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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很讨厌, 今天不想面对她。 模糊的不愉快碎片随着思绪的抽离,如同一只被放在漆黑水面的纸船漂向了远方。 女人想要潜回静谧的湖底, 寻回如被母亲的羊水拥抱般的幸福。 滴答、滴答。 越来越快的水滴声不肯放过她, 反而如驱赶将逝良夜的梆子, 执着地造出振聋发聩却无人理解的箴言。 好吧,好吧,女人心烦意乱。不是锈迹斑斑的老旧水管,没有那种从贫穷深处滴落的附骨凉意。 女人从梦境的甜黑湖泊中探出头, 仔细感受那环绕在耳畔的声音。 忽然, 一种奇异的香气自黑夜中来,幽幽地缠绕上她。 这味道分外熟悉,像是带爆珠的细烟卷被火光擦亮时分泌的甜香,杯中只剩下一口的廉价红酒滴入舌尖时的腥醇,贪欢的男女身体交融时从额角滑落的快意。 不对。她漂浮在回忆的暗流中,忽然对这些联想感到若有若无的排斥。 难道真是如此轻薄之物吗?难道真是如此低廉之物吗? 湖水渐渐将她吞没, 在彻底卷入摇篮般安抚她的暗流之前,一束灵光忽然照进了女人迟钝的脑海。 那是幼年时居住的,带着花园庭院的洋房。 侍女牵着自己的手,走过缤纷的郁金香花海。小小的酒杯一样的,仙子的铃铛一样的郁金香在风中彼此碰撞,香味甜得过浓,像是蜜酒酿成的海。 母亲在露台上弹奏那首《爱之梦》,甜蜜的爱语,不安的追求和柔美的回味在她的十指间轮转。 幼年的她抬起头,只看见那一抹在阳光下亮得耀眼的白色裙摆。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那钢琴声借由母亲之手对她诉说人生的要律。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小小的白色羽翼从天空投入汪洋大海。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无数只手拉着她跌入泥潭,在灯红酒绿中辗转流连。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女人在这振聋发聩的滴答乐声中睁开双眼。 原来人可以流出这么多血吗? 她才发觉自己身陷的黑暗湖泊是自己身体流出的血泊,腥红的血液从她的四肢潺潺流出,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原来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啊,挣扎着活得像狗一样狼狈,到头来死也要死得这么难看? 女人已经没办法挪动自己的手脚了,死亡的潮水悄悄向她涌来,她只能用无力的眼睛紧盯着背对自己的高大身影。 长久以来对自己甜言蜜语,迷得她神魂颠倒的男人。在这个没有真心的皮肉游戏中与她共舞的短暂伴侣。 “终于,终于!我就知道能成功!” 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死期将近的她,而是欣喜若狂地对着面前的什么诉说:“毫无错漏的仪式,能吸引你的妓女,不枉我费劲心思骗了一个蠢货做祭品。” 原来自己对他来说甚至不是一具肉/欲的皮囊,而是一只草草骗到手的肉猪。 女人无神的目光看着那个激动的背影,心中的不甘和怒火却如同被浸满了焦油般愈演愈烈。 凭什么我就要这样死去呢?凭什么你可以不把我当成人类呢?凭什么我身上的血液廉价如脏水呢? 我不要,我不要! 刀锋在黑暗中亮得像唯一转瞬即逝的光源,有什么温热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到女人的脸旁,将满地的血水溅到她的脸上。 刚刚发出大笑声的舌头无助地弹动着,带着一排整齐雪白的牙的,散发着甜腥味的人类的下颌落在了地上。 随之出现在即将死亡的女人面前的,还有一只印着猩红纹章的,鲜血淋漓的男人的右手。 “又见面了,妈妈。” 黑暗中传来女孩轻轻的喟叹声。 ** 即便是神,面对这样的内心也会感到迷茫和好奇。 洁白的石料砌成高大的支柱与圆形穹顶,结构精美的玫瑰窗盛放在穹顶中央,阳光从窗外投射在镶嵌着飞鸟的大理石地砖上,照出光怪陆离的斑驳光影。 长长的回廊分明像是巴黎圣母院的风格,却难以联想到其存在于迪克·格雷森的内心世界。 卡洛斯在这酷似异教神殿的厅堂中疑惑地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向前走去。 在青年模样的神祇踏上前行的第一步时,两侧墙壁淡蓝底调的彩色玻璃窗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轮象征明月的皎洁光芒从彩窗上升起,潮汐般的粼粼波光浮现在精美的高窗上,连带着海浪起伏的波涛声传入卡洛斯的耳中,仿佛他此刻身处的不是一座教堂那样的建筑,而是大海中航行的船舶。 卡洛斯含着疑虑向前走去,地砖上的飞鸟随着他的脚步盘旋翱翔。 这建筑虽然精美如哥特式的教堂,不过内里的家具要朴实得多,少有繁复的花纹包裹装点。 卡洛斯用手指拂过彩窗间摆放着蜡烛的朴素白木矮柜顶部,忽然心神一动,径自将这平平无奇的摆设打开。 小孩手掌大小、两个木头刻制的粗糙士兵静静躺在柜子中,压在一张与教堂气质不符的、花花绿绿的传单上。 穿着醒目戏服的一男一女在画面中央高高荡起空中秋千,他们的面容因糟糕的纸张质量而模糊不清。 「哈利马戏团压轴节目——飞翔的格雷森!」 卡洛斯小心地将那张看起来脆弱易碎的广告传单拿了起来,发现在传单空白的背面,有人用蜡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三个手牵手的小人,其中两个要明显高大一些,看得出来是一家三口。 这是迪克几岁画的?是真的有画过还是只是记忆不自觉的一种投射? 卡洛斯将传单放回原位。 接下来的装饰就显示出不一样的趣味了。 卡洛斯发现那些悬挂在墙壁和天顶的精美油画中画的不是圣母圣子或圣人,而是一些颇为奇怪的内容。 用酷似梵高《星月夜》风格描绘的布鲁德海文夜景——其中笔触着重点在了乔治热狗摊上。而同样属于后印象派风格的画作还有睡在加菲猫玩偶身上的海莉,这幅画被摆在与韦恩庄园装潢类似的壁炉上方,像是想要让它们睡得暖和一些。 此外还有抽象派的关于一碗早餐麦片和牛奶的几何抽象画作,浪漫派的他父亲和兄弟们穿着华丽的裙子与他上演《灰小子》剧情的插画,古典派的被绑在苹果树枝头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对方脸上充满不屑的冷峻表情清晰可见。 卡洛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幅古灵精怪、穿插在角落中的画作,其中大多他能说得出来背后的故事,也有一些他不太清楚的零碎片段隐藏在画作之间。 他用手指小心地触碰身旁那张画着布鲁德海文夜景的油画,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陷了进去。卡洛斯顿了顿,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不到巴掌大的,上面印着布鲁德海文警局缩写的皮质小笔记本。 卡洛斯翻阅了几页,里面没有写着犯人和案情,反而是用铅笔画出了不少设计草图。 比如在某个草草绘制的摩托车图案后,画了一个放大版的精细引擎图纸,旁边用兴奋的字迹标注着:跑得比蝙蝠车快!! 卡洛斯摩挲过纸页上铅笔潦草的轮廓,嘴角微翘。 当他将要走出这条长长的回廊时,地砖上白色的飞鸟居然猛地振翅,从地砖中挣脱了出来,以一种无比自由的姿态绕着卡洛斯翻转盘旋,飞入前方的大厅。 这厅堂便真的是圣堂了,祭坛高高安置在目之不可及的高处,管风琴山谷流风般的演奏声回荡在空间内,每面彩色玻璃都拼贴出一个沉默的人像,蝙蝠侠、红头罩、红罗宾、罗宾、蝙蝠女孩…… 唯独没有卡洛斯和他自己。 而圣堂的正中央静默地躺着一具棺材,卡洛斯走上前,黑色的棺木上没有刻任何名字,只是刻绘了一只飞翔中的小鸟。 白鸟停在他的肩头轻轻鸣叫。 卡洛斯推开用料优秀的棺盖,里面却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套与达米安样式不同的罗宾的服装静静躺在白色的月光花上。 而棺材内壁,服装的上方贴着一封便笺——初代罗宾。 白鸟高高地展翅飞了起来,那只鸟可能才是迪克自由灵魂的象征,他安眠了过去的自己,作为夜翼迎来新生。 卡洛斯顿了顿,跟着白鸟的方向踏上圣堂前螺旋的大理石阶梯,这里通往高高的祭坛。 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迪克的内心是这样一座类似法国教堂的建筑。固然以青年殉道般的奉献之心足以与圣人媲美,但卡洛斯没有发现一丝半毫对方要皈依基督或天主的趋势,对方的性格应该也没有这样庄重才对。 那么,祭坛前会是谁的圣像? 卡洛斯走过长长、长长的螺旋阶梯,几乎如同爬上一座圣山的高度,白鸟始终保持与他同样的高度飞翔。卡洛斯疑心它的目标是头顶的天窗,这个自由的生灵不会被荣光束缚。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登上圣坛之前,他先听到了一曲熟悉的旋律。 卡洛斯加快脚步登上教堂最重要的位置,入目却是无数沾着露水的鲜嫩玫瑰。 没有神像,没有圣像,只有满目的玫瑰散发着淡淡幽香。 卡洛斯循着音乐声在玫瑰之间找到了那个传出《灯塔》旋律的唱片机,绘制着布鲁德海文远方灯塔图案的唱片不断旋转,在唱片中央趴着一只小小的黑龙摆件,金色的双瞳凝视唱片上的灯塔。 白鸟在玫瑰之中欢快地鸣叫,忽然自花丛间叼出一张洁白的卡片,殷勤地递到卡洛斯的面前。 卡洛斯接过卡片,上面用钢笔书写着一句法语: 「Envoie mon amant au temple sacré de l'amour.」 「把我的恋人,送上爱的神圣殿堂。」 在白鸟的鸣叫中,教堂忽然打开了天窗,中天高悬的圆月落了进来,与潮涌的海水一起浸入了玫瑰色的永无乡。 “于此发誓。 吾为成就世间一切善之人。 吾为施行世间一切恶之人。” 迪克握住卡洛斯的双手,念诵出召唤英灵的咒言。 灼烧感自心头的纹章处点燃他的身体,海水的潮汐声中,他仿佛与卡洛斯重组又再生了一次。 英灵望进他的灵魂,找到了自由和爱恋。 ------- 作者有话说:*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爱之梦》的题诗 迪克的母亲是法国人,我一直觉得哥们有法国风格的对自由和浪漫的热爱,卡洛斯这部分其实就是英灵被召唤时能看到御主灵魂的那种闪回,结果因为契合太深了直接走进灵魂殿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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