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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迎接这份敬意的,却是太宰治一声故作惋惜的叹息:“真遗憾啊,芥川君。”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冰冷的针刺在芥川的身上,“你没能通过我的考核呢。” 说完,他便像完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谢幕,施施然转身离开,只留下芥川僵立在原地,被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紧紧攫住,懊恼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萦绕周身。 关于身体控制权的规则,依旧是随机性的。不过太宰治(无论哪一个都)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当作为旁观意识时,他能否看见外界的事情,取决于是否有镜面或水面之类的东西将光线折射到【太宰治】的身上。 若没有这些,他便会被隔绝在那个神秘的空间里,或者陷入无梦的沉眠。而控制权的交接更是毫无预兆,可能就在端起咖啡杯的间隙,或者咀嚼蟹肉罐头的一瞬间,身体里的灵魂就已然更迭。 当他和【太宰治】的意识共同被困在那个流速异常的空间时,无论是谁,研究那些仿佛蕴藏着宇宙奥秘的书籍都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长时间的观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这个空间的时间与外界并不同步,且这种差异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外界可能已过去三小时,空间内却只流淌了一刻钟;有时则恰恰相反,空间内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外界才堪堪流逝几分钟。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成了他们必须适应的常态。 在充满变数的任务中,这种不受控的灵魂转换对旁人而言或许是致命的隐患,但对于共享着同一具躯体、同一套思维模式甚至大部分记忆的两个太宰治来说,不过是完成任务需要多花一点点时间。为此,他们还发展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执行关键任务前,总会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只有对方才能解读的暗号——可能是一张被特定方式折叠的纸片,一个画在墙角的特殊符号,或是某份文件上被圈出的、看似无关紧要的词汇——这些暗号无声地勾勒出任务的大致走向和应急预案。 一次针对敌对组织据点的突袭任务,便完美诠释了这种备份的优势。前期潜入和情报收集由【太宰治】主导,精密的作战计划已在他的脑中成型,并开始初步执行。然而,就在指挥节点上,一次毫无征兆的“切换”发生了。 掌控权落入了太宰手中。他身处临时指挥点,目光迅速扫过桌面上散落的几张资料,包括潦草的手绘地图和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扭曲图案所记录的文字——这些正是【太宰治】留下的暗号。 几乎不需要思考,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或者说与同位体共通的,近乎恐怖的推理能力和对局势的直觉,【太宰治】的意图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如同拼图自动归位。他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拿起加密通讯器,流畅地向待命的下属下达了调整后的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布置完这些后,他挂断通讯,然后目光精准地投向靠在重型机车旁,正一脸不耐烦地调整手套的中原中也。 “中也!” 他扬声喊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赶时间,速速开车!” 说话间,太宰治已经几步跨过去,动作敏捷地翻身坐上了后座,在对方“啧”出声的同时,手臂无比自然地环住了中也精瘦的腰身,甚至得寸进尺地收紧了一点。 “哈?!谁想要载你这个混蛋青花鱼!” 中也立刻炸毛。 “任务优先哦~这是干部命令!” “中也,像小狗夺食一样的猛烈冲刺吧!” 太宰在他耳边用挑衅又兴奋的语调喊道。 “闭嘴啊混蛋!!如果不想被我从车上摔下去的话,就给我好好保持安静!” “而且,抱那么紧想死吗?!” 中也的怒吼被引擎猛然爆发的咆哮声所淹没。黑色的机车如同挣脱锁链的猛兽,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狂飙而出。 惊人的速度让太宰治的大衣下摆疯狂向后翻飞,猎猎作响,他的发丝被劲风狠狠向后拉扯。周遭的景物因极致的速度扭曲、拉长,最后化作模糊涌动的斑斓色块,从视野两侧飞速倒退。 在这风驰电掣的眩晕感中,一种久违的、近乎放纵的快·感涌上太宰心头,他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只觉得淤积内心的阴霾也被这样剧烈的速度给暂时吹散。 中原中也的车技过人。即使无法使用异能作弊,单凭他炉火纯青的操控,也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穿越复杂的街区,直奔任务地点。一切都如太宰所预判的那样进行着。 他们以雷霆之势突入据点,在敌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便已瓦解了大部分抵抗的力量,成功夺回了港口黑手党的重要货物,并将关键俘虏拿下。 任务结束,返回总部前,太宰治先行遣散了属下,这样他就有诸如失去了回程工具的理由继续蹭中原中也的摩托车了。当他正盘算着如何用“中也难道忍心把你可怜的、刚立下大功的搭档丢在这种荒郊野外吗?”之类的歪理说服对方时…… “太宰。”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中原中也并未走向自己的机车,反而朝他走了过来,最终在一步之遥处停下。那双钴蓝色的眼眸穿透了黄昏的微光,直直地盯在太宰脸上。 “你最近怎么了?” 中原中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肯定,“感觉你最近的行为……透着股说不出的奇怪。”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条件反射般地歪了歪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无辜的疑惑:“有吗?是中也的错觉吧?还是说中也终于被我迷人的内在俘获,开始偷偷关注我了?” 他将问题轻巧地抛回,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 得益于【太宰治】和太宰这两人这些日子孜孜不倦的抽风表演,【太宰治】身边的所有人——包括森鸥外和尾崎红叶——都已对这位干部大人间歇性的反常行为习以为常。就算此刻太宰对着中也做出些与【太宰治】以往行径不太相符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也只会被解读为:【啊,太宰干部又在变着花样捉弄中原干部了,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然后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这正是他们刻意营造的效果——用“扮演傻瓜的玩笑”作为最坚固的伪装,为任何可能出现的、计划外的“失误”预留好退路。 太宰治的脑海中甚至偶尔会掠过一些冰冷的念头:如果有天,【太宰治】被他这个异世界的同位体彻底、无声无息地“顶替”了,恐怕也无人能察觉异样。毕竟,从思考模式到行为习惯,从记忆到灵魂,他们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是同一枚硬币无法分割的两面。只要他不主动自爆,基本上很难有人能发现差异。 当然,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深知这绝无可能,也绝不允许发生。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从未想过要永远停留。更重要的是,他无比确信,他的同位体——此世界的【太宰治】——此刻必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如同幽灵般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这个共存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终有一方要永远地注视着另一方,直到分离降临,直到彼此消亡。 中原中也并没有被他的插科打诨带偏节奏。他只是紧紧盯着太宰的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正在思考的表情,然后用一种带着不确定却又异常笃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戳破了他们之间如纸糊的薄墙: “你最近,有时候会突然做出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蠢事,是为了隐藏什么吧?” “然后……” 中也微微眯起眼,仿佛要穿透太宰治脸上那层虚假的笑意,直视他灵魂的深处,“有时候你的眼神会变得很陌生。不是平常那种讨人厌的算计或者装出来的轻浮……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冷漠地看着什么地方,面向人时又会突然变成另一种表情。” “喂,” 中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试探,“你和你那个奇怪的影子……是在共用同一个身体吗?有时候是你控制,有时候则是他出现?” 他顿了顿,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过于离奇,却又无法忽视那强烈的直觉,于是烦躁地啧了一声:“啊,不对,这么问的话,我甚至不确定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是谁。” “你们两个混蛋,应该有在背地里密谋着什么事情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无事发生?” 太宰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确实预想过中也可能凭借那野兽般的直觉嗅到真相,但绝没料到会如此之快。距离他意外降临这个世界,早已过了数月之光阴。在这期间,无论是心思缜密的森鸥外,还是亲近的织田作之助,都未曾对他(或者说对【太宰治】)的行为流露出丝毫的怀疑。但是现在,中原中也却是唯一的例外。 即使他和同位体在某个瞬间悄然完成了身体控制权的更换,中原中也也能凭借着那份近乎本能的直觉,捕捉到那微乎其微的不对劲。也许是这些日子里【太宰治】偶尔的恶作剧中所暗示的东西,被中也的潜意识敏锐地给捕捉到了;又或许是无数次生死与共间培养出的,超越言语的默契所导致的感应。 总之,虽然不是很迅速地发现【太宰治】身上的异常,但中原中也,也确实是唯一一个,不依靠任何东西,仅凭自身直觉就察觉到【太宰治】不是【太宰治】的人。 太宰治脸上的完美面具,终于在这一连串质问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常人捕捉的裂痕——一丝真实的惊讶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那双鸢色的眼眸深处漾开,清晰地映在了他微微放大的瞳孔里。 尽管这惊讶如同受惊的飞鸟,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却没能逃过一直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的中原中也的眼睛。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如同最有力的证据,彻底坐实了中也心中那大胆得近乎荒谬的猜测。 夕阳的最后余晖为横滨的建筑镶上金边,暮色如同温柔的潮水,开始悄然漫上天空。一只不知名的飞鸟尖锐地鸣叫着,掠过他们头顶那片被染成橘红与钴蓝交织的苍穹,留下转瞬即逝的黑点。 太宰治的视线,缓缓从中也那双写满笃定和探究的钴蓝色眼眸上移开。他望向远处,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中原中也异常耐心,没有催促,只是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站在黄昏下,等待着他的答案。 终于,太宰治转回头,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带着一种孩童恶作剧成功般的欢欣雀跃,甚至让他的眼睛都弯成了愉悦的月牙形。 “Bingo~!” 他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猜对了一大半哦,中也!真是难得的聪明呢!” 他向前凑近一小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恭喜中也,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发现这个小秘密的人~现在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又增加了一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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