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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明明每件事都和曾经一样。 他穿上了制服,愉快地在哥谭跃遍每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角落,踩遍那些他从幼年时期就开始在上面的翻滚的天台。 但就是……不对。 明明就像是劳累了一天终于回到家里，走进房门打开灯，看着熟悉的客厅，却好像感觉有什么微妙的错误。 像是……像是每一件东西都不在它该呆的位置。 明明他的记忆告诉他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地方有纰漏。 哥谭的夜空一如既往。 蝙蝠灯从哥谭警局的天台发射出来,照耀在云层上，这是蝙蝠侠需要行动的标志。 很快那个他熟悉的身影，他的导师他的英雄他的指路人,就将活跃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之中。那在跳跃的鲜艳身影将跟随着对方，他的兄弟他的朋友他的继承人。 这是一片承载了他的过去他的回忆他的无数爱与眷恋的城市，他回到家了,回到了这个朝思暮想的地方。 一切一如往常——他本该这样觉得。 他的直觉在尖叫着不对,他弄丢了什么，他忘记了什么，他心口空落落地缺着一块,但是他却毫无头绪。 迪克并不是那种会无视自己感受的人。 ——一定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他必然是漏过了什么。 重新梳理这段在蛛网的经历，他想起自己也是在某次任务之中回到过哥谭，还记得自己在某处自己留下的安全屋里暂时的歇脚。 ……为什么是他自己的安全屋？ 蛛网也没穷到那份上，不给出外勤的特工准备住所吧？ 他并没有任何道理启用自己的安全屋来做蛛网的活，虽然他一向是自费上班的忠诚实践者——怎么多年的义警生涯可没有工资可言——但是给蛛网打工是两码事，这还会增加他的安全屋暴露的风险。 或许回到那里能够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迪克穿过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从空中一路直线跃去，来到了那间他几乎不怎么来的安全屋去。 他在蛛网的时候启用过这里，说明这里可能会被其他人知道，所以他在进入之前十分谨慎里调查了周围，确保没有任何他未曾预料到的风险。 调查表明这里并无异样。 穿着那身夜翼制服的迪克从安全屋客厅的窗户跃了进去。 这里如同他记忆之中的那般冷清。 客厅的沙发上散落着几个抱枕。 几个抱枕中有一个印着夜翼的图标，蓝蓝的放在那，靠着沙发的扶手。但是迪克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些抱枕，特别是他也不常会买带着自己标志的物品来填充房间。 难道是提姆给他留下的？不过在这几乎没人来的安全屋里，也没有什么必要留下这些吧。 铺在沙发上的毯子还留着些许褶皱，就像是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温暖的事情。 经过餐桌的时候迪克注意到桌上摆着一个花瓶，其中插着几只鲜花，早已枯萎了，蔫巴巴地垂着头，展露出枯黄灰败的颜色。 他走进厨房，惊异地发现这里多出了很多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就像是有什么人为这里采购了一番厨具，并且真的有使用过它们一样。 他打开橱柜，里边超乎他意料的不是些方便储存而且能补充能量的食物，让人可以在偶尔过来临时歇脚的时候得到补充，而是瓶瓶罐罐的调料。 对不常下厨房的他来说，有些他只能叫得上名字，但具体要用在什么料理里面，又怎么使用，他就不太能立刻得出结论了。 这些东西肯定不是他自己置办的。 难道说是有人看这间房屋无人，将之占据了？但是这些调料也没有什么长期的使用痕迹，从用量上估算最多被使用过几周。 而且厨房的台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很明显一段时间没有人用过了。 迪克拉开冰箱，冷藏层里面没有见到任何东西，而冷冻层里有一个切了一半的蓝莓芝士蛋糕。表面被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好像有着自己在这里吃了半个蓝莓芝士蛋糕的印象？ 迪克忽然感到恍然。 甚至还是他当时好像还穿着蛛网的制服…… 这是当时他在蛛网执行哥谭任务时候留下的？ 但是那为什么他对此的记忆那么模糊……就好像有什么他拼命想要记住，但却悄悄从他脑海之中溜走了的东西。 好像他曾经就坐在这餐厅的椅子上，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忘却的是…… 迪克还是想不起来。 他遗忘了什么东西。 但或许答案就在不远处。 抱着这样困惑的心态，迪克继续检查这间公寓。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地，关好冰箱门，转身去到还没有检查过的卧室。 打开卧室门，这间不大的公寓里，每个房间都基本一眼能望到头。 卧室里没有太多的家具，一张铺得整齐的床，床边的床头柜，最后则是床对面的一个木质衣柜，此刻正紧紧地闭着 没有太多的生活气息，除了……为什么床头放着一只小熊？ 迪克走近了过去。 那是一只穿着闪电侠制服的玩偶小熊。棕红色的毛皮，穿着一身明亮红色的闪电侠制服，制服上是耀眼的金色闪电纹路。 迪克记得提姆曾经买下过中心城的一家轻工业公司，重启他们放弃了的计划，做了不少这种穿着英雄制服的小熊，也给每个人都送了几个。 比如他自己那里就还有一只罗宾小熊，泰坦的休息室里摆放了一套泰坦的现任成员和每一个曾经在这个组织里停留过的英雄。 每一只小熊有着不同的毛色，但是他们的五官都是统一的黑色纽扣，虽说是减少分开不同颜色采购的成本，但是正好黑色的小纽扣做出来的豆豆眼十分的可爱讨喜。 迪克先是保持距离检查了一番，确认这小熊没有任何危险——比如他一拿起来就爆炸或者喷发出什么能融化□□的不明液体。 但是没有，检测表面这是一只很安静的毛绒小熊。 迪克将它拿了起来，捧在手上。 一只闪电侠小熊。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闪电侠小熊？ 迪克感到困惑。 鬼使神差地，他将小熊的帽子——也就是闪电侠制服的面罩摘了下来。 棕红色的毛绒小熊露出了一双宝石一样的绿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绿色的眼睛。 这只是一个玩具脸上封上的两颗塑料珠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迪克呼吸一窒。 他的心脏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隔着虚空凝视着他一般。 但这样虚无的视线却不让他觉得被窥探，只觉得像是什么温暖又柔软的东西落在他身上，赶走了先前他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 绿色眼睛的闪电侠…… 迪克拿着这只可爱的毛绒小熊，感到一阵恍惚。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他心中破土而出，很快就要触及到那一丝的感悟，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拿着闪电熊，继续检查这间快要被他遗忘的安全屋里其他的地方。 那只毛茸茸的小熊停留在他的手里，好像直指向他内心什么他现在也无法说清楚的东西。 好像在什么地方有一双绿色的双眸一直一直凝望着他，所有的眷恋和温暖都暗藏其中。 迪克走到了那扇木质衣柜的门前。 作为这个房间看上去最能藏匿东西的地方，这里面或许有什么—— 然后迪克睁大双眸，仿若被什么东西从头穿过，钉死在了当场。 这个双开门的衣柜打开没有任何的隔板，只有两件挂着的衣服已经被扒到了两边，露出了衣柜后边的木质背板——此刻，上面贴满了东西。 就像是有什么大侦探躲在衣柜里完成了他对一场案件的全部分析，这里贴面了作为证据的照片——可有一部分的相纸不知为何只是白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文字，甚至在衣柜的木质背板上，也刻着一个又一个的字母。 那些字…… 那都是他自己的笔记，这是迪克自己留下的东西。 “不要忘记——” “绝对不可以忘记的——” 零碎的证据链贴在衣柜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内容在迪克的内心之中逐渐开始拼凑，混乱的谜题在他脑海之中被慢慢梳理清晰。 他心脏中狠狠缺失的一块，他生命中不能消失的那部分…… 沃利……！
第111章 0111. “夜翼。”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在通讯当中响起。 “你走神了。” 迪克站在大楼天台的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的街道。 这栋楼好高，距离下面的街道看上去是那么遥远，街上的车辆小得像是小孩子玩具箱里的玩具。街边的灯在夜晚已经点亮了，暖橘色的光芒连接成一条长长的光河,从这里流淌出去,流淌进更大更宽阔的海洋之中去。 “主犯都抓住了。” 迪克在通讯里低笑了一声。 “今天晚上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如果他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呢？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了,站在高处他总是会期待着向下一跃而下,享受着从高处坠落的快乐。 但他现在的目的好像不一样了…… 他会向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无尽的坠落之中跌入生与死的混沌之中去吗……？ 尽管他如此期待，但不论尝试多少次他都不会。 坠落本身早就与他融为一体,他生而飞向天空,也生而习惯坠落。 他的生命在一遍又一遍地坠落习惯了那样的一切。 “还有几个从犯在逃——我讲情报的时候你一点都没听吗,大蓝鸟。” 神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拽回了他几缕的清明。 “唔这不是相信大家的能力，很快就能搞定吗。” 迪克笑了笑，依旧低着头凝视着下边的街道。 如果他闭上双眼跳下去呢……？ 如果他放弃一切的抵抗，仍由自己不断地坠落、坠落……直到触底。 实际上他已经试过几次了。 但是如何在坠落中再次起飞几乎已经是刻在他血骨里的能力了。根本不需要思考。他的肌肉会自己动起来,他的本能将拽着他在触底之前荡起。 就像是你没法在比你身高低的地方吊死。 当你一伸直双腿就能踩到地面的时候，再怎么求死的心都不能带来坚决的死亡。 何况他并不是真正地在追求死亡。 他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不会放弃自己的人生。 他只是……他只是在寻求那生死之间的一瞬,寻求那渺茫而空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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