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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捏着手上的桃包,纠结了半天才试探性的咬了一口。 “甜。”他一脸的腻味,但还是一口一口的把那个包子吃掉了。 可能是因为肚子里面有东西的关系,狯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因为一直都没有睡意,狯岳快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一个鸡窝。 他拍了两下头发,把那些乱翘的毛压下去,撑着两条腿坐起来,透过窗子往屋外看。 鬼知道鹤衔灯到底在想什么,他家里的窗户全部都是拿一层薄薄的纸给糊起来的,完全没有什么遮挡能力。 他就不怕太阳突然升起来吗? 狯岳一边想一边摸着那层窗户纸,那层白纸真的很薄,薄到透过它能看到外面升腾的月亮。 他看了一会,手一抖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狯岳:“……啊。” 为了避免在他走后鹤衔灯跑过来收拾屋子结果被透过这个洞照进来的阳光给烧成灰灰,狯岳从房间里摸出了几张纸,混合着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浆糊把它贴好。 他收拾完后在房间里待了一阵,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便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晒晒月亮。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鹤衔灯还真是念旧。” 走廊上还是挂着几盏灯,鹤衔灯似乎很喜欢这些带来明亮的小东西,在屋子里每个角落都可以看到这些纸糊的小灯笼。 “这是鹤衔灯。”回忆中的鹤衔灯指了指灯笼又指了指自己,“你知道吗?在人即将死去的时候,会有白鹤为他衔来承载了他一生记忆的灯,等那盏灯火熄灭,人便成为游魂飘荡,等待着鬼使把他带走。” “当然也有一些鬼魂不会被带走啦,他们的执念很深,这些鬼魂大多数都像付丧神一样的依托在某个东西上……就比如说我吧,我也依托着什么东西才会有勇气苟活于世呢!” 他嘻嘻哈哈的笑,把冰凉的手伸进了狯岳的领口触摸他的脖子逗他:“所以我现在才叫鹤衔灯哦!” 鹤栖山少有太阳和月亮,鹤栖山只有鹤衔灯的鹤衔灯。 狯岳轻手轻脚的贴着墙壁往外挪,他屏住呼吸,两只手僵硬的贴在腰上,垫着脚慢吞吞地走,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那几个小孩给吵醒。 要是真那样的话,鹤衔灯估计会带着一堆吱哇乱叫的家伙杀到我身边揪我耳朵开始教育我。 我可不想惹鹤衔灯。 他轻轻吸了口气,打算绕过大厅去门外。 狯岳他抓着墙壁把脚跨出去,头刚伸出去打算穿过大厅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住了。 少年很快缩了回来,他努力收缩了一下乱颤的瞳孔,又把头给探了出去。 那是……谁? 大厅处供奉着那尊名叫鹤莲目的三相神,妖相慈悲,佛相垂泪,神相却带着一种无边无际的恶意。 在那个巨大的雕塑四周都点着惨白的蜡烛,蜡烛上燃烧着深蓝色的火焰。 但这些都不是让狯岳惊讶的原因,他的目光从神像诡异的脸缓缓下移,发现坐在蒲团上祷告的不是鹤衔灯,而是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和鹤衔灯如出一辙的鹤裘,黑发的末端带上了被烛火染上的靛蓝,还掺了几根白丝。 因为角度问题,狯岳只能隐约的看见对方偏过来的侧脸,她的眉毛圆粗,是在女孩不常留的点眉。它团在额头两端,压着下面眼睛上浓密的睫毛止不住的乱颤。 “——宽恕我吧。”女人缓缓地把腰伏了下去,“鹤莲目大人。” 狯岳一下把脸给收了回去,整个人成大字型躲在墙后面喘气。 这谁?狯岳迷茫:鹤衔灯新找的信徒? 他忍不住又把头伸出去,结果发现原本端坐在神像下方祷告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绷着脸保持严肃的男孩子。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孩子也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扎着髻的少女,她头上还挽着几朵花,把白皙的脸颊映红了一片。 少女之后是一个清瘦的男人,男人之后又是一个少年。 “……?” 狯岳感到了疑惑。 他像个偷窥狂一样,不自觉也不自重的抓着墙壁垫着脚巴望着外面时不时换个造型的人。 这样的举动持续到他下一次探出头发现外面的蒲团上空了的时候。 “诶,人呢?” “你在找我吗?” 在狯岳挠着脸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一只手给搭住,并且往下拍了拍。 狯岳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年龄上看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说话的露出一颗左边的虎牙,而右边的脸上也对应似的挤出了一个小笑窝。 他有着乌鸦一样乌黑柔软的长头发,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猫咪一样不自觉向上翘的嘴巴,脸颊上还趴着如同彩虹般颜色的波浪纹路,仔细数的话会发现从长到短一共七条。 “狯岳你啊,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干嘛?”这位年轻人不解的扬起眉毛,亲密的把手往狯岳肩上一搭,准备把他往回推,“睡觉睡觉啦,所以说你就是需要我哄你嘛!” “你,你谁?等下?”狯岳一副撞了鬼的表情。 “啊。” 那少年愣了愣,随后手忙脚乱的把脸往手上搓。 那张面皮给他的手给搓成一团,上面的五官逐渐变形,随后他的身子被拆分拼解,化成一滩水似的迅速变成狯岳熟悉的模样。 “不好意思哈。”鹤衔灯摸了摸通红的脸,“刚才假装信徒给鹤莲目大人祷告的时候忘记变回来了。” “假装?信徒?” “是的。”变回原形的鹤衔灯半蹲在地上有些羞耻,“因为真正信仰鹤莲目大人的人已经没几个了,为了不让鹤莲目大人以为已经没人记得他,我只能每天晚上变成别人的样子来向他祈祷。” 狯岳:“哦。”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 他半张的嘴哈了一声,又问道:“那你一般都是变成谁,难道都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吗?” “镇上的居民,来自不同地方的旅人什么的。”鹤衔灯举例子,“还有关系很好的朋友,追杀我的鬼杀队队员,去外面地方的时候遇到的有印象的路人,家人这些吧……?” 追杀……等下你好像说出了奇怪的东西。 狯岳抽了抽嘴角,看来前面那几个长得比较奇怪的都应该是鬼杀队的,我刚才还看到一个留着猫头鹰发型的家伙。 “顺便一提有的时候会变成狯岳你的样子!”他想事情的时候鹤衔灯突然超大声的宣布,“这样神明就会祝福你了!” “你要不要感受一下?”他问狯岳,“变成别人的样子其实挺有趣的。” 没等狯岳回话他快活的凑到了狯岳跟前,把手往狯岳脸皮上一搅,随后递了一面镜子给狯岳看。 那张新鲜出炉的面孔脸颊圆圆的,左边眼睛上有一颗红色泪痣。 狯岳牵动了一下嘴角,震得旁边那颗黑色馋痣动了动。 “你是不是有病?”狯岳客观的评价。 鹤衔灯:“……” 他心塞的捂住胸口,像是煮烂的荞麦面一样从墙上滑到了地上。 “你太过分了。”鹤衔灯说,“我本来打算送你一个庆祝你去鬼杀队的礼物…… “——现在礼物没有了!没有了!”
第8章 狯岳斜了一眼鹤衔灯。 鹤衔灯挪到了旁边去。 狯岳又斜了一眼鹤衔灯 鹤衔灯:“……” “知道了知道了!”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乱摆的手差点把自己白蓬蓬的头发给揪断两根,“我会给你的啦!” 说完这话鹤衔灯又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本来就想是给你的啊。” 他刚嘀嘀咕咕完就对上了狯岳微妙的眼神,嘴角抽了几下,牙齿在口腔里又是好一阵咯吱咯吱的摩擦碰撞。 鹤衔灯咳嗽两声,一只捂住红通通的耳朵尖一只手扯过狯岳的手臂,拉着对方就往外面走。 屋子外面依然是一片的白蒙蒙。夜里的雾气很重,在其间行走的时候能感受到这片模糊的水雾中夹杂着苦涩的咸味,刺的鼻子发酸。 那雾越来越多,压得过路人的肩膀微微生疼。 狯岳不动声色地扭了扭手臂,转过头看向鹤衔灯。 白色的鬼拉着黑色的人在山间小道上晃晃悠悠的走。人的布鞋踩在草叶上没有声音,倒是鬼的木屐磕在了小道上的山石间,发出了类似惊鹿敲击才有的咯哒声。 鹤衔灯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的,这倒是挺符合他现在的样貌,圆圆的脸颊尖尖的下巴,还有那对粉粉的瞳孔和装着瞳孔的红红的眼眶。 鬼不是很高,和狯岳站在一起对比显得身体单薄又瘦弱。他的眼睛被垂下来的白色卷发遮住了不少,只露出了眼尾上描的那抹朱色,那粘了金粉的妆料水润透亮的贴在眼皮上,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不久。 “走吧,走吧, 走到雪花下面玩, 小狗和小猫拍拍手, 你的眼睛睁开了, 七条河流流过去, 桥的下面有彩虹……” 鹤衔灯拉着狯岳,走到一半嘴里还轻轻哼起了几句不在调子上的童谣。 “天的下面有黑色的花, 河的左边有红色的花, 但你手中拿着白色的花, 那是山花, 是伊吹山的花……” 唱到一半,鹤衔灯扭过头看狯岳,勾了勾唇角提着他那沙哑的嗓子来了段新的旋律。 “圆圆的月亮串起来, 挂在脖子上, 亮亮的星星捆起来, 挂在脖子上, …挂在脖子上!” 忽略掉鬼的身份,哼着童谣的鹤衔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15岁少年,步伐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莽撞与朝气。 “你在唱什么呢?”狯岳问,鹤衔灯嘴里的歌谣他没有一句听过,他不免有几分好奇。 其实在他刚刚来这里的时候,鹤衔灯也会唱一些柔软的小调,太久没听到了突然听到这童年的声音,狯岳不免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 “嗯?”鬼偏过头看他,“就是普通的童谣啊,你没听过可能是因为我没给你唱过。” “不过刚才你听到的都是我编的。”鹤衔灯用尖指甲戳了两下嘴角,“这个你应该听过了。” 他放开了狯岳的手,自己给自己打着拍子道: “笼子,笼子, 笼中的鸟儿啊, 何时何时出来呢? 在黎明的晚上……” 鹤衔灯刚唱到一半,狯岳就自顾自地为他补习了下一句。 “鹤与龟滑倒了,正后方是谁呢?” 他挠了挠脑袋道:“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时候唱它有什么意义,但是你唱的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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