腔中冒出了头,风一吹全散开了。 谁也听不清他在唱什么,只知道这歌应该很老,老的声音咿咿呀呀,老的鬼差点掉了一颗牙。 狯岳和我妻善逸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他们和鬼杀队的柱一样,刚才被鹤衔灯勒令不许靠近,只能远远的站在角落里巴望着两只鬼的互动,后面又因为站得不太稳互相搀扶了起来。 这就尴尬了,他们虽然说是师兄弟,可之前的关系一点都不好,这手一搭载彼此的肩膀上,彼此间的距离难免会有些靠近。 这本是缓和关系促进距离的最好时机,结果他俩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到后面就剩了两腔沉默,还有时不时互相掐一下对方的肩膀肉以示抗议的幼稚行为。 当然,只有狯岳会这么干,我妻善逸暂时没有这个胆子,不过他的脚一个劲的在地上刨着花,搅和出来的泥巴和灰尘全落在了狯岳的破洞裤子上。 走过来后,这两位师兄弟相互之间还对视了一眼,在一番并不激烈却暗含威胁的目光交错眼神示意下,黑头发的那位率先蹲了下来。 少年一边胳膊搭在自己的师弟肩膀上,一边胳膊往前伸,逗狗一样的把手往鹤衔灯面前晃。 他龇牙咧嘴道:“脏死了,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鬼眯起眼睛,粉红色的光在玻璃珠里晃悠了两圈。他不去看狯岳,反而盯着他的后面。 鬼杀队的柱尽可能的收拾好了自己,他们从暗袋里拿出些东西简单的缝合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粗喘了口气朝鹤衔灯询问:“要回去吗?” 鹤衔灯正靠着我妻善逸的肩膀指使狯岳把自己的鞋子从断腿上拿下来,闻言,他偏过头,思考了一阵后问了句不相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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