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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屋的小夫妻有点坐不住,年轻的妇人趁着客人少的时候,将孩子哄睡着让丈夫看着,她拎了一盒面点走进对面的书店,一进门就热情地塞给大坪阳太,一双带着忧虑的眼睛始终祈求意味地望着大坪香子。 “遇到难处了吗?”女人让儿子去和中原中也玩,自己拉着客人坐下。 “这段时间…外面乱得很,到处在打架,虽然我们这边还算安稳。” 在战败之后,‘上面的人’这样含着敬和畏的称呼就没再指代政府,而是将他们圈在地盘范围的势力。 年轻女人眼里带着凄惶。 “柊大人好久没出现了,我老公听说,这块的堂主换了人……” “柊大人没事的,他升职了,比较忙才没有来,不用太担心。”大坪香子笑着安慰。 得到确认的年轻女人忧虑仍旧未减,说到底他们关注的也不是柊烬本身,惶恐的也只是不再是柊烬管理他们。 只怕新换的堂主是敲骨吸髓的贪婪之人。 柊烬既然是升职,被他关照着的大坪香子一家大概不会被为难,但他们呢? 收费日很快到了,被他们担忧为难的新堂主并没有动原本柊烬的规定,保护费没增没减,上次是多少这次还是多少,哪怕加上怕小鬼难缠多给的‘贿赂’,盈利不好的情况下这些钱也不算很少,但还是让大多数人松了口气。 “那个书屋,你怎么会想留着?” “什么?” “你之前就这么心软,斩草不除根会生事,你还非要关照。总不能是因为愧疚,这就太没必要了。” 柊烬抬眼看了下冲平亭隆。 原本会让柳家忍自惭的男人忽然就有了老态,不是样貌身材,更多是眼神和气场。 “每杀一个人,就往下挖三代,那么麻烦,不如回家种地。” 这话莫名让冲平亭隆失笑,紧接着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柊烬静静看着。 他不说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冲平亭隆也不想深究,他这个学生和常人对感情的认知感触不同,他要做什么事,总有他们无法理解的出发点。 “兄长都不知道他们,老师竟然查到了。” “凑巧。而且七五三先生未必不知道,他对你的事关注得没有巨细,你没有特意遮掩特殊,他估计早验证过了。” “我原本想让你先做我的直属下属,结果伤得比预想的重。”冲平亭隆话音一转。 柊烬不关注这个,倒是有点好奇:“老师怎么觉得我会同意?” 这两年他的想法有了一些变化,但也没对谁说过,在大多数港口黑手党的人眼里,他还是厌倦杀戮无欲无求只想过平淡日子。 首领游击队队长的选拔当天,安贞就是对柊烬有这样的印象,所以即便冲平亭隆坚持叫上他,他也只当自己又多了一个帮忙的小伙伴。 冲平亭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一颗扔自己嘴里,一颗丢给柊烬。 他含着糖缓慢道:“你想要友情?兄弟情? 不管什么情,离不开钱权字。 你有钱有权,才能让他人有钱有权,才能实现他们的抱负,才能给他们能看到路的未来;他们才会乐意跟你谈情,才会愿意给你拼命。 不然,你想要什么情呢?一起过苦日子的共患难之情,给别人帮一点忙,他们有点良心回你的感激之情?” 他嘲讽地笑了笑。 柊烬坐在他边上,曾是师生的两人似乎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对感情可以在意,太较真就傻了,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会觉得不能割舍的,后面就知道都不是不能替代……” 冲平亭隆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有感而发,情不自禁去倾诉。 “不能背叛首领。” 柊烬和冲平亭隆平和的褐色眼眸对视。 对方再次强调:“不要做忤逆首领意愿的事。不管你对下属对敌人怎么样,面对首领的时候,就把你自己当做没有自我思想的刀剑。” 这像是警告,但柊烬没能从那双褐色看到曾经的试探警惕甚至杀意。 “我知道了。” 今日阳光明媚,厚重的窗帘将之一丝不苟全挡在外头。 “去看你老师了?他怎么样?” “身体还没好全。” “堂主轻松点,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最近不忙,你注意下他的情况,有事汇报给我。”首领一边批改文件一边说。 “是。” 首领挥挥手让柊烬下去。 羽衣町的店家们发现自己的堂主似乎又换回了柊烬。 冲平亭隆嫌地盘摊开太大,只要了黄金町和周边,羽衣町他觉得远,就又丢给自己学生。只是这么窄一条,离柊烬住处还近,哪怕他成了首领直属部队的队长也兼顾得住。 柊烬如以往去转了书店和小食铺子,大坪香子母子一切安好,小食铺子却关了。 大禾的儿子死了,和黑|道或港口黑手党无关,前一段横滨乱的那一阵学校休学,那天放学后他儿子没按时回来,他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儿子被扒光衣服抢劫一空的尸体。 听说他托人情到港口黑手党的一个年轻人,没费太多劲找到了凶手,是一群流浪儿。杀人是因为要抢劫,抢劫也不是被得罪过还是什么,是为了过冬。 那已经是去年冬天的事。 “大禾先生呢?” “这就不清楚了。” 柊烬问了被大禾求助的年轻人的模样,找到香取隼人。 “已经下葬了,他自己报完仇吞枪自杀的。别太难过。我之前想过联系你,但你刚当上首领队的队长。” 这几个月,柊烬的名字在黑|帮里可谓是大涨了名气,这名气并非空穴来风,全是让敌对势力如鲠在喉的战绩堆垛起来。 那是几乎不顾后果不遗余力的扩张,癫狂到仿佛要将整个港口黑手党化作燃料,和其余势力焚烧殆尽。 没有人预料到港口黑手党会忽然发疯,被迫拖进你死我活的战场——那些没来得及查明自己怎么结下这血海深仇就被灭的黑|帮,下地狱了估计都要喊一声冤枉。 每一次战胜每一次扩张,港口黑手党都要多一分狂热。狂热要是病,染病的人大概意识不到。 只有健康的人会胆战心惊。 “我没敢让你分神,大禾也是这意思。那家店面他说给你,感谢你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柊烬点点头。 灰白发的少年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将眼眸盖得严实,香取隼人分辨不出他的神色。 他看起来很冷静,像是无动于衷一样。但香取隼人想起柳家忍家里的时候,柊烬一个人坐在落满灰尘的屋子里。 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时不时想到,印象就一直没淡下去。 太阳在一片寂静中落山了。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健壮许多的青年抽着烟,火光带着颤抖。 “阿烬。” “嗯。” “我也打算退了,之前伤了脊椎,医生说差点就瘫痪,虽然恢复得其实还不错,但我害怕了。广津队长说让我退到二线,二线也危险,我想活长一点。” “有什么打算。” “当个底层喽啰呗,等年龄再大点组织不想要我了,我应该还能存点钱……到时候再说吧。” 柳哥死了,大禾死了,他又能活几年呢? 他深深抽了口烟。 “这世道,操蛋。死的才是常态,怎么活都不太对味。” “阿烬” “嗯。” “我也没亲人了,要是我死了,你想去看柳哥了顺带看我一眼,不过平时就忘了好点……” 柊烬听他言不由衷,打断: “我会记着你。” 香取隼人不说话了,被遗忘的烟烧到指尖,他扔到地上碾了又碾。 想洒脱跟柊烬说不用。 其实不怎么情愿。 上次受伤一开始不知道深浅,他以为一定要死了,那会特别羡慕柳家忍。 那么多人会记得柳哥,但似乎没人会要记住他。 这种想法一出来,他就更怕死了。 会记住他吗? 看着柊烬的眼睛,里面没有宽慰的情绪,只是平淡的应承下来,像顺手收起一个石子,不轻浮,也没以此为负担。 太阳下山了一会,香取隼人恍惚却觉得周围亮起来,草木都看着清晰。 他咧嘴一笑,带出些许曾经的跳脱:“嗨,我就随口说说,哪能死那么容易,天晚了,你是不是还没吃?我请你去吃饭吧?” “吃什么?” “拉面,我做的,味道应该还成,等我多研究研究,以后说不定能开个拉面馆。” “嗯。” 在香取手忙脚乱扯面时候,柊烬想到。 对钱权极度渴求,一切都置之度外的人,其实应该是少的。 更多人像小岛优志,像香取,像柳哥,像中原中也,像大坪香子,像为了家人完全打破自己原则、碎掉良知,最后又自己走向死亡的大枰孝太郎。 他们只想好好活下去,和珍视的人一起,都不用太顺遂。 但这好像是比直面死亡更艰难的事。 如大禾先生,他生前亲近堪称讨好地对他,也不太是因为他的钱权,而因为他以为这样可以得到他的庇护,让他可以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守着那样一个挣不到多少钱的小店,守着他的儿子长大。 柊烬挑起一口面咽下,片刻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 “香取。” “啊?” “你的手艺,开店不太合适。会饿死的。” 香取隼人:?? “不至于那么糟糕吧?” “嗯,不至于,但确实一般,还不如泡面有竞争力。” 青年捂住胸口,这大实话更扎心了。 “不如来帮我忙吧。” ———— 春雨连绵下了许久,到处都泛着潮气。 “啊?要截肢?只是割破了皮啊,你这庸医胡说八道!” 柊烬被喧闹声吵醒。 出去的时候闹事的人已经被医生一针镇定放到了,紫眼睛的医生刷刷改了诊断,语气安抚:“我没问题啊,不截就不截,我肯定听你的。消炎药吃着,多睡觉,多喝水,放心吧,你肯定能如愿以偿。” 眼睛里透出惊慌和后悔的人被拖了出去,森欧外回身看到柊烬。 灰白发的少年一身内外黑色的诡异和服,宽大的袴像两个并在一起的喇叭。比爱丽丝还高一节、柄和鞘同为黑色的墨刀被他拢在臂间,浅金的眼眸一如初见时候印象深刻。 “哦,那好像是你的属下,柊大人要劝告他一下吗?”医生指了指门的方向。 “你比较专业,你说了算。”柊烬眼睛都没看过去。 森欧外笑容满面,正要说什么,看到他顺着木屐流到地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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