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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剥离了这些噪音,中也的声音本身倒是比记忆中更加清晰,和平日说话时听在耳朵里的感觉也有些不同。 周围除了舞台上的音乐声,满是歌迷的呐喊和欢呼声,环境很是吵闹。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太宰闭着眼睛,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竟然慢慢睡着了。 他睡得不算安稳,半梦半醒间,似乎有遥远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在呼唤他的名字,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带着某种焦急,或者兴奋,仿佛来自无数个世界之外。他听不清那个声音所说的话,当他试图集中注意力,捕捉声音的具体内容时,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他似乎做了梦,又好像没有。脑海里没有任何成形的梦境画面或记忆碎片,唯有某种被无形之物拖拽着双腿,不断向下沉降的粘稠触感仍然残留在这具躯壳的灵魂上,似乎提示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等他挣扎着从那片泥泞的昏沉中苏醒时,演唱会已接近尾声。他抬眼,正好看见中原中也站在舞台边缘,面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隔着喧嚣与光影,那一瞬间,太宰觉得对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人群,与自己的撞了个正着;又或许,那只是舞台灯光偶然扫过所造成的错觉。那个小小的身影仍在台上卖力地又唱又跳,汗湿的橘发在顶光下如同跳跃的火焰,在旁人眼中或许是魅力四射,但太宰看着看着,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这小矮子全力以赴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在兴奋蹦跶的小狗。 当宣告演唱会结束的尾音落下,人群开始涌动。太宰治从座位起身,逆着散场的人流,向舞台后台方向走去。VIP座离后台入口很近,这为他提供了便利。 然而,通往后台的路此刻却充满障碍。人流突然变得混乱不堪,有人急切地想从后台离开,有人则试图挤向前排或是涌向后台出口,场面一度失序,尽管工作人员努力维持,也只是勉强归于一种脆弱的秩序。太宰治沿着墙边缘快速穿行,试图利用身材优势挤过去,但每当他快要接近目标地点时,总有无形的意外用新的混乱阻隔他的脚步——要么是前方突然聚集起来激动讨论的粉丝群阻挡他的路,要么是推着器材缓慢移动的工作人员挡住前方,而且这个方向狭窄到他不得不等这个工作人员先走才能继续前行。 那些人像约好了一般,在他面前形成一堵堵流动的人墙,让他不得不艰难地挤着前进,速度大打折扣。 某种不安感悄然爬上太宰的脊梁。他的直觉,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突然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即将发生。 很快,下一秒,他的预感就以最残酷的方式应验了。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崩塌声压过了所有喧嚣,舞台顶端的部分金属桁架毫无预兆地坍塌下来,带着死亡的气息砸向下方区域! 事故的中心,正是刚刚返回舞台,似乎要与上面的某个人说话的中原中也。在最后的瞬间,太宰清晰地看到,中原中也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尽全力将身边一个呆立当场的工作人员猛地推向旁边相对安全的区域,而自己,则被那片沉重的阴影彻底吞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紧接着,太宰面前那些原本堵塞着通道的人群,像退潮般瞬间散开,大部分惊呼着冲向舞台试图抬起重物救人,一部分人则慌乱地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突兀,以至于让太宰治站在原地,内心被一种深深的荒谬感所充斥。死亡,他曾与之共舞的伙伴,竟以如此儿戏的方式,降临在了曾经能轻易掀翻整栋大楼的重力使身上。 他考虑过对方离开这个世界的死亡方法,但绝不会是现在,也绝不会是以这种形式。 他迈开脚步,几乎算是跑到了那片事故的正中心。就见中原中也面朝下被压在扭曲的金属架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些散落的的橘色发丝,已经被沾染了灰尘,其余部分都被冰冷的钢铁所掩埋,只在缝隙间,隐约透出那人今日登台所穿的,缀有亮片的演出服的一角。 掉落的金属架庞大而沉重,砸在人□□上的力度可想而知。殷红的血液正从废墟下汩汩流出,沿着地板缝隙蜿蜒蔓延,一部分悄然浸染了太宰的鞋边,更多的则无情地流向四面八方,在舞台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靠近时,太宰甚至能从那些血液的液体表面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泣和惊呼,不少工作人员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忍,有人已经开始用袖子擦拭眼角。中原中也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待人礼貌周到,业务能力出众,几乎没有树敌,接触过他的人很少有不喜欢他的。 死亡,就这样毫无道理地攫取了他的生命。那刻意阻挡脚步的人群,那突然坍塌的金属桁架......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这场意外或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比起说是人为,太宰更倾向于是某种故意的巧合。 他感觉自己很难立刻理解并接受这一切。但事实冰冷地摆在眼前,一切就是如此发生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涉及当红名人死亡,社会影响巨大,警方不敢怠慢,还请来了名声在外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协助破案。 太宰治沉默地看着警察在演唱会场地边缘拉起警戒线,看着他们维持秩序并收集证据。作为目击者之一,他和所有在场相关人员一样,被要求留下配合调查。 他在到来的警察队伍中,一眼就看到了正摸着后脑勺、与目暮警官交谈的毛利小五郎。这人身边站着一名穿着校服裙、面容清秀的少女,想来应该是他的女儿毛利兰。而毛利兰的身旁还跟着个戴着眼镜的小小身影,正用与其年龄截然不符的锐利眼神,冷静地扫视着整个现场,便是上次才见过面的柯南。 或许是太宰的注视过于专注且不带任何温度,或许是基于侦探超凡的直觉,在太宰投向柯南身上的视线长达五秒以上时,小侦探猛地感到一阵寒意。他循着直觉倏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撞入了太宰治鸢色的眼眸中。 太宰不知何时已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张即使略显消瘦也依旧难掩风华的脸。他正对着柯南,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空洞,仿佛只是肌肉牵动形成的机械表情。但柯南却内心一凛,凭借极佳的视力,他能精准地看清到太宰的眼神——那里没有任何情绪,周围的灯光只在上面投下朦胧的光晕,反而更衬托得那双眼像两颗毫无生气的鸢色玻璃珠。 柯南对【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的复杂关系有所了解,与这两人也算相识。自从上次【太宰治】出事的新闻爆出后,他就与他们都失去了联系,直到前些日子与太宰那次短暂的会面,才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变故。 没想到......再得到中原中也的消息时,已经是这个人的死讯了。 两人的眼神交汇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太宰确认柯南已将自己的神态尽收眼底后,他便漠然地移开了视线,动作流畅地将口罩重新戴好,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柯南也没有机会做出更多回应——太宰治已转身融入人群,走向他处。小侦探压下心头的疑虑,决定先专注于案件本身。他绝不会将太宰治列为嫌疑人,于公于私,这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快破案,时间拖得越久,人们的耐心消耗越大,现场线索也越容易被破坏。 太宰治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倚靠着,像一抹即将融入墙壁的阴影。他身边站着几名惊魂未定的工作人员,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交换着彼此听来的小道消息,用有限的认知猜测着凶手的身份和动机,言语间充满了对杀人犯可能就在身边的恐惧。 太宰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这些零碎的信息,大脑高速运转着,将这些碎片与他的观察一一对应,并进行分析。他的视线也未曾停歇,冷静地扫过现场每一个人的面孔和动作,同时也能看到柯南在询问了几名工作人员后,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案发中心,仔细观察着那具被白布覆盖了一部分的遗体。 啊……尸体。太宰治的思维有瞬间的凝滞。没想到,现在在他心里,死去的中也的代称只能变成冰冷的【尸体】一词了吗?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当自己突然得知织田作之助死讯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记忆中会一起在Lupin喝酒、谈论着写作与未来的友人,最终变成了情报部门记录本上几行冰冷的文字,变成了需要处理的后续事宜之一。他那时同样无法立刻将【尸体】这个词汇与熟悉的名字联系起来,但现实迫使他不得不承认。 他曾亲手造就过许多具尸体,也曾为一些人收殓过残躯,其中有一部分,或许是在梦境中,与他的搭档一同进行的。港·黑的任务永远避免不了血腥与死亡,作为重力使的中原中也,双手沾染的猩红一点不比他少。 结果到最后,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都能闲庭信步的家伙,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近乎滑稽地死掉了,死于几根掉落的金属架子。 真逊啊,中也。 太宰近乎冷酷地想。如果还在原先那个异能力横行的世界,这种程度的金属架别说杀死重力使,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只会成为那家伙手中可以随意揉捏变形的玩具。可惜,这里是一个没有任何异能力的、普通到令人绝望的世界。他和中原中也,在这里都只是最为普通的凡人。 运气太差了,中也。这样差的运气,为什么没有波及到近在咫尺的他呢?难道是他持续多年的霉运突然转好,以至于原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死亡,被扭曲的因果转移到了最靠近自己的中也身上吗? 不,这一点都不算好事情。太糟糕了......中也。 如果将来在某个世界还能相遇,太宰治想,他一定会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嘲笑这家伙,居然因为区区几根金属架子就丢了性命,简直逊毙了。 然而,想着这些尖锐的、本该带着嘲弄意味的事情,他的内心却没有涌起丝毫类似开心或者讽刺的情绪。那双露在外面的鸢色眼眸,依旧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映照着混乱的现场,不起丝毫波澜。所有真正汹涌的情绪,都被他牢牢地封锁在了这具看似平静的皮囊之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被封锁已久,案件却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人群开始躁动不安。有人高声喊着自己无辜,要求立刻回家;有人不耐烦地抱怨着被耽误的时间,嚷嚷着不关心什么杀人犯,浪费的精力谁来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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