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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个月,就是长硰众人多年别离后的,再一次相聚。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帐篷外响起:“佛爷,赵家人到了。” 张启山收回视线,看向站在帐篷外的亲兵,淡淡道:“将人带过来吧。” “是,佛爷!”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茶水撞击在盏壁回荡,有种许久未曾听到过的山涧小溪“潺潺”流淌声。 茶水在热气蒸腾下,里面浓厚的香味被激发,在空气中流淌。 那是一种浓厚的松烟香味混合着龙眼干甜味,还有一种独特的山韵草香气息,很不一样的茶香。 这是江落给他做的。 他很喜欢,很喜欢。 一杯热茶下肚,外界的热气好似也真正温暖起来,体内催杀的寒气被短暂压制。 很快帐篷外,由远及近,响起嘈杂无序的脚步声。 一位身穿黑色中山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被几个神情紧张的警卫员或者保镖一类的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紧张,毕竟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太过离奇古怪,若不是后面有张启山的人带路,恐怕他们一行人绝大部分都会折损在这片古怪的沙漠里。 张启山依旧稳若泰山坐在那,眼皮都未抬起分毫,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中山装男子一经迈入这顶帐篷内,就感到无形的压迫感,就好似他正处于一座高山脚下,直面那高耸入云的大山,压抑又危险。 而面前两鬓飞霜的男人就是那座高山,不可撼动。 这种强大威严,不像是刻意威慑,更像一种融入骨髓,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强大气场。 男子恍惚一瞬,在原地停顿了下,调整好心态,走到张启山面前,不卑不亢表明来意。 “张大佛爷,久闻盛名,今日有幸得以相见,在下赵盛阁,奉命前来替那位看一看经您之手所建筑的古潼京。” 张启山将茶盏放下,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问:“你想怎么看?” 赵盛阁明显一愣,没想到这位张大佛爷居然会这么直白,按理来说这位即使在开国之前地位崇高,但他这么多年一直远离权力中心,身处这荒芜之地,就没有半点顾虑吗? 短短几秒钟,这些想法便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带了相机与一些胶片,想在里面拍摄些照片…” 闻言,张启山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笑了声,一双凌厉威严的黑眸骤然掀起:“赵盛阁?你是京都赵家人?我记得你们赵家三代军旅,难道你不懂什么叫做'绝密计划'吗?” 男人说话时很平静,音量不高,语气也极为平缓,但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可辩驳的威慑。 赵盛阁对视上男人凌厉黑眸,霎时一僵,浑身肌肉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刺激得瞬间紧绷,就像是在面对某种极为危险骇人的凶兽,生命受到了威胁!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在脚跟即将落地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示弱的举动。赵盛阁平复了下呼吸,借着后退的步子,状若转身迈步,走到张启山手侧的位置前,语气轻松道:“佛爷不请我坐下吗?” 张启山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变化,淡漠点头。 赵盛阁坐下后,语气略微沉重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佛爷您全权主持这次’绝密计划'的进程,您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次计划对于那位的重要性,那位身体状况您也清楚,这次可是那位亲口下得命令。” 张启山眼底划过讥讽,即便是那位亲口下的令,可那位当真说过要进行拍摄了吗? 工程进展,一定就要用拍摄的方式记录,传递吗? 他们是想看进展,还是想借机窥视里面的路线? 毕竟一个只要结果的命令,中间的过程可是能曲解成不同含义的。 赵盛阁见他沉默不语,心下冷笑,知道他不能再以“绝密计划”这个理由推拒。 张启山意味不明地扫视了他一眼,唇角微动:“你要下去可以,但你大概也知道下面有着什么东西,它们正处于躁动期,所以我的人不会下去。” 他没有虚与委蛇,话里意思很明确,想死没人拦着,更不会有人管。 张启山的这个理由可谓是很正当… 赵盛阁脸色微僵,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冷凝,最终他退了一步问道:“那它们的躁动期要多久才能度过?” 张启山端起茶盏,微微抿了口:“往年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之久,这种时刻即便是我的人,也不敢靠近那片区域,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放下茶盏,抬眸盯着赵盛阁,语气变得阴森:“毕竟那东西比人还要聪明。” 赵盛阁对视上这双漆黑如渊的眼眸,眉心狠狠一跳,一种心惊肉跳之感猛然袭来,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再看向张启山时,发现他正以一种玩味眼神打量着他! 赵盛阁喉骨滚动了下,突然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 在这种慑人的威压下,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有些僵硬道:“即使下面是这种情况,我的人也要进去试一试,毕竟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他以此为借口,同时也在借着那位的势来敲打张启山。 张启山没有反驳,毕竟“良言”难劝该死鬼,他想让人去送死,那就去送好了,左右下面的亡灵也不怕再多添几个。 他知道,那位有些心急了。 或许,不只是那位心急,他身边的人也按耐不住了。 张启山想到京中潜伏的哨子递过来的消息,短短的一句话,却足以让关中京内的局势改变。 【赵汪已经有了合作意向,正在洽谈阶段。】 张家起灵人出现的消息,终究还是令汪家坐不住了,他们等不急了,想要用赵家向他施压,以此来暗示他,这项工程不是非他不可,他随时可以被其他家族取代。 张启山眼底的讥讽越发深重,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汪家将东北张家玩弄得四分五裂,就变得狂妄自大了。 认为什么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可惜,这片沙漠下存活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他的阻碍… 赵盛阁以为张启山会说些什么,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沉默下来,偌大的帐篷里,除了沙漠炙热的风走过的声音外,只剩下他们这群人的呼吸心跳声。 古怪又尴尬的静。 他想到汪家那边给的关于张启山身侧银发少年副手的情报,眼底划过暗色,再次开口道。 “佛爷,初次见面,赵某即便是带着任务来的,也不想失了礼数。可又想到您曾经在长硰城担任城主几十载,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听闻您现在身侧有一位少年副手,颇得您器重“宠爱”,就想着送给他一个小玩意儿,毕竟少年心性,在这枯燥荒无人烟的沙漠中,给他解解闷。” 说这番话时,赵盛阁表情与语气都十分真诚,就像真的好心一样,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张启山的脸上。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他提起那位身份不明的少年副官,也没能令张启山的神情有丝毫变化。
第433章 对弈 赵盛阁不禁有些怀疑,难不成汪家给的消息是假的? 不,不对。 是他糊涂了! 张启山戎马一生,年岁不过三十便已经是威风赫赫的张大佛爷,掌管长硰城乃至整个西南地区的情报部门,这种权势滔天的人物,即便到了暮年,又怎会沉溺美色呢? 哪怕是世间的绝色,也只不过是权势的旁衬罢了。 或许这其中也有张启山那欲望深重的不甘,毕竟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掌控那迷人的权势。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身边放着个美人,是想向外界表达他还未老吗? 短短几秒,赵盛阁脑海里便已百转千回,他想到汪家所承诺之事,想到那触手可及的权势,以及古往今来令多少帝王都疯狂的长生,眼底不禁迸发出贪婪狠绝,但也只是一瞬便已隐去。 他继而朝着一旁的警卫员意味深长地道:“去将那件礼物取过来,‘奇珍异宝’就该配‘少年’美人才是。” 张启山闻言眸光一沉,明面上汪家以为他是利欲熏心,是逼不得已才与他们达成协作。 他身体在以不正常速度衰老,也不得不与汪家达成合作,他能咽下清洗九门的仇,不就是是为了长生吗? 他刚才表现的太过淡漠,或者说张家起灵人出现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表现太过平静,这对于一个为了长生而不择手段之人来说,过于矛盾了! 砰。 茶盏碰在桌面,微微晃荡,里面所剩无几的清亮茶水也有些许溅了出来。 在红木桌面留下点点水痕。 赵盛阁轻瞥了眼张启山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心底浮现一丝讥讽,瞧,只要是人就不能免俗。 美色年少,权势即将更进一步之际,英雄却已迟暮,张启山难道真的不急吗? 他如今怕是最为在意长生的人吧! 赵盛阁假意略惊,真诚问道:“佛爷,可是赵某刚才哪里说的不对吗?” 话音落下,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张启山身前刚平稳下来的茶盏。 张启山眸光锐利,薄唇微勾:“何出此言?” 赵盛阁笑而不语,他知道张启山看似波澜不惊的心绪,已然动了怒,被他戳中了痛处。 张启山轻笑一声:“来人,给客人备茶。” 赵盛阁眉棱微动,没想到张启山会是这个反应,但还是赶紧道:“佛爷您客气了,不用麻烦您的手下,赵某自己来就好。” 他抬手刚要拎起桌面中间的紫砂茶壶。 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宛如铁钳的大手死死扼住。 “我的茶,你喝不得。” 赵盛阁猛然抬眸,与张启山对视。 张启山眸光平静,嘴角噙着清浅的笑,但周身气势却越发骇人。 赵盛阁脸上笑容微僵,张启山真是老狐狸成了精,这般就看穿了他的来意? 他在告诫他? 古潼京工程除了他张启山谁也动不了? 赵盛阁心底有寒意掠过,最终松开了握着茶壶的手,此处被张启山的人占据多年,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佛爷您啊!赵某一进来就闻到了从未闻过的独特茶香,想必这壶茶千金难求吧?若是有可能赵某也想仗着是您小辈,厚着脸皮从佛爷您这讨一点,拿回去孝敬一下老人。” 赵盛阁语气格外诚挚,赵张两家若能合作岂不是上上之选,赵家在京城做张家的眼睛,张家在这大漠做赵家的手脚。 然,张启山却不为所动,嗓音低沉:“这里面的茶不过是寻常物,但为我制茶之人却是颇得我心的小辈,也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亲自教导的江副手。他年纪尚轻,最看不得自己的东西被我给了旁人,不然又有的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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