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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只觉得一阵牙疼,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解释,而且,这个打架打得破破烂烂的同位体真的还听得进去解释吗?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余光瞥到了那边贴着的【萩原研二】的照片,灵光从松田阵平脑海中一闪而过,被他精准捕捉。 “你不用这么紧张。”松田阵平举起双手示意无害,但目光毫不避讳地迎向【松田阵平】,同时语气镇定地快速做出了自我介绍,“先听我说吧,松田警官……我的名字是松田阵平,和你一样。” 【松田阵平】的动作确实停顿了,但不多,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握着的扳手掂了掂,眼看着就要冲过来砸在手无寸铁的‘敌人’身上—— “我认识【萩原研二】。” 攻击彻底停在了半空中。 骰子声响起,在听到象征着大概是成功这个意思的音效后,松田阵平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同位体眼中的动摇。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投掷了个【话术】成功,但至少他看得出来,【松田阵平】现在冷静下来,可以跟他好好‘聊聊’了。 仅凭那么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松田阵平】的语气听上去就很冰冷,尤其是在那个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的情况下,他的声音带着戾气,“别耍花样,哪个组织派你来找我的?”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答身份,他知道直接说‘平行世界’只会加深怀疑,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能刺穿【松田阵平】心防的切入点——也就是他刚刚说的,【萩原研二】本人了。 “没有人派我来。”松田阵平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低沉,降低了自己的攻击性,“但如果说是‘委托’……那么,我的委托人就是【萩原研二】。” 这个名字再次从他嘴里说出,就像是一滴油溅在了热锅上,这么近的距离下,松田阵平都能听到同位体咬牙的声音了。 为了避免被扳手抡,松田阵平心里无语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认命地补充:“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我不是冒牌货。” 松田阵平向前一步,把他跟【松田阵平】之间的距离拉近到谁都没办法第一时间逃跑的程度,后者冷眼盯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阻止。 似乎只是想听听看……他还能再说点什么骗人的花言巧语。 “我来自一个更远的未来,一个萩原研二还‘存在’的未来。” 顶着这样的目光,松田阵平仍旧面不改色,他觉得自己真是被【萩原研二】练出了这种说谎话不打草稿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技能,同时,他还注意着用词,故意用了模糊的‘存在’一词,如果【萩原研二】变成了幽灵,这也能给对方留下解释的空间。 松田阵平假装没有发现,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同位体的表情瞬间变得像能一口吃掉三个小孩那样扭曲。 想也知道,换做是他,在追查幼驯染死亡真相的途中遇到一个自称未来的自己的家伙,告诉自己幼驯染未来还活着……要么他会觉得对方是傻子,要么他会觉得,派对方来跟他讲这些的人认为他是傻子。 真可惜,哪个都不是。 “萩原他从未真正离开。”松田阵平深呼吸后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真诚,“他一直牵挂着你,担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狠,担心你……” 他真的不擅长说这些煽情话,萩以前都是怎么说的来着?可恶,关键时刻想不起来了! “总之,他‘委托’我,不是来干涉你的调查,而是…确保你能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松田阵平决定直接跳过安慰阶段,他也不认为同位体会需要那样蹩脚的安慰,“当然,也是确保你能活到他活过来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落在【松田阵平】尚且健康的左腿上,停顿片刻:“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之前。”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松田阵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制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松田阵平的话,尤其是对方提到的‘从未离开’、‘牵挂’、‘担心’这些字眼,像钝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那双燃烧着偏执、逐渐沉淀向浓黑过渡的眼睛里,出现了更加剧烈的动摇和挣扎。 他的确渴望相信【萩原研二】还在以某种形式存在,渴望这真的是幼驯染的委托——这居然是他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理智和四年来的经历又疯狂地警告他,这大概只是一场陷阱…无论伪装得多么真实,都无法改变陷阱的本质。 至少在‘萩原研二还活着’这件事上,他已经经历太多次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了。 “……证明。” 【松田阵平】努力从巨大的诱惑中清醒,他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视线死死咬在松田阵平的脸上,试图从后者的表情里找到一切对方在说谎的证据。 “证明你和Hagi有关,证明你不是任何人派来向我复仇的。” 证明……这其实是最简单的,松田阵平随便一回忆都能说出一箩筐只有他和幼驯染两个人知道的事情,就像之前每次他取得【萩原研二】信任时说的那些话一样。 但是面对着这样的同位体,他最后沉默两秒,开口时说的却是:“你的墨镜。” 松田阵平的语气很复杂:“你现在没有戴在脸上,但平时一定天天戴着的那副墨镜,是萩原最后一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为什么知道? “当时跟墨镜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纸条。”【松田阵平】的眼睛微微睁大,而他对面的男人还在说,“上面写的是——「提前祝你二十三岁生日快乐,小阵平」。” 松田阵平目移:“……结尾还画了一个潦草的爱心。” “你……”【松田阵平】确定,当年最后的那通电话里【萩原研二】说了什么只有他听得清楚,后来,他也从没跟别人说过那副墨镜是【萩原研二】送的生日礼物,更不用说那张被他阅后即焚的纸条了。 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总不能是因为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吧……? 如果【松田阵平】追问到底,他就会发现更年长些的警官神色不正常了。 毕竟那个爱心实际上,就是【萩原研二】自己留纸条的时候拜托他帮忙画上的。 “好了,现在可以让我跟着你了吧。”松田阵平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提出自己的诉求,他还心机地强调了一下【萩原研二】的存在,并以退为进,“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 “萩原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所以,我的委托内容就是帮助你。” 然而他等了几秒后,【松田阵平】眼中的动摇最终还是被近乎自毁的固执覆盖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松田阵平,语气也恢复了冰冷。 “……不,我不需要保姆,更不需要一个顶着这张脸,还来路不明的家伙对我指手画脚。” “Hagi的事是我的事、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松田阵平】把扳手别回腰间,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包里,最终才拎着包往门口走过来。 “我不管你是谁,不要妨碍我。”他在擦肩而过时,冷漠地说道。 说完,他不再看松田阵平一眼,身影很快大步离开这处大概只有偶尔才会过来的‘秘密基地’,甚至直接把‘来路不明’的松田阵平丢在了里面。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松田阵平】此刻的心防坚如磐石,强行跟随只会适得其反。他需要等待,也需要…验证另一个存在。 松田阵平环顾着这死寂破败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铁锈和尘埃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干脆靠着那张【松田阵平】刚刚坐着的椅子坐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低声呼唤,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萩原…?你在吗?我知道你应该在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松田阵平听到了熟悉的骰子声,接着便是熟悉的气息在靠近,房间内昏黄的灯光极其突兀地、温柔地闪烁了一下。 紧随其后,一股带着阳光晒过的旧书页气息的暖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松田阵平的心脏狂跳,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那片最深的阴影处。 阴影中,光影如同水波般温柔荡漾,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身影像是褪色的老照片被重新上色那样,缓缓在空气中凝聚成形。 依旧是那身有些松垮潇洒的熟悉便服,依旧是那头不羁的黑色半长发,依旧是那双总盛着笑意、此刻却盈满复杂情绪的紫色眼眸。 “嗨。”无论心中情绪如何,黑发青年最终都还是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也许对你来说我们才分开没多久,但对我来说…好久不见呀,阵平。” 【萩原研二】的灵魂就站在那里,语气轻松,却让松田阵平无端产生了比时间跳跃时更强烈的窒息。 说什么…好久不见…… 【萩原研二】,你究竟为什么还能笑着,还能跟他说这样若无其事的话? 这样的质问险些就从松田阵平口中冒出来了,可他还是清醒的——他为什么还是清醒的?清醒到理解【萩原研二】做出那种事情并不是对方的错,清醒到明白自己不应该向死亡的【萩原研二】发火。 那些压抑在内心,无法找到宣泄口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隐忍的叹气。 “……好久不见。”松田阵平终于妥协了。
第110章 一百一十只萩原 在克苏鲁神话的世界里,死亡从来不意味着苦难的终结,有时候,恰恰代表了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调查员就很清楚这一点,他知道,一个人死后,如果有别的存在‘惦记’,那么死者的意志往往就会以各种方式延续下去—— 比如僵尸、骷髅、木乃伊……如果你是一名拥有能力的巫师或者女巫,那么等待你的还有可能是变成蠕行者,也就是一种全身都由蠕虫组成的怪物。 恶,还好他死掉以前就被奈亚变成了不死生物,想到这里居然还得感谢奈亚……更反胃了。 当然了,也是有可能会变成幽灵的,只是这个概率很难说,调查员反正是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变成幽灵的所有条件。 但是他曾经是跟幽灵打过交道的,还不是【萩原研二】这种好说话的都市传说般背后灵,而是克苏鲁神话中更常见的那种,看起来就很暗淡的雾状幽灵。 因此,调查员还知道了一个设定。 【幽灵都是可怕的,无一例外。】 无论装得多么和善,又有多么好沟通……死了就是死了,就像他从人类变成不死生物后,就没有了人类的立场一样,幽灵也是这样的存在。 没有人类的身份道德法律束缚,哪怕生前是多么温柔包容的人,变成的幽灵也一样会是愤怒焦躁的灵魂——都能因为执念而成为别的物种也要留在人间了,这样的存在能有多好脾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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