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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该像普通学生那样正常的入读高专,穿着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黑色制服。 而不是被咒术界压制,成为一个背负死缓罪名的特级咒术师。 “没关系,交给我吧。” 竹内春轻声说道,用最后的力气把血肉模糊的加藤从坑底拖上来,然后捡起那块石头凿开了加藤的胸膛,一寸一寸塞了进去。 温热的血水弄脏了整只手,他面无表情地把人推下山坡,亲眼看着人停止呼吸才一步步向下走。 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95章 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到山脚,看到远远站着,同样是一身狼藉的乙骨忧太时,他冰霜似的脸上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竹内春只来得及交代一声“回家”便失去了意识,再睁眼看见堆满书桌的易拉罐出了神。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身上搭着皂液香气的印花薄被,老旧的电风扇立在床脚呼啦呼啦吹得正起劲。 除了乙骨忧太,他想不出谁喝完水不扔瓶子。 夏日闷热,吹出的风也凉快不到哪儿去,没多久便起了一身汗,他爬起来撅着屁股四处找鞋,这时有人进来了。 乙骨忧太端着白瓷碗,碗里正冒着人间烟火香。 他深深嗅了口,像饿死鬼一样问:“煮的什么啊,怪香。”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醒来,惊喜过后乙骨忧太尴尬地说:“…泡面。” 竹内春不敢置信,“出了那么多血就吃泡面?” 难怪个头那么高却总是副一吹就倒的样子,光吃泡面怎么长身体呢。 漆黑的眉眼下压,唇边勾着若有似无的苦笑,一副窘迫的样子,好像在说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身体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问题,除了后脑勺。”末了还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希望不会变笨。” 找到手机后,哪怕泡面勾得肚子直犯咕噜,他也不肯将就,硬是拖着人出门下馆子。 等上菜的空隙恹恹地趴在桌上——桌面虽然擦过,但仍残留着油渍,平时他都会注意卫生,显然身体并不如话里说的那么轻松。 乙骨忧太细心地接了杯热水过来,竹内春一看,臭脾气就上来了。 他不喜欢喝热的,尤其是冒着烟,一看就很烫的东西。 说来奇怪,出了那种事乙骨忧太闭眼就被噩梦纠缠,眼下屁股挨凳整个坐立难安的状态,可自己却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就仿佛昨晚所有的愤怒、怨恨全被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吃了般,感受不到一丝痛苦。 竹内春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种情况已经不只一次了。 “你要不要喝点。” “不要。” 乙骨忧太张张嘴,一脸欲言又止。 受伤的表情显得他犯了天大的错一样,竹内春不得不捧起杯子,匆匆抿了口。 空气安静了会儿乙骨才说:“加藤还好吗?” 他很听话,让不要回头,不准山上就真的照做,里香消失后拖着伤腿在山脚等,一直等到竹内春出现。 没有隐瞒的打算,竹内春平静地说:“死了。” 刷地乙骨的脸仿佛蒙上了一层纸,惨白惨白的,衬得发青的黑眼圈就像刚刚生了场大病一样。 下巴隐隐颤抖,干裂的唇瓣几次张合,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声音:“是因为里香吗?” “不是。”竹内春想也不想否定,神情冷淡,“是他自找的。” 听到这话乙骨忧太浑身发凉,仿佛不认识般看着他。 “怎么了?对伤害过自己的人还有同情心?” “……不是。” “那就是觉得我很冷漠?” 乙骨忧太沉默,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竹内春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并没有往心里去。他盯着人来人往的餐厅大门,白皙的脸压在手肘上,软肉被压得泛粉,头发乌黑,额间那卷绷带还是乙骨忧太缠的。 “你知道日本每年有多少人死在诅咒手里吗?”并不奢望得来回应,自顾自地说,“哪怕我们不去,加藤也会死。” “他已经疯了。”眼前浮现被对方紧紧抱住的画面,竹内春厌倦地垂下眼皮,下意识伸手捂住脖子。 “诅咒没有杀他,自作聪明的等人孵出粮食,结果被我们打断了。你别胡思乱想,就算里香不出现他也会死。” “况且,如果不是里香,死的就是我。” 说了这么多他有些累,将脸埋在手窝中,感受着黑暗带来的安宁。 乙骨忧太相不相信自己的话都无所谓,竹内春在心里说。 这顿饭吃得极其冷清,就像两个陌生人拼桌,全程无话,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饭后竹内春回了自己家,极其艰难地洗了个澡,给爸妈报了平安后便卷着被子沉沉睡去。 后半夜突然醒来,倒不是感应到什么危险,而是某种奇怪的直觉。 他踩着拖鞋一路开灯,打开家门发现了蜷缩在墙角的乙骨忧太,眼底闪过了然。 “吃晚饭了吗?” 竹内春给他倒了杯水,从局促的肢体动作上知道了对方在撒谎。 走进厨房下了大锅面条,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发愁的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 乙骨忧太沉默了会儿,敏感如他,自然清楚对方的好意,坐下后小声道了句谢谢。 为这声谢竹内春翘了翘嘴角,仿佛偷吃了糖果一样,主动安慰起来:“不要怕,那件事会有专业人员处理的。” “专业人员是指那所学校吗?” “差不多。”竹内春顿了顿,突然道,“马上要升学了,你可以考虑下那所学校。” “位置在东京,我听别人说每届学生都很少,入读后福利多,也会有专门的老师指导教学。” 乙骨忧太抓着筷子半响才说:“去了那,真的能让里香解脱吗?” “可以的。”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心里免不了产生怀疑,他究竟从哪里知道那么多东西呢? 饭后的碗筷由乙骨清洗,竹内春回到房间给人打好地铺,等人进来时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让关灯,等屋子陷入一片漆黑中,突然说:“不要怕。” 睡在地铺上的那团黑影滞了呼吸,许久放松下来,对着空气低低地应了声。 没有谁提出就自然而然的住在了一起,一日三餐由乙骨负责,而竹内春实在太能睡,每天不到日上三竿是爬不起来的。 夜里他坐在床上,淡蓝色的睡衣领口颇大,露出两节白皙透粉的锁骨,刚刚泡完澡整张脸红彤彤的,对着镜子艰难地撕扯绷带。 结打得太结实,怎么解都不得要领,气急败坏下大喊乙骨忧太。 对方听见呼喊,直接光着背,仅穿一条灰色棉裤冲了进来,看见一直淌水的头发和下巴,竹内春又嫌弃地皱紧眉。 “你怎么不擦干净啊?” 乙骨忧太尴尬得不行,想吐槽这怪谁,但终归是忍下来,匆匆拿毛巾擦了遍,走过去帮他解绷带。 “好了吗?” 这段时间乙骨忧太不仅要承担三餐饮食,还要替竹内春把控伤势。 没有丝毫犹豫扒开油腻的头发,仔细翻看,发现伤口已经结疤后松了口气说:“差不多了。” 于是竹内春笑了,他终于能洗头了! 说起来都魔幻,曾经的施暴者和被害者居然同住一个屋檐,和睦的生活在一起——他们这样算朋友吗? 乙骨忧太答不上来,只是看着人时常想起那只手。 指节细长,白皙又干净,朝他伸来时像光落进了暗无天日的井底。 竹内父母回来后,他没好意思在寄宿,不过两人会在手机上聊天,互道近况。 这个假期乙骨忧太一如从前满城找兼职,干得最多的是后厨。 后厨又脏又累,大部分年轻人都不会做,但他没有选择,因为需要钱——房租,三餐还有学校时不时的缴费。 日子难熬,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唯一的乐趣便是空闲时看看手机里的消息。 他坐在昏暗的角落,手机的冷光打在面庞上,黑发下眉眼软和,阴郁褪去,清俊的脸上仿佛盛有柔情。 在主动告知没再做噩梦后,竹内春就极少联系他了,这令乙骨忧太无措至极。 他懊悔又焦躁,捧着手机,输入框删删减减,却迟迟没有发出新的消息。 习惯了孤独度如,突然有人闯进来,仿佛阳光冲破乌云,开始期待起每一天,如今连期待的理由都没了,犹如冷水扑顶,把刚刚回暖的心浇得透凉。 好不容易盼到假期结束,又得来换座位的噩耗,顶着倒数第一的头衔,乙骨忧太只来得及和他说声“早上好”。 由于竹内春上次期末考直接冲进前百,班主任觉得他很有潜力,说什么也不肯让人自选宝座,亲自把课桌搬到讲台旁,势必让他落实那句“我要考东大”。 竹内春被折磨疯了,哪还有空管乙骨忧太的小情绪,整日和班主任抬头不见低头见,偷懒被逮到罚站也就算了,上课时回头向同桌借笔记也要被叨叨。 他向来咸鱼,事事得过且过,这么一逼整个人就倔起来,像头牛一样拉都拉不回。 得知班主任讨厌染发的学生,后脚去理发店呆了一下午,第二天顶着头绿玩意儿坐进教室。 满头黑压压的脑袋就属他扎眼,扎得班主任面色铁青,直接暴力上手让他见识了太阳为什么那么红。 又得知班主任不喜欢榴莲,隔天带了整个满教室分,等人进来上课,闻到那味差点没进医务室。 这一大一小跟活宝似的,不仅学生们爱看,各科老师也挤破了头凑热闹——图个乐子笑一笑。 看着越来越受欢迎的人,乙骨忧太心情复杂,这种滋味大概就是蒙尘的珠玉被别人发现后的失落。 他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只不过身旁换了人,生活在继续,可不会再有人突然出现拉他去弓道社,也不会再有汽水突然贴上脖颈。 他依旧缩着肩膀,埋着头不自信地走在路上,每到这时就无比怀念那人说他一点也不差的样子。 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难过,直到看见竹内春拽着别人从他旁边经过,他突然想通了。 占有欲。 乙骨忧太并不喜欢这种东西,他甚至觉得可笑,连朋友都不是居然想让人一直呆在自己身旁。 读书时代的联系就是这样,一旦失去同桌这个身份,就永远没了靠近的理由。 全国大赛如期而至,班里组织起啦啦队,等回过神乙骨忧太已经报了名。 东京的赛场宏大又漂亮,来自全国各地的弓道选手挤满了通道,等比赛开始,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学生白了脸,紧张至极的望着分数屏。 无数双眼睛下,竹内春承载着最后的希望,他拉满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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