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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心中悲凄更甚,脸上依旧挂着笑,声音有些空茫:“是啊,是佛爷啊…所以你不必怕…你们都是九门中人,他是九门提督之首,上头要求清人,他也没法子,但他又怎会难为自己人呢?” 伙计信了,他信了。 他眼中慌乱惊恐的神情褪去,变为一种决然的坚定,语气也极为笃定:“对!对!有张大佛爷在,我们不会有事!” 当这名伙计被卫兵带走时,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因为他笃定张大佛爷会庇护他们… 齐铁嘴见此一幕,喉咙里的苦涩几乎漫溢全身,他抬眸看着长硰城上方灰暗阴郁的天,没有一丝光亮。 他是残忍的,他同他们一样,都是残忍的,无能的善意,对于濒临绝望者而言是穿肠而过的剧毒。 所有人…所有人都完了… 没有人能逃脱。 可对于那些被抓捕的伙计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下令之人是张大佛爷,所以他们面对城主府的卫兵甚至没有半点反抗… 他们只是为了不让张大佛爷难堪,他们也打心底认为只要有张大佛爷在,他们就不可能会有事… 他们都是那般信任张启山,张启山同样知晓他们的信任。 可张启山再为强大,他也只是一个人,他被敬畏他的人信仰敬为神,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肩负整座长硰城信仰责任的人。 时代的洪流不可逆阻,他在这急流中寻找靠岸的机会,可最终他的结果是会被这急流席卷冲击,或者被身上肩负的宿命压得粉身碎骨… … 当自家伙计被抓捕后,吴老狗就明白了,这是预警,他必须要逃,逃离这座城。 他当初故意被裘德栲“骗走”战国锦书,因为他察觉到了,他的狗察觉到了! 长硰城中有一股神秘危险的势力已经将整个九门包围,就在他得到锦书后,这股危险的不怀好意的势力涌向了吴家! 他的狗闻到了,他感受到了它们的不安,他知道,他被监视了。 所以他故意让裘德栲带走锦书,可他没有想到!!! 这该死的裘德栲,他居然敢!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将整个长硰城的土夫子名单上交! 他知道裘德栲一定也将他一同出卖了,这是杀头的死罪! 可他还是心存一丝希望,希望权势滔天的张大佛爷能够保住九门的那些伙计… 就如同以往那般。 可他们终究是,时代洪流中一群疲惫不堪的当事者,张大佛爷又怎能除外? 他们又怎知张大佛爷不是涸辙之鲋? 所以,这场浩劫当真能平安度过吗? 吴老狗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答案。 那种心惊肉跳的预感让他难以平静,所以他在临走前,找到了齐铁嘴。 他一踏入茶楼的包房就看到了齐家伙计被城主府卫兵押走的一幕。 那名伙计面上带着的坚定神情,也全然落入他的眼中。 这让他有一瞬迟疑。 齐铁嘴听到脚步声后,知道是他到来了,将眸中苦涩敛起,拎起还有一丝温热的茶壶,稳稳斟了杯茶,推向空位。 吴老狗这时也回过神来,他走了过去,没了往日的客套,径直落座,将那盏略带涩意的粗茶一饮而尽,转而抬眸看向齐铁嘴平静的面容,原本想要问出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 “八爷为我此行算上一卦吧。” 齐铁嘴与他对视,吴老狗这人本就是矛盾的,明明爱狗,养狗,可却还吃狗肉。明明干着下地的勾当,偏生这双眼睛还干净的紧。 齐铁嘴苍白的面庞上露出浅淡的笑:“好。” … 吴老狗得了卦象,也算是稍微安心。 如今风雨欲来,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自保而已。 他微叹了声,看向依旧稳坐的齐铁嘴,不由自主地絮叨起来:“前些日子陈皮来了,其实我是很惊讶的,毕竟这种时刻他早就应该往西边的森山老林逃亡去了,但想来也对,那日是他师娘的忌日,他又如何能不回来?” 齐铁嘴就这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但一直以来,他其实都是有些好奇的,好奇陈皮那样的人是如何与吴老狗搭上交情的。 两人还成了好友。 怪哉,怪哉! 吴老狗也没在意,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这长硰城待久了已经习惯了,以后怕是再难回了… “哎,您说这陈皮究竟怕不怕二爷?我问他,你进去给你师娘上香了吗?他竟然跟我说,二月红早年将他逐出师门时曾说过,不允许他再踏入红府半步。” “啧!陈皮居然会是尊师重道之人,当时我就笑了他,结果他还恼了,砸了我一坛酒,就走了,临走前咒了我句,让我也赶紧走不然就成了被剥皮的死狗了,您说他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 “也是,二爷这些年虽说不待见他,可他毕竟曾是二爷的徒弟,在九门中,除了您以外,佛爷与二爷可谓是刎颈之交,二爷又如何能不知佛爷的动向…” 齐铁嘴低垂着眼睫,一直静静地听着他絮叨的话,就在他以为吴老狗会将最后的疑问问出口时,吴老狗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八爷要不您跟我走吧,跟我去沆州。”吴老狗深深看着齐铁嘴,话里的邀请不似作假。 齐铁嘴怔了下,苍白面庞上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他避开吴老狗的视线,摇了摇头。 吴老狗眸光微闪:“你不走?难不成你要陪着…” 齐铁嘴截断他的话,微叹道:“不,我给自己也算了一卦,还未到我走之时。” 吴老狗有些不信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并未相劝,毕竟九门中人各有各的算计,谁也劝不了谁。 最终齐铁嘴看了眼眼神依旧清澈的吴老狗,温和地笑了笑,叮嘱道:“快些离去吧。” 吴老狗回以安心的笑,最后喝了杯苦涩的凉茶,笑着道:“八爷再会!得空记得来沆州寻我,到时再一起打马吊!” 齐铁嘴看着他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担忧还有隐隐的绝望,对命运的绝望… 他们笑着说再会,却深知再见唯恐遥遥无期… 柳絮随风各东西,物是人非已不同。 冷风穿堂而过,妇女稚子的哀求哭喊声似乎再次萦绕在齐铁嘴的耳旁,他不再垂眸去看,他抬起头,望向昏暗的天空… 长硰城的天暗的可怕,他们等不来黎明了,他们只能逃,逃到那股势力不能触及之地… 断尾求存! 逃吧,疲于奔命的逃吧! 在最终,他们将在绝望中意识到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然后拼死反击! 以命相搏! … 吴老狗离开时长硰城时,最后回望了眼这座承载了他大半生涯之所,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街道,厚重围墙,最终落在那座孤独伫立的府邸。 恍惚间,那座府邸化为那个宛如高山一样男人的背影。 一直引领他们的雄鹰是否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忘了初心,没了雄鹰引领的他们,是否会迷失在黎明到来之前? 现在暂存之人,心中都有一丝动摇,是否张启山,张大佛爷,已然沉浸在名利之中,看不透,摆不脱,也舍不得。 九门中的伙计们是否能够安然无恙? 他们心底已经有了答案,那是九门最为悲壮的结局…
第369章 向死而生(六) 上面新派来的副官敲门走进书房,看向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他禀报道:“佛爷,下面来报,吴老狗已经逃出长硰城了,我们是否…” 张启山斩断话头,没睁眼,冷峻的脸上裹了一层寒霜,“名单上的人员抓捕情况如何?” 迟姓副官一怔,眼眸闪了闪,只能道:“卫兵出击迅速,那些罪犯还未反应,便已被擒拿,现在未完成抓捕的只剩下陈皮,吴老狗,黑背老六以及三个通商在外的解家伙计。” 张启山声音平静且冷漠:“知道了。” 迟姓副官脸上一闪而过怒意,他手指蜷缩成拳,再次问道:“佛爷,吴老狗他…” “你是听不懂吗?”一道极为森寒的声音再次斩断他的话头,带着不可辩驳的威慑。 迟副官被一股莫然压迫感骤然笼罩,他那丁点怒意早已被这股森寒击退,他心底发颤,知道是自己太过着急了,哪怕现如今的长硰城不再是九门的天下,但张启山在长硰城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抱歉佛爷,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告退。” 待他出去后,张启山掀起眼皮,满是冷戾杀意,汪家这是要将手伸进城主府了! 看来是他顺从的态度给汪家留下的印象太过软弱可欺。 张启山那双如鹰一样漆黑锐利的眼睛,流露出令人心惊的杀意。 他可以让汪家认为他是为了权势,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阴狠毒辣之人,但绝不能让汪家以为他是个逆来顺受,软弱可欺之辈! … 夜晚的天穹依旧灰暗无比,乌云背后依旧是乌云,那素月仿若再也不会向人间洒落清冷银辉。 张启山站在走廊的窗前,冷风徐徐吹动他额角黑发,他眸光沉沉,望向长硰城中不灭的灯火,他心知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们的结局… 这一刻,仿佛一个世纪的灰暗都浓缩成墨,全部泼洒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是孤寂的。 但在他身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脆弱的情感,仿佛他早已将所有弱点舍弃。 但就在这时,一个细微至极的声音响起,像是惶然无比的呜咽,又像是依赖信仰的乞求… “佛…佛爷…” 这道声音,让男人周身的乌墨褪去,他转过身阔步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江落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时,觉得自己的头胀乎乎的疼,灰紫色瞳眸中盛满茫然,他鼻息微动,闻到了属于佛爷的气息,忍不住用脸蛋蹭了蹭软绵的被子,可下一瞬,他就隐隐察觉不对劲… 为何? 为何房间里关于他的东西都没有了? 江落有一瞬的惶然,他努力回想睡前发生的事情,可脑海里的记忆就如同雾里观花般,记不真切,他心生恐慌,掀开被子,踉跄起身,可全身却软绵无力,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寒凉的地板激得他肌肤颤栗,屋内的冷意将他包裹。 他只能无助惶然地唤着他最信赖的那人… 就在他越发恐慌之际,那道高大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370章 隐忍与克制(一) 江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他抬起那双弥漫薄雾的眸,见到昏暗中那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屋门时,他就如同在寒冷迷雾中失去方向的稚鸟,原本无力地摔倒在地,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下一秒,一束温暖的光辉将他笼罩,他抬眸的一瞬便发觉原来他苦苦寻觅的温暖巢穴就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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