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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他对他们动了杀心! 江落身形隐在男人影子中,掌心已然搭在刀柄上,嘴角噙着古怪笑意。 在他看来,这些人都该死。 正是他们的存在才令佛爷如此受累,哪怕他们都死了,他也能为佛爷带回长生。 “咳…咳咳…” 这场凶险无比的对峙,以半截李剧烈的、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咳喘结束。 “齐铁嘴”眼神微闪,上前一步,充当起以往一样的和事佬,“佛爷您的命令自然无人愿意违背,三爷也是忧心,毕竟我们这群九门兄弟,只信任您,也只有您引领,我们才能安心。” 狗五从一旁掏出两壶酒,握在手里扬了扬:“佛爷您和江副官暖暖身子?” 经过这么一打岔,众人之间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些。 营地已经驻扎完毕,张启山抬手让周围伙计退出十米开外,剩下他们这些人围着最大的篝火进行短暂的交谈。 一直如同局外人的张起灵,也起身来到了他们之中。 正如张启山刚才所言,此次夹喇嘛的领头人是张起灵,所以全程他基本没有讲话,皆是张起灵在告知九门众人接下来会面对的事物,以及张家古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半截李等人也是面容沉肃,看似已经接受这次不得有失、事关重大的行动领头者是个外人的事实。 但其中汹涌的暗潮,在众人间从未停止。 然而张启山的态度如一层阴影一般笼罩着在场上的所有人身上。哪怕他身染沉疴,旧疾难愈,哪怕他看起来犹如将死病虎,呈现山崩之势,但只要他一日活着,便压得在场心思欲动之人不敢造次。 在这深山之中,篝火之侧,他的身影就仿佛古时山君,震慑邪魅,鬼神避之。
第461章 深恩负尽,死生契阔。 戌正,下四刻。 乌鸦啼叫,营地各大帐篷外明面上已经看不到九门伙计的影子。 唯有那几名腰间挂着弯刀的羌人,依旧在往篝火中添加木柴。 火星随着夜风猖獗一时,又很快寂灭。 江落将夜间安保工作安排下去后,这才拉下厚重门帘,走到男人面前。 他盯着男人软声问:“佛爷,我给您按按脚吧?” 他话虽然是在询问,却也不等男人回答,便自顾自有了动作。 他拿起一旁温水中浸泡的毛巾,跪在地上,轻而易举地褪下男人靴袜,用热毛巾一点一点、极为细致地擦拭每一根脚趾。 张启山睁开疲惫双目,抬手按住少年肩膀,想要制止他的动作。 却在下一瞬,被反握住指尖,落入一片湿热。 江落仰头看向他,用齿尖硌了下他带有薄茧的指腹,手下擦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松开。” 江落垂下眼睫,叼着指尖,含混问道:“您想让我松开哪里?” 张启山眉心拢起一层阴影,他盯着少年银白发丝,无声轻叹:“乖,松开我。” 江落嘴角勾起短促弧度,松开牙关,低垂着头继续用热毛巾包裹男人的脚进行按揉,直到他觉得足够,才停止。 他将男人微湿的脚搂在怀中,把头枕在了他的膝上,抬目望着男人冷沉又疲惫的眉眼,“爷,您是在忧心此次行动吗?” 张启山凌厉霜冷的眸轻垂,指腹隔着鲛绡勾勒少年眉眼,他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万种情思,悉堆眼角,掌心转向少年脑后。 他沉沉道:“没什么可忧心,一切已然注定。” 鲛绡像连绵的雪飘摇落地,少年那双璀璨宝石般的灰紫色瞳眸将整个营帐内的昏暗逼退。 张启山垂下眼睑,错开他的视线,“太阳已经落山许久,外面黑的彻底,探路的今日回不来了,不必等了,休息吧。” 江落眸心蓦地一颤,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把脸贴在男人微凉的掌心上,像是幼鸟对长辈的眷恋,目光如湛湛秋水,里面倒映着男人的眉眼。 “您休息,我不打紧,我守着您。”江落眼尾微红,极力稳住颤抖的嗓音,脸上挂着笑,“虽然太阳落了下去,但余热未散…” 张启山轻抚少年至真至纯的眉眼,心口蓦然发紧,晦暗灯光下那是苍老也改变不了的高大身躯,可他宽阔肩膀在此刻,却好像垮下去了一部分。 留给少年的是无可奈何的满腔愧意,以及一句莫名的话语,“夕阳已逝,勿失繁星。” 我留给你的,带给你的,只有无尽的风雨与遗憾。 江落在巨大的不安中起身搂住他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中,声音沉闷却又格外坚定狠决:“佛爷,您相信我!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将长生的秘密带出来,亲手交予您!” 张启山喉口处有丝丝血腥在蔓延,他颤抖着手臂搂住少年,眸光在帐篷内的烛光下,显得浑浊阴霾,耳边好似听到许多人的声音。 有二月红:“佛爷,当真要如此吗?” 半截李撕心裂肺的咳,带着血腥味:“佛爷,我们还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一日吗?” 陈皮满是讥讽恨意又无奈的冷笑声… 老五那一年追着他来到东北,江上那悲愤一问:“佛爷,给我一个理由!我只要一个理由!” 黑背老六成了弃子被抛出棋盘的那一夜如密集枪声的磅礴大雨… 霍仙姑的不甘逐渐与霍三娘重叠… 齐八的绝望与坚毅:“回不去了,再也不会回去了…” 解九的颓然与尖锐的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及许多年前,那场梦的开端,少年悲伤惶恐地跪在他面前:“求您,求您把佛爷还给我!” 乱世之后,他真的以为过,认为过,情况再遭再乱也不会差到哪去,他们会同所预料那般活着,在权欲追逐中,在平淡安稳中活着,或者在途中死去… 本应如此,本能如此,本该如此,可偏偏不是如此。 张启山阖了阖眼,将最后一丝光亮遮挡,耳边依旧是少年沉闷的带有狠意的声音。 若是到了最后,他希望他是恨他的。 哪怕这种恨是穿透皮肉根骨, 鲜血淋漓。 他欠少年的永远也难以偿还,他恨宿命,更恨自己。 恨自己同另一个世界的他一样无能,却又更加卑劣自私。 最终亲手造就了同样的结局。 深恩负尽,死生契阔。
第462章 黄粱一梦,稚鸟难归途(一) 在这座地势险要,乱石嶙峋的高山野林中的每一日,都有人在死去。 九门、东北张家、汪家、乃至于那位,都在用手底下一条条人命,铺就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直到第四日,申正下四刻。 像烈焰一样的夕阳在天边燃烧,将整座高山笼罩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几只漆黑的乌鸦飞掠枯枝,发出尖锐的怪叫,刺得人心神不宁。 “佛爷,张起灵已经带人进入张家古楼,还请您下达命令。”半截李双手青筋鼓起,紧紧握住轮椅扶手,双目布满血丝,贪婪与阴狠在其中交缠。 张启山站在一块巨石上,拿着望远镜望向远方那处布满藤蔓荆棘的峭壁,霜冷漆黑的眸底也染上了暗红,只不过,在他眼底像血一样。 刮人的秋风呼啸不停,树上枯黄的叶子簌簌坠落,扰乱本就斑驳的树影与光线。 就在半截李心急如焚之际,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终于开口,只不过他的眼神,令半截李莫名一滞。 “三爷,此次你若是不来,还能活多久?” 半截李已经被长生的欲望冲溃了理智,或者说他已然孤注一掷,别无选择,他刻意忽略了男人眼底的血色,与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佛爷早就看出来了,又何必多此一问?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无论是为了李家,还是为了妻儿,长生奥秘都必须掌控在九门手里!” 张启山看着他,看到他眼底的狠决,薄冷的唇开始上扬,凌厉且难掩苍老的五官在血色燃烧的夕阳下,透露着病态强势以及同样的孤注一掷。 “三爷说的没错,长生奥秘必须掌控在九门手里!” 他最后深深看了眼半截李,挥手间下达一道指令,“九门余下众人,除去之前受伤者,其余人再分四分之三同三爷一起越过那处峭壁,进入张家古楼!” “是,佛爷!” 回应的声音宛若骤起洪流,惊得乌鸦啼鸣,黑羽飘落。 原本只能看到枯藤树影的周遭,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犹如鬼魅的身影。 江落站在巨石下,眼底倏然迸发出坚毅冷芒,他仰头看向男人,轻声道:“佛爷,请您准许我一同前去。” 张启山眼皮微垂,从高处下望,背后是一片暗红天光,模糊的五官,显得有几分寡情。 可偏生,他唇边又漫出一点笑意:“去吧,将一切的秘密都带回来。” 江落看到他的笑,雪白下颚露出一抹短促又美好的笑容,就像烈阳下积雪消融,“佛爷,您之所愿,我必达成。” … 在看到这座阴森古朴的张家古楼时,陈皮便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这是种生死存亡的直觉。 他看着最前方领路的张起灵,阴鸷苍白的脸色愈加沉凝,脑海里莫名闪现张启山设计的古潼京骗局,然而不等他细想。 红中阴冷的声音再次萦绕在他耳边:“跟紧二月红,其余不要管。” 说完,他便没了声音,仿佛是陈皮的幻觉。 自从二月红出现,红二出现的次数便少了许多,难不成他还畏惧他的兄长? 陈皮看向二月红,嘴角泛起冷意。 与此同时,处在前方的二月红竟也回头望向他… … 戌初,下四刻。 距离进入张家古楼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后进入的半截李等人并未成功同张起灵的队伍会合,反而触发了各种阴毒的致命机关。 半截李脸色有些灰败,在此之前他已经服用三次药,他的神情明显越发急迫。 现在,他们一行人进入一处大概七十平米的石室,这间石室墙壁上绘满从淤泥中生长出的莲花,每一朵盛开的莲花旁都围满了身着锦绣衣袍的人俑。 火把与手电筒的灯光照明下,这些壁画流露着诡异。 绘制这些壁画所用的色彩鲜艳到令人看一眼就会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人俑们的眼睛被画的极大,但眼球内却只有一点不到五分之一的黑眼仁。 “不,不对!它们有了变化!它们在动!”突然,一名离着画壁较近的伙计面露惊恐,拿着火把开始朝着画壁胡乱挥舞,“它们在墙里面跑,正朝着我们跑来!” 轰——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紧接着就瞧见极为阴邪的一幕,原本绘在周围画壁上的俑人,不知何时全部拥挤到惊悚叫嚷的伙计面前画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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