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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按住自己的左胸，感受着皮肤、血管和骨骼之下自己那颗空落落的心脏，突然就明白了那天晚上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自己的心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从那之后，伴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罗杰总能听见自己那颗缺了一块的心脏发出如同漏风般的痛苦哀嚎…… 好吵。 那个声音吵得他白天无心喝酒，夜里难以入眠。 罗杰自嘲的放下手，就好像放下了某种无比沉重的执念，但在放下之后，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颓废了。 黄昏时分的大海无比萧索，整个码头空无一人，前方的城市车水马龙喧嚣，背后的落日孤独死寂凄凉，罗杰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他与世隔绝。 太阳陷入沉睡，黄昏失去颜色，蓝色的夜坠落世间，海天混沌一色，海面如同黑色绸缎，布满厚重的波纹。世界荒诞而寂静，前路没有一丝光亮——这就是海贼王的谢幕。 罗杰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先找个酒馆喝酒，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但在他路过某个分叉路口后，一道声音突兀的从他侧后方响起。 “哟！” 与此同时，远方的城镇，在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后，一朵烟花在夜幕炸开——迎接夏日的祭典，开始了。 罗杰浑身一震，脚步停顿，缓缓睁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声音好似一把钥匙，打开他周身厚重的枷锁；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寂静的世界发出震天巨响；那声音仿佛刺破界限的利剑，将罗杰从无间地狱拽回人间境界。 但罗杰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患得又患失，怀疑是自己的幻听，却不敢回头确认——这似乎只是一场美梦，而他一回头，梦就会醒。 罗杰的顶级见闻色此时就跟死机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无止境地滚动、欢喜、悲伤—— 你是谁？你是谁？ …… 是你吗？是你吗？ …… 是医生？是利姆鲁？还是……席卷了我整个生命的风暴？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一簇又一簇的银色烟火接连升空，在天空中炸出火树银花，身后那人再次开口，彻底击溃了罗杰最后的担忧—— “这不是——驰骋大海的海贼王嘛？” 那人说话的声音自带调笑，“怎么自己一个人走在海边，让我猜猜……难道是雷利终于受不了你，把你赶下船了吗？” ……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一场豪赌中，罗杰把欧罗·杰克逊号当作赌|注抵给了雷利。所以虽然罗杰才是船长，但欧罗·杰克逊号其实已经算是雷利的私有物品了。 但这件事，除了罗杰海贼团上的少数几个知情人之外，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斜靠在墙面上，单腿撑地，另一条腿微微弯曲，单手抱胸，另一只手上晃动着一张刚发行不久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巨额通缉令。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罗杰感觉自己灵魂上的空洞仿佛被某种物质填满，他的心脏终于不再漏风。 黑暗中，心脏被填满的罗杰发出一声舒服的慰叹，漏风的声音终于从他耳边消失。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管你是谁！ ……我他妈不在乎了！ 在下一朵烟花即将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罗杰猛然转身，看向自己“聆听万物之声”里唯一从来都听不到任何声音的那个例外。 烟花在罗杰后背的天空炸开，莹白的光芒照亮了街头巷尾，将幽深的漆黑港口照的仿佛白昼，罗杰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后一直与自己搭话人——他摘下了面具，这个认知让罗杰心脏狂跳，生出无边喜悦。 烟花下的那人，头戴一顶草帽，草帽下是柔顺的蓝色长发，此时正随着海风轻轻晃动，金色的眼睛仿佛点亮夜色的萤火，笑容温暖，长相精致，眼角眉梢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他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 所有曾有过的关于他长相的幻想在此刻被彻底补全，一切美好的幻影在此刻逐渐变成了更加美妙的现实——这个现实比罗杰曾经做过的所有幻想加起来都美好。 或许这才是自己前往最终之岛所得到的真正的奖励，此刻的罗杰想，在死前见到真实的你——这才是海贼王该得的奖赏。 罗杰海贼团曾经多次私下讨论过医生的长相问题，但因为无法求证，每次谈论到最后都会不了了之……而他们最近一次探讨这个问题，是在罗杰海贼团从最终之岛离开的路上。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利姆鲁……就是医生的儿子！毕竟他们的头发蓝的如出一辙。而且医生从十七年前开始失踪了整整十年，而那个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连时间都对的上！ 他们甚至连利姆鲁不愿意跟他们一块前往最终之岛的原因都找到了——他这个失踪了七年多的爹没脸见儿子呗！ 所以他们都觉得医生的长相，应该也就是在利姆鲁的基础上稍微年长个三四十岁吧，会稍微老一点，但也不会很差劲儿。 但罗杰却不这么想，虽然没有明说，但罗杰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那个猜测太过大胆，也过于叛经离道，所以在那场讨论中，罗杰全程保持着缄默。 而在此时，罗杰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 罗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他慌乱的闭上眼睛，试图逃避自己的命运。但罗杰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挣扎是徒劳的。 就算闭上眼睛也没用——他那天生敏锐的感官总是不由自主地全涌向对面的人。 在海风吹过的阴冷时刻，罗杰感觉到有雾气自他脚下生升起；罗杰听见自由的海风吹拂过他的身|体；罗杰闻到裹挟着迷雾的海风为自己带来他的气息。 我尝试过了，罗杰想，但一切挣扎都徒劳无功，我无法逃离，只能睁开双眼，直面自己的命运。 而在睁眼的同时，他听见命运对自己说—— “正常来讲，这个消息至少要等明天、在新闻部上班后才会传遍伟大航路，但是我利用一些小手段提前拿到了你的通缉令，所以……” “恭喜你，罗杰，恭喜你实现了梦想，成为君临这片大海顶点的——海贼王。”利姆鲁望向站在自己对面的罗杰，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 “我说过，我会第一个来庆祝你实现梦想……” “现在，我应该是第一个来庆祝你获得海贼王称号的人吧？”利姆鲁笑容狡黠，“怎么样……我没有食言吧？” 其实利姆鲁并非特意在这里等待罗杰。 就算利姆鲁是魔王，他也无法提前预知到罗杰竟然也会在这个国家下船，所以他们会在这里相遇，真的是个意外。 原本利姆鲁打算在圣雅岛呆到魔力耗尽，后来他被自己的巨额悬赏令勾起了兴趣，便打算去圣地玛丽乔亚给医生这个马甲彻底画上句号。 所以利姆鲁之所以会在此时出现在港口，就是打算趁着夜黑风高，召唤出之前被他藏进异次元空间里的小船，好乘着它前往圣地玛丽乔亚。 但谁曾想，他才刚来到港口便迎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至于那张悬赏令，确实是夏尔刚刚使用魔法打探圣地玛丽乔亚消息时，带回来的新情报之一。 大概是因为眼前的罗杰马上就要死去鸠拉大森林了，因此在利姆鲁心中，现在的罗杰已无限接近于在鸠拉大森林里等待着他的挚友罗杰。 所以虽然利姆鲁自己还没有发现，但其实他对待罗杰的态度已经在无形中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更加随意、也更加亲昵。
第137章 罗杰比利姆鲁更早察觉到他态度上的转变, 这一变化在让罗杰感到迷惑的同时，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觉得——越是靠近死亡，我离你就越近；死神降临之时, 便是我最接近你心灵的时刻。 此时罗杰脑海中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我已准备好死去。 见罗杰一直凝视着自己不回话，利姆鲁心中也有些迟疑，这个反应……罗杰该不会是生自己气了吧？ “呃……”利姆鲁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 “那个……在最终之岛，你是不是见过一个……” 罗杰摇摇头打断利姆鲁，无需解释，罗杰心想, 也无需多言, 你的出现，在我心中已然胜过世间所有, 所以不用解释, 也不要解释…… 理所当然的，罗杰并非有意不以言语回应。他努力尝试过了, 他的嘴唇反复张合, 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所以罗杰直接采取了行动—— 他大步快速上前, 动作看似粗暴，实则轻柔的抱住了利姆鲁——就像抱住了自己反复无常的命运。 ——在远离热闹的港口里, 在远离人群的寂寥中，没人看见他们正彼此相拥。 但罗杰的拥抱并没有维持很久, 他很快就放开了手。 像我这样的男人……罗杰闭上眼睛, 遮掩自己眼神的情绪，克制自己心中的狂想，像我这样即将死去的男人…… “不算食言, ”在放开手后，罗杰很快调整好情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早就已经祝贺过我了……在那座岛上。” 利姆鲁有些惊讶，“你……” 罗杰抢先答道：“我知道。”从在拉夫德鲁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了。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了你。 我不知道你变小的方法，猜不到你遗忘我的原因，但在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已然认出了你——认出了我无法逃离的命运。 当我看见你，我看到所有生命；当我拥抱你，我拥抱世间一切；你生机勃勃，万物便生机勃勃，万物生机勃勃，我才生机勃勃。 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呢？ “是吗，”利姆鲁没有注意到罗杰的异样，“如果那次也算的话，这就是我第二次祝贺你了。” “对了，我叫利姆鲁，”利姆鲁需要达成的历史已然完成，所以他认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必要了。 利姆鲁第三……第四次对罗杰自我介绍，“利姆鲁·特恩佩斯特，我的全名。” 这也是罗杰第三……其实是第四次听到面前这个人对自己重新介绍自己了。 罗杰有些想笑却又不想被看出来，他努力克制嘴角，心里控制不住的想，你是个天生的骗子，是个有天赋的演员，你不该当海贼，最适合你的职业是欺诈师，你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把别人骗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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