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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坐在秋千上的他静静地看着逐渐下坠的太阳,泪水从眼睛里滚落下来,他伸手擦拭眼泪,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就好像他的眼睛也在下雨。 他放弃了擦拭眼泪,双手抓着铁链,脚尖踩地一个用力,秋千便晃动了起来,发出了刺耳的吱吱声。微风吹动他的脸庞,在每次秋千晃回原位时,他都会伸脚踩地让秋千继续晃动起来。 毕竟原先会在身后推动秋千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晃了一会儿,诸伏景光情绪平稳了些,准备回亲戚家,忽地远远看见一个白色头发小孩路过。还没等他多看一眼,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终于找到你了。” 黑色的阴影投了下来,盖住了太阳的光辉,让世界都变得漆黑。 那是个长相凶恶、穿着一身黑西装的男人,尽管对方衣着整洁,诸伏景光却还是隐隐闻到一股梦境中雨水那样的血腥味。 对方似乎还说了什么,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僵直地看着对方。 陌生男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拖着走:"走,跟我回去。” 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痛苦的夜晚,在狭小窒息的空间里,无处不在的鲜血将他淹没,入侵他的一切。以至于他连挣扎也忘记了,只能愣愣地被拽着走。 不,不要,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我们? 他在心中大声尖叫,拼命地喘息。 ——妈妈!爸爸!不要! ——停下来! ——快停下来!!! 仿佛神明真的听到了诸伏景光的祈祷,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这个小鬼搞什么?!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开!” 有人在喘气,那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也无从知晓。 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蜷缩在狭小的壁橱里,听着父母临死前的悲鸣发抖。 可他无法说话,没办法让对方不要管他快跑。 恍惚间,他又闻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等等,如果你不回去的话——”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诸伏景光也重重地摔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和呼吸,眼泪滴落在地面。 等到他泪流满面地抬头时,笼罩着光的白发小孩站在他面前。 在看清那张脸时,恐惧和焦虑全被打碎,即使是尚且年幼,美丑观念还很模糊的诸伏景光也被震得大脑空白了一瞬。 哪怕是十几年后,他也绝无法忘怀这一天。 此刻正是逢魔之时,在宛若末日降临的血红天空下,他雪白的发丝依旧泛着珍珠般璀璨的光泽。夕阳透过绿叶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整个世界就这么被拖进了梦境之中。他垂眸看向倒在地上的诸伏景光时,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为他增添一抹脆弱的美。但那双颜色艳丽的玫红色眼睛又撕碎了他身上的神圣纯洁。 那双眼睛美丽得像是雕刻家精心制作的艺术品,放在活人身上却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仿佛没有生命的苍白雕塑直勾勾地盯着人,令人胆寒发竖。 诸伏景光的大脑在拼命地尖叫,这绝不是人类,他是神明?亦或是恶魔? 那种程度的美丽甚至让诸伏景光潜意识感到了恐惧,强烈的生存本能让他慌不择路地想逃跑,掌心磨蹭到地面上的碎石,疼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这个时候诸伏景光才注意到那个黑衣男人早已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唯独白发小孩平静地站在他身旁。 毫无疑问,是他救了自己。 这个画面或许会显得很可笑,看上去年幼脆弱且手无寸铁的小孩将脸上有疤,身上有血腥味,且足足有一米九高的成.年男人制服在地,即荒谬又可笑。 可在这场荒谬剧中,稚嫩与成熟,强大与弱小,纯白与黑暗,那种强烈的反差对比让诸伏景光犹如来到了奇怪的国度,呆呆地注视着那只会说话的白色兔子。但他不想跟着兔子来到神奇国度,他只想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想要发出那两个字的音节,可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似乎吸引了那个准备离开的小孩的注意力,他重新看过来,饶有兴趣地问:“你说不出话吗?” 对方的直白让诸伏景光有点难为情,可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长发小孩快步走了过来。 他似乎不懂什么是距离感,凑得有些近了,近到诸伏景光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狼狈的身影。 ——【走。】 他在用手语对诸伏景光“说话”。 说不出话给诸伏景光带来了诸多不便,他也开始学手语,刚好能认出白发小孩表达的意思。 只是他还像找不到回家路的爱丽丝一样神情恍惚地看着对方。 也许是习惯了别人的恍惚,这个美丽到让人怀疑世界的小孩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然后一把抓住诸伏景光的手,开始奔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两人用力地奔跑着,将逐渐落下的太阳、空无一人的秋千、追赶着的黑衣人,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世界只剩下彼此。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们终于停了下来。诸伏景光跑得岔气,下腹部发疼,气喘吁吁,呼吸痛苦,好像活着就是一件需要很用力的痛苦的事。汗水浸湿了衣服,眼泪也不停地从眼眶里往下掉,仿佛这辈子的泪水都在今天流完了。 或许是运动过后大脑会分泌出多巴胺,让人感到快乐。哭着哭着,诸伏景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太畅快了,他都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笑得这么畅快。像是这段时间一直笼罩着他的阴雨都消失不见了——哪怕这只是暂时的。 他紧紧地拽着那只手,像是拽着一根救命稻草。 与狼狈不堪的他相比,长发小孩呼吸平稳,一双猫一样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缓过来,就见对方继续比手语:【你还好?】 诸伏景光点点头,他看见旁边有块沙地,便在树下捡了条树枝,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状,白发小孩也在“诸伏景光”这几个字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荒明和真。 交换名字是个友好的信号,诸伏景光想了想也开始用自己学的一些手语。他平时比较少在他人面前使用,动作还有些笨拙。 【谢谢你,救我。】 荒明和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能是因为他的手语做得不太熟练吧,诸伏景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勇敢地继续比划。 【你,手语,好。】 荒明和真平静地点点头,继续比划:【我想和妹妹说话,去学了手语。】 诸伏景光明白为什么对方在发现他无法说话时开始对他用手语了,大概是平日里习惯这样和妹妹交流了。 他有点好奇那个同样需要手语的女孩子,人类总会本能地寻求同类。 注意到诸伏景光脸上的好奇,长发小孩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这星期六我带你去见她。】 这真的很奇怪。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人类的情感。就像雕塑突然有了血肉一样,但确实光彩夺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诸伏景光红着脸看着微笑的荒明和真,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心中那种孤独,想要寻求同类,想要寻求温暖和陪伴的心情都烟消云散,他只想……只想再次见到荒明和真。 这种心情甚至让他在荒明和真告别离开时,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荒明和真回过身来,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随后又恍然大悟地走过来,拥抱住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温暖的体温通过接触传递过来,被拥抱时,仿佛两个人的心都联结到了一起。 他听见对方用那种让他感到轻飘飘的声音说道。 “这星期六见。” 作者有话说: ------ 问了家中有失语症患者的朋友,自己也查了点资料,失语症一般是脑损伤造成的,hiro的情况不太像失语症,所以只写作心理疾病。 hiro家没有壁橱,他当时躲的是衣柜,但因为前半段是当年的hiro视角所以还是按他当时视角觉得的壁橱写。 不改原设,hiro是跟zero做朋友后才好转的。他跟阿二的关系不是很健康,以后可能会转变,也可能不会,看剧情发展吧。
第6章 这个拥抱像是横跨了他们间的几十年般漫长又转瞬即逝,诸伏景光还沉浸在那种过去与现实的模糊分界线中没回过神来时,荒明和真就松开手,这不免让他感到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荒明和真还是那副难以靠近的模样,那张艳丽的脸就算是像现在这样发呆也漂亮得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又像樱花一样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这一切又是梦吗? 但通过刚刚的触碰和拥抱,诸伏景光清楚地意识到他还活着。 ——还活着。 光是意识到这一点,眼眶就一阵发热。 这几年来无数个疼痛难忍的夜晚就像隔了层水雾似的变得模糊不清。光是意识到这个人还活着,就让他幸福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深吸了口气,回到原先的距离,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不想笑的话,不用笑也可以吧。 ” 阿二歪头。 如果要让他自己来评价荒明和真此人,那么他会给出的答案是——这是个极为空洞的人。 要他自己来说好像有点奇怪,但这是事实。 游戏中有一个机制,角色经历各种剧情后,会被赋予各种属性,属性会影响player的精神。player也可以通过合理的扮演来获取相应的属性。 荒明和真的属性中有【PTSD】,这个属性让他忘记了七岁以前的记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阿二进入这具身体时,心中总会充满一种无法控制的空虚感和不确定感。为了对抗这种空虚感,他会学习电视剧中的演员表演。偏偏他又很爱看那种表演很用力的狗血剧。 美丽到无与伦比的皮囊,奇妙的吸引力,与此同时空洞又虚假的内心。阿二自己都想笑了。 多么愚蠢啊。 即使如此,你依旧沉浸在虚假的梦境中,执著于这具躯壳。 阿二侧过身去,亲吻了他的眼睛。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种抚慰。像是母亲怜爱他的孩子。 车猛不丁地晃动了一下,后方传来些许动静,阿二很快意识到这是组织的人追来了。 不是琴酒叫来的,多半是得知他消息的boss派来的。 很遗憾,他不可能会被琴酒之外的人杀死的。 他与诸伏景光对上视线,无需多言,诸伏景光立刻准备发动汽车,然而汽车却发出刺耳的声响,无法启动。与此同时,车载导航上的画面突然一黑,传来了刺啦刺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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