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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看她的孩子,不知不觉竟已经与她齐肩了。他立在暗处,身骨实在清瘦,她打得那么重却从头到尾没有吭一声疼。 冬日的大风实在刺骨,呼啸间吹起的却不是画布,而是岌岌可危,无法避雨的屋棚。 是这样吗? 这对母子互相憎恨着对方,此时此刻竹内春就是一把审判的刀,是要继续给桃枝子不痛快还是放过彼此全凭他的决定。 他埋着头,久久盯着地板的裂缝,最后的最后抬起发红发肿的脸,对着满脸是泪的女人应了声。 那一声便将女人积压在心头数十年的不快消除干净。 这之后木上桃枝子总会找儿子说话,对话生硬但胜在难得的和平共处。 林阿姨的愧疚变成了得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夜总仗着年纪大在桃枝子面前念叨。 “亲生骨肉哪有隔夜仇的,春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你脾气一点就爆,往后可得改改,越大的孩子越不能打,免得逆反心……” “您都说我一天一夜了!” 在对方饶命的呼声下,林阿姨嗔怪地瞪了瞪,扭过头却是满脸带笑地拿起空掉的果盘进了厨房。 分别那天母子两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 木上桃枝子叮嘱道:“画累了就多出去走走,吹吹风,别总呆在屋里。”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崭新的手机放到茶几上,只差把“有事没事给妈妈多发发消息”挂脑门上了。 竹内春便顺了她的心意,接住手机应了声。 木上桃枝子颇为受用,看着他温和道:“什么时候上东京考试?” “还有十来天。” 桃枝子哦了声,“要安排车吗?” 竹内春摇头,“学校会组织。” 催促的喇叭声自窗外响起,桃枝子不悦地拎起眉头,离开前对着面色冷淡的儿子欲言又止起来。 竹内春看着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少见的清澈又平静:“怎么了?” “那什么,有个综艺节目……算了。”打定主意不再谈,桃枝子抓起手提包边穿鞋边说,“好好备考,可别给我丢脸啊!” 就在房门合上那刹竹内春喊住她。 “妈。”他张了张嘴,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开口道,“那天,我落水那天撞了鬼。” 对于撞鬼这话大多数人都持啼笑皆非的态度,原主妈妈也不例外,忍俊不禁又不好打击他,只能玩笑道:“什么鬼?” “很丑,会吃人的鬼。”竹内春认真地说,“你平日压力不要太大,身体比工作重要,夜里早点睡……” 楼下又开始催促起来,桃枝子的心情却十分美丽,她在笑,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路上注意安全。” - 鹤见春被推下河差点死掉的消息传遍了校园,而明明是受害者的“幸运儿”成了人尽皆知的“凶手”,有色眼镜下最终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休学。 伤害已经造成,想要补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同理竹内春并不打算“弥补原主的过失”。 不存在的世界,归根结底会不断重启的世界,做再多也毫无意义。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了原身的事上下奔波,也不再冒冒失失地接近主角,如同这个季节的雪,不近人情的冷漠与可悲的谨慎。 系统问他是害怕了吗? 怕什么? 从前竹内春避而不谈,可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他怕受伤,怕付出真心,怕到头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学校给他放了一周假,竹内春浑浑噩噩睡了过去,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才想起被他抛之脑后的任务目标。 凌晨时城镇下起了大雪。 天亮后眼前的景象被光切割成了明暗两半,屋舍光线昏沉,他就像浅水滩的鱼被一个巨浪扫进了漆黑的深海,无法呼救,无法自主思考,大脑乱麻成一团,直到闹铃震响才从迷惘中回过神。 到每日的画画时间了。 可今天他并不想画画。 从床上坐起来,望着雾气蒙蒙的窗户和雾气外的一片雪色,看了许久才走出房间。 早餐是包子和菜粥,竹内春瞒着林阿姨把粥冻凉了才吃下,像薄荷一样从喉咙滑下,为这他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回到屋里又躺了会儿才爬起来穿衣服,知道他要出门,虽然疑惑大早上能去哪儿,但还是关心的翻出围巾手套递给他。 竹内春只系了围巾,趁林阿姨不注意把手套塞进了鞋柜里。 今天并不是周末,主角必定在学校,可他偏偏选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接近他。 系统扯着天真的嗓音问:“为什么呢?” 竹内春不答,一双脚深深踩进雪里又猛地抽出,冰雪溅得老远,就像小孩子的自娱自乐,等玩累了哈出一口热气,裹紧围巾原地跺脚驱驱寒。 虎杖悠仁的家是独栋带花园的户型,墙面略脱漆,地上堆满了雪,院子没有树,但有一排木架子堆了不少盆栽,大多枯萎了,也不知道春天会不会长出来。 竹内春摁下门铃,没人开便蹲在地上等。 他的脚边放着昂贵的礼品袋,是透支生活费买的。 原主妈妈虽然是大明星,但鹤见春前科多,给多少零花钱自然有衡量,基本上每个月钱打到保姆卡上,保姆再折成现金交到他手里。 吃穿用度都在家竹内春花起来就不觉得心疼。 蹲累了便起来站一站,没一会儿又蹲了下去,直到双腿打颤才干脆坐进雪里。 寒风四涌,吹得他神经麻木,脑袋拼命往围巾里埋,哈出热气给自己冻僵的脸回回暖,实在无聊了就摸出手机玩游戏。 关于游戏,他最爱经营养成类, 好比一部见证主人公如何成长的漫画,这个过程会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像在弥补自己的人生遗憾一样。 他有好多遗憾,爸妈的死,通不了关的游戏,没能说出口的感谢与对不起,以及高二那年排球队冲全国决赛,他的托球最终没能托出奇迹。 人生就这样被一个又一个遗憾填满,等回过头时已经无力改变。 如果没有死灭洄游,没有遇上舔狗系统,他仍是那个人生方向前后漆黑,感觉生存毫无意义的竹内春。 总是日复一日地坐在人山人海中,听着耳边的喧嚣,一派热闹的景象下却置身事外地想自己何必存活。 直到电池耗尽,他抬起头发现天空已经黑了。 雪越下越大,呼啦啦地盖了满头。竹内春已经不知道冷为何物了,他只感到麻木,指头一片青紫,脸却白净如初,他吸着鼻涕嘴唇颤抖,远远看去好像在哭。 这一幕令归家的虎杖悠仁惊疑不定,扭头确定了几遍邻居的门牌才停到他身前。 “那个……你在哭吗?” 竹内春就像一具老旧失修的机器,得到指令才能向发声地看去。 混沌雪色中,粉发少年穿着黑色制服,内里搭着深红色的粗织毛衣,毛衣显然大了一个码,把外面的校服撑得鼓当当的。 不合身但看上去极其温暖。 望着那片名为希望的温暖地,他扬起笑容,可脸僵得不行,勾着唇也只能哆哆嗦嗦语不成调,但眼睛是清澈的,嘴里的热气自空中一滚,苍白的烟雾竟与他的脸色一般无二了。 “虎杖君,日安。” 第69章 房子内部与外墙一样上了年纪,打开门后玄关幽深又狭窄,踏过木地板时总会发出惹人牙酸的响动。门是白纸糊的,窗子沿用了老旧的木格,里头铺了张现代化十足的玻璃,天气冷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 茶几很乱,杂七杂八的堆了不少东西,一片凌乱中几张附属医院的病号单若隐若现,突然一只手越过肩头。 虎杖悠仁将温水放进他的手里,从狭窄的沙发缝里挤进去将病号单胡乱藏好,开始解外套。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竹内春抿了口水,盯着脚边的营养品道:“家里的门铃是坏了吗?” “没有啊。” “我按了好长时间。” “因为——你的手流血了。” 竹内春低头,风里呆久了两只手变得又红又肿,血从裂口里渗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 “我去拿药。” “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虎杖迟疑了下,就听见人说:“身体刚恢复不然早来了。” 盯着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虎杖心下了然:“其实没必要……” 关于鹤见春,他听说过不少传闻,只不过碍于家里变故,社团活动能推就推,空闲时间绝不在校停留,所以至今对他做的那些事只以为是学生间的夸大其词。 “虎杖君,可以帮我个忙吗?” “诶?”虎杖迷茫地指着自己,“考试的话我都是抱佛脚……” “不是这种忙。”竹内春打断道,盯着他目光十分认真,“虎杖君能看见脏东西吗?” “脏东西?你是指幽灵?” 竹内春说:“落水那天我撞了鬼。” 空气一静,耳边只能听见电炉发出的嗡鸣声,虎杖悠仁明显石化了,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嫌不够刺激似的竹内春再添一把猛火,“我被脏东西附体了,想要活命必须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虎杖脸上的表情很有趣,懵懵的,没有发出嘲笑,只是挠着脸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虎杖君是特别的。” - “最近什么情况啊悠仁。” 下课铃刚打响,虎杖悠仁已经收拾好背包准备往外冲了,突然肩膀一沉。 朋友村田是个小胖子,长相十分可爱却有八百个心眼。 村田一把夺过他的书包,之后又走上来几个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开始讨伐。 瘦子平野阴阳怪气道:“不跟我们一起走,原来是有新人了啊。” 新人? 虎杖恍然大悟,“你说鹤见?” 村田连忙拉下他,压低声音阻止,“小声点啊白痴,不想活命了吗?!” “哪有你形容的那么可怕啦。” “嘘,听我说。”肉乎乎的脸摆出超正经的神情令虎杖没忍住扯起嘴,刚要笑又被一巴掌拍得弯下腰。 平日玩得较好的几个男同学将他团团围住,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互相咬耳朵。 “那个冰山把近藤逼走了你不知道?居然还跟这种人玩!” “也没有玩啊,只是顺路……” “闭嘴白痴!”村田恨铁不成钢道,“那就是个麻烦精,你忘记了入学第一天他就把隔壁班的谁谁打残进医院……” 有人插嘴纠正,“是他们先没事找事的,而且鹤见也进医院了。” “啧。”村田瞪他,“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积极当补充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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