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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人。” 愤恨瞬间消弥,竹内春暗道这可真是个体贴的好人嘞。 将身上被他一路狂颠的阿橞交出去——如果阿橞活过来,必定恨死他了。 折腾这么久天色仍旧漆黑,今日无风也无月,竹内春站起身随着他往回走。 千年前的城镇除了主干道,其他街巷修建得极其狭窄,穿过一排排低矮的房屋,竹内春忽然回想起这些时日不太正常的天气。 他问里梅:“是旱涝了吗?” 作为家庭中的保姆担当,又是两面宿傩的专用厨师长,里梅不仅要上街进行采购,还要负责日常的起居事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人类在忧心什么了。 银发少年埋头“嗯”了声。 说起旱涝竹内春没有太多实质的感受,毕竟现代除了太阳能把人晒死外,城市里从没断过水和粮。 他走在后面,抬头就能看见阿橞垂在空中的手,这段日子一直用里梅的冰冻着,今晚跑路,他将人从冰里取出,两小时不到已经出现了不少尸斑。 系统嘀咕道:“好好的不跟在主角身边,干嘛到处跑。” 这话仿佛在说好好的福气干嘛不要。 “你见过jump里哪个主角爱吃人/肉?” 这等福气就问系统要不要吧。 果不其然系统沉默了,没一会委屈道:“春春你变了。” 怎么变了? “从前的你都不会这样怼我!” 竹内春说:“是啊,被捅三次,被人挖眼睛,两次被诅咒活剥吞吃,又被千刀万剐魂飞魄散,说真的我好羡慕你。” 料到他要放大招,刚想隐匿自己就遭遇重创。 “永远这么傻下去吧统。” “……” 这时里梅问:“你为什么要走?” 在他的认知里两面宿傩没有为难这个咒术师已经是某方面的认可了。 为什么? 当然是两面宿傩影响到我找主角了。 话当然不能这么说,竹内春挑明另一个原因:“听人说起西国有妖可以令容貌回春、死灵复生的能力,” 看样子是为了背上的女尸。 里梅的眼里闪过迷茫,说到底他与两面宿傩都无法理解咒术师的所作所为。 为了一个人类值得吗?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人类地位里最下等的。 突然里梅停下脚步。 竹内春感到奇怪,正要询问便听见一串牛铃在寂静的深夜回响。 极为惊悚,就像每部灵异电影的开场。 铃声时弱时强,没一会儿刮来一阵阴风,吹得两排的白纸灯笼四仰不停,竹内春睁不开眼,大风下衣襟疯狂舞起。 “躲起来!” 他被逮住手,里梅拉着他躲进两栋屋子的中央,身前立着一块废弃的木板。 屏息凝神下只道牛铃声越来越近,不久传来乐曲,腔调奇怪的歌词冲入耳中,竹内春蹲在里梅身后,发现方才站立的街道上竟铺着一层白纸,再低头,脚下也有。 仔细看竟然是死人办丧用的纸钱! 铃声极其沉闷,几乎跟上了沉重的心跳声,他们躲在甲板后面,从一条小小的缝隙里看到漫天飞舞的纸钱。 直到一个巨大的牛头出现在视野中,它的模样极其古怪,毛发漆黑,三角形的头部被抹上了白色的符文,每走一步都像拖着什么极重的东西。 奏乐声越发急促,吹打弹下仿佛要勾起人类深处的焦虑与暴躁,接着又是一声有别于牛铃的清脆响动。 一名少女坐在高大的轿子中央,她的头垂至胸前,长发如同海藻向外铺开,服饰华丽,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沉重的头发令她的颈部折成一道扭曲的弧度。 忽然乐声止了。 风还在刮,雪白的纸钱也在空中肆意飘扬,坐于轿中的少女如同活过来般猛地转过头。 在她转头的瞬间一颗死状惨烈的人头出现在甲板外! 竹内春最先反应过来,咒力聚成长剑向那妖物刺去,可人头却消失在眼前,血盆大口四咧,牙齿咯咯咯地发出一阵嘲笑。 “走!” “走什么走!”竹内春直接蓄起数根箭羽,在一连串铮铮铮下,由咒力汇成的箭冲破空气朝车中的诡异少女杀去。 见状,里梅单手起势,巨大的冰墙在箭飞出去那瞬轰然林立在前! 一时间乐声停了,屋舍两排摇摆不断的白色灯笼恢复平静,除了空中还未落地的纸钱,不再有异常。 里梅暗松口气,就在这时他被咒术师一把抓住,二人急速逃离,几乎同时巨大的爆破直接将藏身所夷成平地! 身穿和服的古怪少女悬浮在高空,竹内春射出去的箭被她的长发拦截,不久咒力化成无处星点消散在她的发间。 里梅翻手结印但少女的长发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猛!幸好竹内春眼疾手快地一把斩断,否则在冰锥结起前他早被击穿了肩膀。 与身经百战的两面宿傩相比,里梅就像一张等待填写答案的试卷,他有着潜力无限的术式,但同时作战经验近乎为零。 ——竹内春时常撞见他独自练习咒术的样子,背影小小的,神情却极认真,有那么一瞬间和儿时的伏黑惠重叠在一起。 把人拎到身后,竹内春握着长剑与高空中的和衣少女对峙。 战斗一触即发,终于在藤蔓般的头发袭来时,竹内春吼道:“带她走!” 里梅迟疑了瞬,下一秒背着阿橞消失在原地。 砍断朝人追去的头发,磅礴的咒力四燃,眨眼少年的身体被一圈蓝色火焰包裹。他的眉目极黑,盯着诅咒一瞬不瞬道:“想都别想。” 有他在就别想追上去。 可如两面宿傩说的那样,这具身体咒力的容度再大、再广,承载体承受不住一切就是空谈。 诅咒指挥着手下,妖魔们永无止境地朝他扑来,近百上千回合的缠斗后,双方都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惨样。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房梁上,竹内春瞪大双眼,在少年结印发起攻击的那瞬间他看见阿橞的身体被一撮枝干般的头发卷起。 “不——” 仿佛找到了寄生的躯壳,和服少女在手下的掩护中朝她急速飞去! 里梅的攻击实在太慢,几息之间她们彻底融为一体。都城的大街小巷陷在一片漆黑中,这般激烈的打斗居然没有吵醒一户人家。 乐声再次奏响! “阿橞”在竹内春眼前活过来了,扭转着僵硬的身体,及肩的长发如荒草般迅速增长,前后的融合仅用了半分钟。 里梅试图冲上去阻止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镇压在地! 竹内春已经提不起力气了,一双眼睛注视着高空慢慢全都模糊起来,他被妖怪摁在地上,咒力在手中聚集几次,却因身体虚弱怎么都打不出去。 “阿橞”朝他步步走来,一张青白、布有点点尸斑的脸扬起一个惑人的笑容,长长的指甲朝他伸来,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后。 竹内春瞳孔猛缩,大吼:“住手!” 冰冷的鲜血迎面飞来,弄脏了他白皙的面容,滚滚血液如同河流浸入眼中。 两面宿傩扬着恶劣的笑,一手刺穿阿橞的胸膛,接着少女如草粒般在竹内春面前轰然倒地。 世界静了,他望着无声狂笑的两面宿傩,许久许久,心中的某块被人猛力敲碎了。 “我允许你走了?” 阳光夺目,将精致的院落照得如梦似幻,仿佛被鬼打墙困住的那几天不过是场梦,然而现实是,后山的枫叶林中有他亲手埋下的尸骨。 这世道本就荒唐,有心或没心结局都是一样。 竹内春穿过石子路,充耳未闻地朝前走去。 “咒术师。” 牛皮卷还躺在衣襟里,母亲命令他绝不能回头,那么这段旅途的终点在哪里,他的主角又在哪儿。 没关系,就当少个人陪伴,他还有系统…… 胸口一凉,竹内春慢半拍地低下头。 一根冰柱穿透胸膛,银蓝色的柱子在太阳下流转着夺目的光华。 腿上踉跄他软倒在地,视野渐渐模糊起来,生命流逝的过程是如此熟悉又叫人作呕。 突然他被一脚踹起,身体翻了面,眼前出现一道身影,高大魁梧的身体挡住了阳光,在他身上落下一片尚且温热的阴影。 两面宿傩低头看着他,嘴里念着“果然如此。” 发现他在说话,两面宿傩蹲身凑近。 “不听话的狗,主人会难过……” 空气变得凝重,在两面宿傩犹如看死人的目光下,竹内春笑得无比甜,笑声自唇齿间溢出,仿佛感觉不到疼般他伸出手抓着男人的衣服,将其压在自己溢血的胸前,温热的唇贴着他的耳朵。 “听到了吗。”他指着跳动的心脏,说,“宿傩,你有被人爱过吗?” 问一个人人惧怕,恨不得死而后快的魔有没有被爱过,就仿佛在挖他的血脉,戳他的痛处。 竹内春宛如一朵带毒的花蕊,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绽放甘甜,微笑下却是已经染黑,逐步发狂的果肉。 两面宿傩多么高高在上,那他就用一切伪装将其拖入人间。 给他好,给他甜,然后再亲手打碎,看人落下从不会有的泪,流永不干涸的血,带着悔恨像条可怜虫一样期盼着时光倒流。 同时让人在渴望“天上地下”的力量时,化成藤蔓纠缠着令其尝尽属人的七情六欲。 折磨他,就像他无视生命杀死阿橞那样。 既然是他的狗了,多少得听话点才行。 竹内春颇为恶意地想。 第56章 频繁发动术式令竹内春再一次发起高烧,他的身体更加虚弱,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里梅每日都会准时端来药,竹内春皱着眉与眼,将苦涩咽下后抬头看见对方正看着他。 愣住的间隙碗就被人接了过去。 自从上次里梅用冰锥“杀死”他后,已经许久没和他说过话了,处处精美的宅院下银发小孩就像被人设了道禁令,除了两面宿傩谁都不理睬。 药进肚腹,竹内春咂巴着嘴,躺在榻榻米上,窗外的光线将满室照得昏黄,双眼渐渐下搭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过来时天色已黑,浑身被汗渍浸湿,黏糊糊的让人好一阵心烦。 高烧下几乎每天都要换两到三套衣服,因为没钱尽捡着里梅的在穿。 至于他的钱早在最初就被河水冲跑了。 走出房间,月色十分美。 举目望去整片天空压得极其低,他站在回廊下,只道星河近在眼前,夜色璀璨,想来明日是个艳阳天。 从院落的晾衣架上随手取下件衣服,顺着回廊往深处走。 宅子里有一间澡室,修得方方正正极其宽敞,不知水从哪儿流来,反正竹内春每次踏进去都是暖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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