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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抚摸着少年的后颈,心脏疼得厉害,他哑声道:“我去厨房给你取点汤羹过来。” 江落仰起小脸,漂亮的眉眼晶亮的看向他,那双仿佛有星星坠在其中的眸子里满是依赖,再也看不出一丝彷徨恐惧,他像往常一样黏腻腻地搂着佛爷的脖颈,舔着佛爷的唇角,声音软软绵绵: “不要,乖乖不饿,乖乖就想要佛爷您抱着乖乖,乖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在梦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张启山轻抚少年的鬓发,轻声道:“我抱着你去取来。” 江落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啄了啄他的薄唇,笑弯了眼眸,“佛爷您最好了…我爱您…” 张启山将少年再次裹进被子里,连同被子一起抱起,又不放心地将少年带笑的小脸也裹了圈,这才抱着少年离开卧室。 可在下一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少年带笑的眉眼一片森冷,眼里的光熄灭了,带着浓重的悲伤,还有逐渐即将失控的疯狂。 走廊顶部的柔和的昏黄的暖光,笼罩在男人高挺的眉骨,在下方留下淡淡的阴影,使他的眉眼显得异常深邃,掩藏着眼底那浓烈的情愫。 他稳稳的毫不费力地抱着少年,一步一步走着。 这种安稳让江落暂时,短暂的,忍住了心脏中剧烈翻涌的,即将沸腾的无序和狂躁,乖乖地躺在温度变低的怀抱中… 可他的一颗心早已被歪歪扭扭地割成了两半,一半在想,他能,他会把佛爷捂热的… 一半在疯狂地压抑着愤怒,绝望,以及那从无望的爱中诞生的一丝扭曲的恨意。 为何? 为何? 您为何要骗我?我知道,您是要抛弃我了! 我爱您。 可您为何要为了旁的事物而选择抛下我? 我要杀光他们。 所有人,您痛恨的,您在意的。 所有人。 是否只有这样,您才能永远留在我的身旁,我永远也不会被您所抛下?
第391章 故人长绝 七日转瞬即逝。 齐铁嘴从密室里出来的那一刻,脚下真真切切地踩在土地上的那一刻,他是有一瞬恍惚的。 这座城,这片土地,是他生存近三十年的地方,可如今这般熟悉的地方,为何让他觉得如此陌生。 不过七日而已,却恍若隔世。 现在算是初冬吗? 寒风凛冽,老树孑然独立,干裂的枝桠被雪压得低垂,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在回答他心中的疑惑。 齐铁嘴抬头看向没有一颗星宿的夜空,周围也是昏暗无比的,最为黑暗的地方是未融化的堆积起来的雪,就像一个个连成一片的怪物,伫立在那,凝视着他。 无色灰白,毫无生机。 如此冷的寒夜,他如今竟然没有感到丝毫寒意。 齐铁嘴眼里满是讥讽苦涩,他抬起手在这无边的黑夜中虚虚一握,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只想这般做… 他现在算什么? 他是谁? 他是齐家人?他是张家人? 还是? 他是张启山?! 随着最后一个念头出现,齐铁嘴竟然突兀地笑了,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看上一看,里面究竟装得是什么? 不过是换了一身血罢了,是谁又能如何,只不过从换血开始,齐家八爷就已经死了,在终结到来之前,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齐铁嘴的踪迹。 过往皆消匿… “八爷,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齐铁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他转过身看向来人,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 “好。”他是这样回答的,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是这般简单的回答了。 在他们离开长硰城到达一处高坡时,齐铁嘴驾马停下了,他回过头,眺望黑夜里,离他越来越远的那座城,静谧又孤独。 身侧有人靠近,骏马的鼻息在这寂静的黑夜格外明显。 “八爷,怎么了?”施元神情警惕,扫视着周遭,空荡荡的,除了一望无际的夜色,就是枯树积雪。 齐铁嘴转过头,看向他,像是感慨,又像是无意识的自语:“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施元神情一怔,坚毅的面庞上急速掠过一丝悲意,他甚至没有望向一次,那远去的城池,那是他今生梦中的归乡。 齐铁嘴没再停留,他们每一个人肩上都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无论是留在那座城中的人,还是逃离那座城中的人,他们都一样。 凛冽的寒风被疾驰的骏马劈成两半,而驾驭着骏马的人们,脸上被割出细小血痕… 黑夜成了很好的遮掩,遮掩住一切痕迹。 齐铁嘴再也没有回头,前方的道路好似没有尽头,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归期。 他嘴角挂着淡然的笑,可被风吹红的眼底却是化不开的苦涩与狠意。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余生未绝的思念。 永不再见了。 … 关中东北。 长硰城已经成为各方派系势力的必争之地,成为更加危险诡谲的风暴中心。 张启山在齐八带走蒲公英队列三后,时至半月,他也带领部分人马离开长硰,来到了,这个阔别多年的故土——关中东北。 他来此的目的,是将他已经步入衰老的信号传递出去。 并且将十七年前,北海城恶劣事件莫云高释放瘟疫,为了逼出张家异人,想要获得长生之事,在一场世家聚集,高官推盏的宴会,“无意”间说漏了嘴,透露了出去。 所有人脸上的细微神情变化,苍老浑浊的双眼最深处迸发出一个极为骇人的光,都被“醉意朦胧”的张启山纳入眼底,他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举起酒杯再次将里面辛辣香醇的美酒一饮而尽。 人之欲,是最为可怕的东西! 也是最为有用的棋子。 去好奇!去探查!去渴求! 长生!是多么美好又虚幻的传说! 当他们意识到这个令历朝历代的掌权者都至死追求过的“美好”真实存在之际,欲求就即将迎来顶峰,所有的棋局将在那一刻被人为推上步入高潮的道路… 东北张家,汪家,一起随着高潮到来,摔下悬崖吧! 腐朽的东西,就该消失。 宿命? 呵,可笑的宿命。 纠缠在长硰张家身上的宿命,就由他来终结吧… 他的族人该自由了。 九门也该有短暂的安宁了。
第392章 理由与恶意 张启山在关中待了大半月,三日后即将启程返回长硰。 可就在这时,本该藏身在沆州城的吴老狗却寻了过来。 三人走在冰天雪地中,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张启山垂眸看了眼手里拄着的拐杖,眼底浮现一丝无奈,好似多于拿着它了。 江落就站在他的身侧,寸步不离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搀扶着他,就恍若他是一个衰老到已经走不动路的老人,一不小心就会摔上一跤,继而脆弱地死去。 张启山嘴角浮起无奈的笑意,他垂眸看了眼身侧少年。 而少年也像心有所感般,仰起小脸朝着佛爷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纯洁的恍若他们脚下的白雪一样。 吴老狗跟在两人身后,落后两步远,见此一幕,心下有些怪异,佛爷与这少年之间的气氛怎么这般奇怪? 这个少年在长硰时,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 少年目覆鲛绡,好似有眼疾。 可即便是这般,也丝毫不损少年容颜。 在这万里冰封的淞花江边,从江面散发的寒气吹拂着少年束于脑后的银发,以及那洁白的鲛绡。 少年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被落日微光笼罩,仿佛一尊白玉金边的素瓷胎,凛冽又神秘。 洁白鲛绡,被寒风吹动,与流转华光的银发飘于脑后,又莫名有种凄美。 吴老狗看着搀扶佛爷的银发少年,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古怪。 神秘。 直到前方的高大身躯停下脚步,吴老狗脚下一滑,左右晃动了两下身体,才堪堪稳住重心,这也让他收回目光。 到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江面中心。 前面有些远的距离还有一个人影,周围是凿开的冰洞,看样子应该是钓鱼的老人。 吴老狗在这时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怎样开口。 明明他在来时是那般义无反顾,是那样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知道理由。 可现在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张启山拍了拍身侧少年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过身,看向吴老狗,眸色很沉,他平静问道:“老五,你这次来东北是有何要事?” 吴老狗看着这个高大男人,男人身后就是即将西沉的落日,他仿佛将落日的余晖挡在了身后,又仿佛将风雪凛冽的寒气也一同挡在了身后。 他有些恍惚地摇头:“我来东北,是因为您在这…” 闻言,张启山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您知道的,我已经逃到了沆州,可我终究是不甘心,不理解,不懂您这样做的意义。我躲得心惊胆战,想到那些伙计,我心中不安,有愧。”吴老狗看向他只觉满嘴苦涩,“所以我来寻您,想得到一个答案。” 张启山轻叹:“在长硰城时为何不问?” 吴老狗身侧的手指颤抖:“您知道的,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能轻易地问出口,我纠结了许久,直到听闻您动身来了关中,我才下定决心,来到这,寻找您的身影,为求一个答案。” 张启山转过身,看了眼远处钓鱼老人的身影,又看了眼身侧的少年。 江落隔着鲛绡抬眸与佛爷对视,他极为轻微地点了下头。 张启山自从换血舍弃长生后,随着生机流逝,他的耳目也没了往日的敏锐,所以直到江落点头,他才确定周围没有人,或者说没有监视他的东西存在。 张启山再次看向吴老狗,道:“想问什么?” 吴老狗神情变得激动,他唇瓣翕张蠕动,尝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为什么?您当初为什么没有松松手?您只要稍微动一点手脚,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他的嗓音发涩,压抑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全然崩盘,他知道他不该质问,可他收不住。 “我知道!我知道您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他们都死了,都死了!这次真的死绝了!佛爷您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他是痛苦的,他不能忘记那些伙计们被抓时的画面,他们知道下令抓他们的是张大佛爷时,甚至没有半点反抗,他们是那般信任敬仰张大佛爷,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让张大佛爷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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