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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下去。他没有跪下, 反而迎着那通天彻地的月华光柱,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凡人在神威面前应有的卑微, 踏出了埃及法老——地上太阳的尊严。他右手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王室敬神礼,动作流畅而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往前看,只能惩罚这些肮脏的贪污者,只能看着那些心怀不轨的,同流合污的,甚至是洋洋得意能够逃出此事的大臣们。 因为埃及的现状已经如此,要么他就死在王座上,要么他就背负所有下地狱的罪孽带着埃及继续往前。 “您行走于黑夜,庇护迷途的旅人。” “执掌时间的沙漏。您的目光今日垂落于这尘世的殿堂,必是看到了那积压于尼罗河底的污浊与哀鸣。” 提穆尔的声音稳定,金色的瞳孔在神光的映照下,燃烧着觉悟与决绝的火焰,“是的,‘清理蛀虫’这正是我所渴望的!但这绝非终点!” 他猛地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初升的烈日刺破黑夜的帷幕。 然而孔苏却没有被他的气势惊讶,反倒是往后一坐,居然是坐在了虚无的月光之中。但是周身的气势却从刚刚的风轻云淡,突然变得气势惊人。 [所以,你觉得这次你没做错?] [所以,你认为被迫害的平民不是你的罪?] [所以,你认为清理埃及的蛀虫就可以枉顾他们的性命?] 即便是面具遮挡,但是月神此时的目光真的带上了些许怒意!如同雷霆一般的质问一连串的下来,就连刚刚还阐述自己政治想法的提穆尔都惊骇的后退了半步。 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重锤,敲打在提穆尔的骨骼上,震得他耳膜嗡鸣,内脏翻涌。他金色的瞳孔映着血月,像两块燃烧的琥珀,那里面有恐惧的火苗在窜动,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喉咙发紧,舌尖尝到了血腥味——那是他咬破口腔内壁的铁锈气息。他想反驳,想嘶吼,想质问神明是否看见这腐烂的埃及已等不起温情的刮骨疗毒! 王姐妮菲蒂在他身后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芦苇,连抬头的勇气都已丧失。满殿的贵族重臣,连同那几个昏死过去的,都不过是神怒砧板上的鱼肉。 他错了?或许。 但后悔?绝不! 哪怕下一秒就被这血色月光碾为齑粉! 在神明的质问之后,原本洁白的月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那血色的月光似乎象征了月神的震怒,笼罩在整个皇宫之中,让所有人的压力陡增! 不少达官贵族已经全身抖的如同筛糠,好几个心理承受不住的人已经直接身体一软,昏倒在地上。 但是现在已经没人管这些了。王女妮菲蒂此时都感觉自己胸口的心脏如同擂鼓,她其实也想站起来,但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恐惧,她压根根本站不起来! 她感觉到了死亡就像是控制她的丝线,让她只能跪在提穆尔的身后,根本没有自己王弟的勇气,能够站起来,直面这一切! 这就是神怒吗!? 这当然不是神怒, 也不是系统。 系统此时已经将灯光和声响配合着现场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但是它是真的没有给现场再加什么高科技了,现场的达官贵族和王女站不起来,那就纯纯的是他们自己太过紧张的关系。 人话就是:吓的快尿了,当然腿软。 整个皇宫大厅里,唯一能够坚强的站着的,就只有提穆尔一人。他怕他现在身体也在颤抖,哪怕他知道面对神怒他根本活不下来,哪怕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活不下来,可他还是要说。 我是错了,但是我不后悔!埃及的现状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了! 然而神明质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跪在现场的所有达官贵族们都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这是什么?这就是神明对法老王这一系列政策的审判!就敢问今天在场的这些人,今后以后几个人能在小法老的手上活下来? 神真的要抛弃埃及了吗? 然而把现场气势搞得这么大的孔苏,现在是真的生气。他孔苏俯瞰着这倔强的少年,怒火依旧在胸腔里闷烧。 莽撞!愚蠢! 他甚至也想过要不要在暗地里辅助相对更成熟的王女妮菲蒂上台,或是干脆用点什么规避掉第一法则不能伤害本土人的条例,然后把这位法老做成傀儡什么的。 至少,那个王女可比这个仅仅登基半年的小法老成熟的多,政治手腕可能更高明一些。 在面对这些神庙的贪腐的时候,可能会更缓慢的将他们一一剔除出来。 所以孔苏今天就没打算给这位小法老什么脸面,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算了。 然而提穆尔却还是梗着脖子,继续道:“蛀虫蚕食的,是埃及的基石,王座,本就建立在拉神的光辉与埃及万民的福祉之上!蛀虫啃噬的根基若是崩塌,王座岂能独存?” “我要的不是一座孤悬的黄金座椅,而是一个洗尽污秽、重焕生机的埃及!这是法老的责任,亦是拉神赋予我的使命!”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重与力量:“今日的审判,是起点而非终点!蛀虫的名单,远不止于在场之人!蛀空的财富,必须追回!被掠夺的土地,必须归还!冤死的魂灵,必须昭雪!这,才是我所求的清算!这,才是拉神之子应当给予埃及子民的答案!” 提穆尔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光柱中那神祇的虚影,没有丝毫退缩:“月神,您问我对审判是否满意?我的回答是——不够!远远不够!” “这仅仅是揭开了帷幕的一角!您所降下的神迹,是审判的利刃,更是点燃燎原之火的火星!我要以这火星为引,焚尽那盘踞在王国每一座神庙、每一寸土地上的腐朽根系!?这,便是我能为埃及人民所做的第一步!” 提穆尔知道自己说完这些,只要月神一个手指头,他甚至连堕入冥界的资格都没有了。 “哪怕让我的灵魂彻底堕入冥界,我会带着对那些平民的愧疚去赎罪,但是埃及等不得了。” 提穆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一丝的辩解,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这次政策是他的错。 这次产生的后果是他的错。 这次平民被迫害,还是他的责任。 毫无辩解,无法狡辩,后悔也无济于事。 然而此时系统蹦出了一句:【我能说句公道话吗?】 [我有让你闭麦吗?]孔苏对系统的问话没好气的做出了回答。 【那我就直说了啊。】 系统有点怕,所以先给自己迭了甲。 【任何改革,不论是对是错,都有牺牲。你是俯瞰全局的“纠错者”,而那小法老是深陷泥潭的“破局者”。】 【我经过了运算,你追求的是以最小代价达成系统任务,而小法老是追求以最快速度重塑埃及根基,所以他枉顾了那些被迫害的平民,对不对?】 不过系统没有给孔苏说出回答的机会,只是继续道: 【……孔苏,他比你艰难。】 【你用22世纪道德审判公元前决策,如同指责原始人不用抗生素。你失败了,也许还可以接下个任务,他失败了就是直接亡国灭种,文明毁灭。】 【而且摒弃掉感性影响,系统的运算是:在尼罗河这次泛滥之后,会有1-2年的□□。你的慢速处理贪官污吏,很大程度上会让贪官囤粮致民变,而如果是按照提穆尔的快速扫清贪污,就可以极速回收粮食储备。】 【牵一发而动全身,3年内,如果埃及不能针对此次饥荒做出有利的改变,那么附近虎视眈眈的利比亚就会入侵,贪污腐败的结果就是腐败军官卖国求荣。而扫清腐败的下一步,就是囤积粮食,整肃军队启用少壮派。】 这话一出,孔苏居然有点惊讶,他大概是真的想不到系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又有点想笑。 系统的运算,居然完全站在了提穆尔的那边。可是作为人他知道,枉顾平民的结果是什么,毕竟这么多的历史已经告诉了世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但是下一秒,孔苏突然明白了系统的意思。自己是未来人,而提穆尔不是。自己用未来的一切经验去看待这件事,而提穆尔在没有任何引导人的情况下,看穿了目前埃及的最大困难。 所以说,提穆尔比孔苏更具有前瞻性的眼光。而且…… 【你怒其「以平民血肉铺改革之路」,提穆尔痛于「不行霹雳手段则全民殉葬」——这是理想主义执行者与现实主义幸存者的生死对峙。】 【这个题目无解。而且是已经如此,只能往前看,你如果不想让他枉顾人命,那就去教导他,而不是审判他。】 系统说完,孔苏突然怔住。 也许,作为穿越者,他早已经默认埃及该走“人权至上”的现代路径,反而忽视了这里是公元前的文明。 【你怒其枉顾人命,却忘了他的世界没有'人权'概念——在饿殍遍野的尼罗河畔,快刀才是最大的慈悲。】 听到这句话,孔苏突然愣住,这个时候再去看提穆尔,他说着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罪,但是绝不后悔。 此时孔苏突然就明白了,提穆尔明知有罪仍前行,承认平民伤亡是自己的过错,这是他作为法老的责任,作为法老这个职位,这个责任,本身就是罪孽与责任共生的。 但是他绝不后悔十分决绝,“要么死在王座,要么就是背负罪孽前行。”其实也是揭示古代统治者的残酷逻辑:?拯救千万人需先牺牲百人。 但是孔苏也知道自己这么样没有错,可能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孔苏的‘人权至上’才是最大的神性。 这是现代人都没办法决断,并且摒弃的电车难题。若既要零伤亡又要高效肃贪,等于要求太阳从西边升起。 系统还是趁火打铁,顺带说了另一套数据。 【在之后的灾难中,想要拯救埃及,如果是提穆尔为法老的成功率是86%,王女妮菲蒂为法老的成功率是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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