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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绪也变得更加阴晴不定,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温和的伪装越来越难以覆盖其下冰层裂开后露出的、令人胆寒的疯狂碎光。 一种模糊的不安,像地底渗出的寒气,日夜侵蚀着罗瑞塔。 她开始失眠,在深夜听着丈夫并不平稳的呼吸,感觉自己仿佛睡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旁边。 然后,是一把钥匙。 一把古老的、黄铜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钥匙。 它意外地从弗莱迪经常穿的那件工装外套口袋里滑落,掉在厨房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弗莱迪当时正心烦意乱——似乎某个“收藏品”的处理遇到了麻烦,没有察觉。 罗瑞塔鬼使神差地,在那件外套被扔进洗衣篮之前,偷偷捡起了它。 它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惊肉跳。 她认得这种钥匙,它和地下室那把沉重铁锁的锁孔形状……似乎吻合。 一个她无法抗拒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绝望求知欲的念头,攫住了她。 机会在一个下午降临。 弗莱迪接到一个电话,似乎是关于一批“零件”的,他语气急促地交代了几句,便抓起钥匙冲出了门——他带走的,是车钥匙和工厂钥匙。 那件工装外套,还躺在洗衣篮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罗瑞塔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像个小偷一样,屏住呼吸,走下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 锁孔有些涩,她颤抖着手试了几次,才终于把钥匙插进去。用力一拧。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如同惊雷。 沉重的锁舌弹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霉味、灰尘、以及那股她一直在丈夫身上嗅到的、甜腻腐败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她刚刚打开的门透进些许昏暗的光线。 她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打开了一盏功率很低、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没有所谓的废旧零件。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锁得紧紧的、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金属柜子。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角落里的一个旧行李箱,盖子似乎没有完全合拢。 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挪过去。 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她伸出手,颤抖着掀开了那个行李箱的盖子。 里面不是衣服。 是孩子的衣服。 一件叠得还算整齐、但领口带着深褐色污渍的小衬衫。 一条破了的背带裤。几只颜色各异、款式不同的儿童袜子。 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罗瑞塔的呼吸停止了。 她拿起那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笑着的金发男孩,穿着棒球服——镇上安德森家去年失踪的孩子。 第二张,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缺了门牙的女孩——维尔德家的小丽莎,失踪时才六岁。 第三张,第四张……全是她依稀有些面熟的孩子,都是斯普林伍德镇近年来失踪案的主角。 照片下面,压着一些其他的小物件:一个破旧的塑料小士兵,一个蝴蝶发卡,一个锈迹斑斑的口琴……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的呼吸,她的思维。 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这不是收藏零件。 这是……收藏品。 关于那些失踪孩子的……收藏品。 楼上传来的、沉重的关门声,将她从极致的恐惧和震惊中猛地惊醒! 他回来了!他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正从楼梯上下来! 罗瑞塔像被烫到一样扔掉了手中的照片,猛地合上行李箱盖子,惊慌失措地想要把一切恢复原状,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大脑一片空白。 弗莱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地下室门口。 他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也许是发现忘了带什么重要的“工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打开的门锁、亮着的灯泡、站在打开的行李箱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的罗瑞塔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弗莱迪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和疑惑,迅速转变为惊愕,然后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冰封般的死寂。 他浅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蒸发,只剩下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浓烈,几乎让地下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罗瑞塔。”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刀片在摩擦。 “你在看什么?” “我……我……” 罗瑞塔的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喉咙。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那是在看一个……物品,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的眼神,而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妻子。 弗莱迪缓缓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走进地下室。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捕食者逼近猎物般的压迫感。 他反手,轻轻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那一声轻响,落在罗瑞塔耳中,却如同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你看到了。” 弗莱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是一种确认,而不是疑问。 “弗莱迪……不……那些孩子……为什么……” 罗瑞塔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为什么?” 弗莱迪歪了歪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困惑的表情,仿佛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因为他们……很特别。值得收藏。” 他向前迈了一步。 罗瑞塔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却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求求你……弗莱迪……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她绝望地哀求着,身体沿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 弗莱迪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更加清晰了。 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抚上她泪湿的脸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抚一个吵闹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的。罗瑞塔。我亲爱的……妻子。” 那声“妻子”,听起来像是最恶毒的嘲讽。 然后,那抚摸着她脸颊的手,猛地向下,铁钳般箍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罗瑞塔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窒息的痛苦。 她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拼命抓挠着弗莱迪的手臂,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血痕,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 挣扎渐渐微弱下去。 抓挠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罗瑞塔眼中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弗莱迪死死掐着,直到确认手下这具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才缓缓松开了手。 罗瑞塔软倒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灯泡。 弗莱迪喘着粗气,站了起来。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出于费力,而是某种高度紧张和兴奋后的生理反应。 他看着地上妻子的尸体,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打扫的垃圾。 短暂的、冰冷的麻木之后,一种强烈的、急需逃离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需要……他需要去那里。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地下室,无视了那一地狼藉和冰冷的尸体,冲上楼,冲进卧室,重重地将自己摔在床上。 他甚至来不及脱掉沾着妻子泪水和他汗水的衣服。 闭上眼睛,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迫自己坠入那片唯一的、能接纳他现在这一切的领域。 他的意识体坠落时,带着现实中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和浑身冰冷的粘腻汗水——在梦境中映射为一种不断渗出黑色粘稠物质的幻觉。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杀戮后的余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狂躁。 “墨菲斯!”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依赖。 他一把抓住墨菲斯那冰冷的衣料,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上面,仿佛那是能吸收他所有罪恶和恐慌的海绵。 “她看到了……” 他语无伦次地低吼,声音闷在衣料里。 “那个蠢女人!她看到了地下室!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只能杀了她……” 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寻求认同或者说仅仅是寻求存在的表情。 梦境能量将他现实中的状态映射得清清楚楚——汗水——黑色的污迹,剧烈波动的能量场——如同躁动的黑色火焰,以及那双眼睛里残留的、冰冷的杀意。 墨菲斯静静地站着。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弗莱迪意识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属于谋杀的能量残留。 这种能量模式,与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一次杀戮都不同。 它更……复杂,更……亲密,带着一种背叛和终结的冰冷意味。 他看到了弗莱迪眼中的混乱和寻求依靠的绝望。 这一次,墨菲斯没有仅仅用能量去平复波动。 他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那只总是流淌着银色光尘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意味,伸向了弗莱迪的脸颊。 他的指尖冰冷无比,并非人类的体温,而是最纯粹的梦境能量的温度。 它们轻轻地、几乎算是触碰地,拂过弗莱迪的颧骨——那里,在现实的映射中,正有一道混合着汗水——黑色污迹——和或许还有罗瑞塔泪水——晶莹反光——的湿痕。 他用那冰冷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试图“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湿痕。 “你害怕吗?” 墨菲斯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淡,但在这极致的寂静和弗莱迪的崩溃映衬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什么。是好奇?还是某种最原始的关注? 弗莱迪猛地一震,似乎被这从未有过的主动触碰和直指核心的问题击中了。 他死死地盯着墨菲斯近在咫尺的、完美非人的脸,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苍银色眼眸。 在那片冰冷纯粹的注视下,在那轻柔得近乎幻觉的触碰下,现实中刚刚发生的谋杀带来的冰冷隔离感,似乎被某种更奇异的东西短暂地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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