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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落儿已经当过您养在锦绣堆中的富贵雀,现在做您的笼中雀鸟又怎会有怨?” “更何况,这是我心中所愿。” “哪怕是现在,我也从未有过丝毫后悔,佛爷您也不要后悔。” 张启山轻抚着少年的发,看向窗外的漫天风雪,在这冬日中,黑沉沉的眼中溢出一抹温热。
第452章 惊鸿 离开长硰城的第五年,深秋。 施元身死。 施元带领蒲公英小队队列三,一直护卫在齐铁嘴身侧。 他们成为了游离在光明之下的,类似土夫子中最为人不齿的邪教组织——尸狗吊。(原着万山极夜里有写这个组织,感兴趣的宝子可以读一读) 他们在齐铁嘴的带领下,如今之行径极为诡谲邪异,手段残忍血腥,这一切都是为了九门、为了长硰张家。 他们负责遮掩住九门过往几十年来遗留在人世间的一个又一个鲜为人知的痕迹,把不应该继续留下的抹除,让一切归零。 将潜伏在暗处如同附骨之蛆的汪家在时间上所占据的优势慢慢铲平。 他们在为今人执棋,为后人布局,最终只为创造一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生路。 这五年来,他们一直在这条不归路路上潜行。 哪怕最终粉身碎骨。 哪怕不得好死。 如今到了他遭报应的时候了。 施元在此次行动中,遭了暗算,心脉受损回天乏术,命已然要到了尽头。 “副官!”张小七满脸哀戚,用力握住施元越发阴寒的手。 施元眼球转动,看了看他,费力开口,仍不安心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最后嘱咐:“我,我走后,你来,来当…绝…绝不能停!记住这是…这是佛爷的,命令!” 张小七眼眶猩红,咬紧牙关,满口的腥气,点头应:“是。” 施元眼皮沉重无比,如今他不过是凭着不甘强撑着一口气,等待着那极为渺茫的所愿… … 太阳即将西沉,施元用暗淡模糊的视线紧盯着那扇门… 所有人都沉肃地站在一旁,他们脸上满是麻木,似乎连悲伤都成了一种奢侈。 吱嘎—— 门被很急迫的推开,携带着满身风尘的青年终于赶在这最后一刻回来了。 施元本就衰微的呼吸,竟变得急促,他想要起身,却毫无力气。 他只能瞧着,被青年带进来的一缕残阳,如此璀璨,对于他来说就像希望一样夺目。 冲淡了这满屋的腐朽死气。 齐铁嘴脸色苍白晦暗,显然是疲于奔波,他快步走到榻旁,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呼吸发颤,一时竟不能言语。 “八爷…”施元气若游丝,好似拼尽全力才挤出这么两字。 他的眼神扫向齐铁嘴身后,越发黯淡,最终看向阴影里的众人,对视上张小九悲痛麻木的眼神,疲倦地阖了阖眼。 张小九喉头一哽,低垂下头,带领着人离开了屋内。 施元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瞧见齐铁嘴的轮廓,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未曾变过。 就如当初在长硰城初次见面那样,遥望那杏花树下的惊鸿,何止是张日山,其实他也… 归乡,归乡,葬在那杏花树下,杏花飘落的时节… 齐铁嘴看着他浑浊悲凄的眼神,心中大恸,喉咙发紧:“我知道!我知道!我定会送你归家!回长硰城!” 他握紧施元的手,到了最后,嗓音已经不成调。 一滴浊泪从施元眼尾滑落,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似乎依旧在看着齐铁嘴,但眼前却浮现出昔日长硰城的人与事,一幕幕,那是他珍重的回忆。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永不能归的故乡,是他跌宕起伏一生的开始… 选择追随佛爷,他从未后悔过,他只是觉得遗憾。 佛爷,抱歉,施元终究还是没能完成您的命令,只能在半路离去,独留了八爷… 最后一刻,施元眼前出现那道如远山般模糊的背影,他说话的语调依旧平静又沉稳。 “施元,即日起,你便是我身边的副官…” 施元嘴角微微浮起,掌心的余热终究不是他的,他挺着的那最后一口气,彻底散了去。 他不是张家人,却胜似张家人。 这个一生都在为长硰张家效命的男人,没了声息。 红日完全西沉,黑暗同腐朽一起降临。 齐铁嘴膝盖已经跪得刺痛发麻,掌心依旧握着施元冰冷的手。 浓郁的尸气在蔓延,施元的尸体已然不能留存于世。 齐铁嘴唇瓣翕张,森然的恶气钻入他的喉咙,进入他的肺腑,恶毒地抓挠他的每一寸血肉,令他好似陷入无法逃离、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悚然梦魇。 他眼眶红得近乎滴血,但却没有丝毫泪雾,干涩无比。 咯吱的刺耳声响起。 木窗被风吹开一道缝隙,一片泛黄卷边的枯叶竟然钻了进来,沙沙地落在齐铁嘴的脚边。 齐铁嘴像被无形的恶意揪住的视线,终于能从施元青白的、不甘的脸上挪开。 他突然觉得很冷,那是种从心底渗出的寒意,丝丝缕缕,恶毒无比,令他遍体生寒。 他被无穷的困苦惶惑簇拥着挤进一道狭窄阴暗的缝隙,他在透过这道缝隙看着、感知着施元的身躯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僵硬、肤色变得苍白发青,那双眼睛,变得邪异。 施元死了。 又一个人死了。 齐铁嘴脸上神情苍白扭曲,似哭似笑,“齐铁嘴,齐八爷,什么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是会算吗?你不是神算子吗?为何?为何算不到今日!为何算不到来日!只知道结果,什么也改变不了!当初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齐铁嘴痛苦地弓着身,捂着灼热刺痛的胸口,一口血从喉咙呕了出来:“你谁也救不了,狗屁的神算子…” 他染血的手颤抖着将施元无光的、已经发混绿的眼睛合上,嗓音颤抖空茫:“长硰城,我定会带你回长硰…” … 在这焚尸的大火前,齐铁嘴眼前一片模糊,抬头望向那晦暗的高天,满腔悲意。 “何至于此啊…”
第453章 再也不寻!再也不念! 时日流转,还有不到一年,九门重聚的三年之期就要到了。 “江副官,四阿公带着锕百祥回到了当初成名之地。”禀报的亲兵微垂着头,隐在暗处的眉眼间满是小心,额间鬓角隐隐沁出冷汗。 江落闻言,冷若冰霜的面庞上浮现一丝疑惑,沉默许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亲兵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两分,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江落想了又想,起身复又坐下。他本不打算放陈皮走的,毕竟E区的修筑进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可以说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以完成。 可偏偏陈皮这个时候弄出幺蛾子,离开了礞东选择南下回归故地。 但他又只能强忍杀他之心,一切之一切只因佛爷不允罢了。 江落拧眉阖了阖眼,算了,既然佛爷依旧肯信陈皮,他亦当信之。 仅此而已。 “飒飒…” 好似微风拂过墙面的声音在这门窗紧闭的房间内响起。 这道古怪的微弱声音,将沉思中的江落惊醒,一双灰紫色瞳眸遽然睁开,极为凌厉地看向角落的那处阴影。 只见青黑色蛇柏的细小分支从阴影中蠕动而出。 蛇柏好似感知到他的目光,瑟缩了一下,赶紧扭动出一个倒勾状。 江落见此,凌厉的眉眼变得柔和,他心生欢喜,霍然起身大步流星离开书房,往卧室走去。 门被推开。 张启山抬头去看,窗外溢进的秋阳,金灿灿地淌在少年银白如月的长发上。 银白发梢伴着少年走来宛若湖面零落的月华摇曳律动,轻而易举地扰乱一室暖阳,也扰乱男人的心。 不等张启山言语,少年便俯身吻住他的薄唇,像一只饿坏的幼畜… … 如今长江流畔已然快到傍晚,秋蝉嘶鸣丝毫不停,夕阳也尚未西渐。 枯草般的芦苇丛,在毫无生气的江边随着没有规律的风摇曳。 “这么多年过去,没了兵祸人乱,这渡口又怎会荒废至此?”锕百祥一时有些感慨,又有些疑惑。 这偌大的江面竟一艘渔船的影子也瞧不见,周围更是荒草丛生,连以往被人踩出的土路都没了踪迹。 怎能不令人生疑。 陈皮没有说话,在夕阳欲颓之际,江面如起了层潋滟的红焰,他见此竟一时露出茫然痴态。 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灼人的红焰,还是溺人寒凉的江水… 他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路,陈皮心中茫然疑惑从未减少,他在质问自己,来此的目的,以及想要何等结果。 他们这几个九门中人都知道更是明白,明年之今日,恐怕便是祸起之时,到时焉能有命,不过是一个“运”字。 他们这些人,单拎出来本领都不差,甚至可以狂妄些说,整个龙国,干这一行当的,谁又能比得过他们? 但正因如此,明年之今日,却要他们所有人,拼上所有精锐伙计,甚至要拼上他们的命!才能'有可能'完成这个荒谬绝伦的行动! 由此可见,明年之行,何其危险。 哀红的夕阳打在陈皮生了细纹的眼尾,让他一侧的眼睛像浸了血,让他阴鸷的眉眼,好似笼上一层不祥的迷乱。 锕百祥在一旁看的真切,却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不知陈皮为何而来,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晓,唯有跟着陈皮,才能活,即便是死,也能像个人一样死,而不是像锕细他们那样,成了皮肉骨分离的怪物。 陈皮依旧茫然,或者他难以承认心底那份可笑的答案。 他心思百转,又再问,你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因那人消失时所说的'死劫'吗?你是因怕死才来寻他吗? 陈皮你当真怕死吗? 陈皮不明白,这一路也未曾明白,他只凭着早已乱了的心,来到了他的葬身之地。 陈皮察觉心底多年的执念,只觉荒诞可笑,那不过是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疯子而已。 他盯着灼人的江面,思绪越来越乱,心浮气躁,胸中乱跳。他抬头看了看夕阳渐褪的模样,又瞧了瞧当初那棵老柳树,以及这荒废多年的渡口。 终是又将目光落在了,焰火将熄的江面。 他牙关紧闭,腮部肌肉紧绷,在锕百祥奇怪的眼神下,精神恍惚了一下,吐出一句恍若梦呓的痴语:“红中?” 驱赶红日落幕的风如快马驰过江面,搅碎满江红焰,增添了一层黯淡阴霾。 然而当疾风掠过,江面除了未平的褶皱,好似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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