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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爱众生, 但怜世事。 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神亦需一视同仁。 他开口:“太一, 我很早以前就劝过通天,我说你天生缺一情魄,让他不要泥足深陷。” “可他到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眼神落在东皇太一的神魂之上。 金色大盛, 青色已经变得极其淡漠。 “你做的是对的,但……”盘古扯出一抹笑,“你后悔了,对吗?” 东皇太一抬眸,笑意渐渐消失,“对啊,我后悔了。我后悔将他封印在我的情感之中,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残存一缕意识,帮我把它彻底融入我的神魂。” “但爱,这种东西,竟然对我影响至深,逼得我不得不把他藏起来。” “岁安要是看见他,肯定……再也不会见我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一直就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呢?”盘古道,语气加重,不怒自威。 “大神,我只剩下他一个了。”东皇太一蓦的笑了,他摸了摸脸,“我不像异世的自己,他尝过如何去爱。” “我不一样啊,有人教我时我没有爱,我有爱了,却没人教我了。” “这种东西是需要去学习的吗?”盘古又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他会彻底消散。” “我会将他找回来。”东皇太一勾唇,笑的开心,“只要一切的时间线逆转,就不会再有遗憾了。”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可以。” “岁安会来见我的,对吧?”说罢,他有有些小心翼翼问道,似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他又补了一句: “大神,这跟您的计划也是一致的。” “嗯。”盘古闭眸,不愿再继续说,只道,“你按照计划行事吧。” 太一站在盘古神殿,抱臂望着异世的自己,对方眉宇透出一分轻松,但更多的是浓稠的散不尽的苦痛。 他手指颤了颤,抬起眼,金色瞳眸轻眨。 他想,对方的眼睛,琉璃火虚幻,他是……经历了什么? 随着东皇太一轻阖殿门,一阵无名凉风吹来,莫名让太一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他听了这么久,听出异世的自己要与盘古大神合作,他二人应当共同策划了这场水镜观后世。 但“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哥哥和通天,还有…岁安,具体是…… 太一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发疼,一点都想不深入。 就像冥冥之中有谁在阻止他,就像是他的修为,明明只差一线,可偏偏有那一线之差!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感觉这方天地的时空属性越来越强。 太一凝眸,场景又变了。 来人是上清通天。 上清通天,本该含天地间所有的灵秀,是洪荒一笔难以忽视的笔墨。 他抬步,进入盘古殿,却是通身素净,只着了一身青衣。 太一微微发愣,他望向他腰侧,通天一直佩戴的青萍剑没有了。 东皇钟也不见踪影。 “盘古大神,洪荒很好,但我累了。”上清通天的眼神疲惫,带着浓重的厌倦,他语气淡淡,“这世间,我没办法当这一切没有发生,也没办法纯然地恨着他们。” “每一次见他们,我都知道,我都会想起,尚在昆仑时,他们是如何地爱我护我。” 他抬袍跪坐,头颅微低。 “大神,您让我等,我一直在等。” “但是——”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们虽是同出一源,是至亲兄弟,但我们也是仇人。”上清通天勾起唇笑,笑意惨然,“我没办法忘掉他们爱我,也没办法忘掉他们恨我。” “我也恨他们。” “所以啊。”他低眸 “我死,算是最好的结局吧。” “……你说什么?”盘古声音含怒,他蹭的一下火气被点燃,不过按捺着还是好好和通天说。 “你说,你要自毁?” 上清通天抬头,眼神与盘古撞上,他蓦的笑了,点点头,答:“是。” “……你、你……”盘古气的想出去给他一榔头,敲敲他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水! “圣人历万劫而不灭,你确定你要放弃自己的所有?” “大神,您当初也为了洪荒放弃了所有啊。”上清通天笑着,他眨了眨眼,问,“这两者有何不同?” “我是为了……道。”盘古吐出一口气,低眸瞧着下首的犟种,感觉自己的眉心开始跳了。 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三教分家的打击……时间会让一切都过去的。 “过不去的。”上清通天好似看出来盘古在想什么,他轻声回答,“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比自己的生命重要。” “道、情、义……凡此种种,都是与生命同列甚至更高一阶的存在。”他又将眸低下了,轻轻拢了一下袖口,戳了戳腕骨旁侧的红痣,笑了声,“而且,殉道,有何不可呢?” “没道其他人殉道被人歌颂,我殉道就要被骂的狗血淋头吧。”上清通天轻嗤一声,“我的命又没比他们金贵。” “大神,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我的选择。”他又长拜,“盘古氏上清,此生……” 难以述说,万般血泪烧成不休的天光。 最终,大殿之上,只留下盘古大神长长的叹息。 太一静默着,他摸着自己腰侧的东皇钟,时空气息浓重,仿佛也混淆了时空将上一条时间线的情感带来。 良久,一滴泪滑落。 他最近多愁善感许多,太一眨眨金瞳,将泪意收回,润意难散。 “这个笨蛋……” 洪荒多美好啊,可惜这片美好的土地上流淌过太多人的血与恨,悔与爱同织,他也只能在一次次情感与情感的交锋之中痛苦。 “竟然敢瞒着我……” 太一垂眸,咬牙,也明白了之前的通天教主隐瞒了多少事情! 自毁的想法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而是经年累月的苦痛堆积成了难以想象的疲累。 对这个世界的。 对…他自己的。 光点仍旧闪烁着,太一基本已经适应了,果不其然,白光散去,仍然是同样的地点。 “记录的功能。”他轻喃,呵了一声。 太一抬眸,又是一人。 逆着光走来,眉眼被光晕染上几分难言的光辉,黑发金眸,温润如玉。 太一愣住了,他蓦的睁大眼。 是…… “岁安。” “拜见盘古大神。”青年人身姿挺拔,姿容自华,浅笑,自有一番风度。 太一彻底柔了眉眼,他低低笑着,抬眼凝视,方才不好的情绪都被藏起来,只待他的孩子诉说。 “盘古大神,我知道,您的真灵尚存一分。”岁安扯出一抹笑,笑意勉强,却又带了一点温柔,“父亲说过,让我有疑惑就来找您。” “我之前问了那么久,父亲在哪儿,您都不愿意回答我。”他垂眸,摩挲了一下腰侧的剑,祂终归是没有让青萍剑化为开天斧上一的一缕莲瓣,将它留给他做个念想。 “那今日我换一个问题,大神可否回答我?” 盘古神像沉默着,没有回应。 “大神……就这一个,我保证,问完我绝对不会再来烦您了。”岁安拉长嗓子,颇得他父亲的真传,他眼眸哀伤,水光涟涟,似是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话,下一秒他就直接哭出来了。 “你说。”盘古终于开口了,他冷淡道。 不是不喜欢岁安,只是他每次来问的问题他都不好给出答复,难搞。 岁安定了定,道:“我的父母是爱着我的吗?我……是被期待着出生的吗?” 盘古愣住,他一下柔和了眉目,温柔回应:“是的,你是在父母期待中诞生的,可爱的小清气团子。” “我以为,我会是在厌弃中出生的……”金乌哀鸣,声音低低切切。 太一听得简直心都要碎了,他不知道岁安经历了些什么才会觉得他的父母不爱他。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看过水镜,水镜上上一条时间线的自己在生命的尽头才发现岁安的存在,但就算是油尽灯枯,也在筹谋着他的未来。 将他送到异世的自己手中,他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岁安是他们共同期待、始终爱着的他们的孩子。 这是无法斩断的亲缘。 他低下身子,用手指细细揩去岁安泪水,轻声哄:“对不起,别难过……” “我爱你。”
第36章 盘古殿-如可赎兮(已修) “是……谁?”岁安好似察觉到什么, 揩去脸上泪水,警惕地往四周望了望。 他摸上心口, 那里挂着一坠,是生母留给他的念想。 如今坠发暖光,莹莹若玉。 他猛地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 岁安低下头,像是失落,最终,他喃喃:“也是……” 太一自他抬头时便已捂住自己的心口,心口密密麻麻泛着疼意,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终其一生,他困囿于生母之泪。 太一抬眸, 眸中是泪光涟涟,身兼时空属性, 他是最能被异世的自己影响的人, 最能和他共情。 他压了压心口,勉强止住铺天盖地的悲恸与悔意,继续看岁安。 这是他的孩子,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岁安心口的泪坠与他的联系跨越了时空, 破碎了天道设下的桎梏, 太一想,他应当将这本该就不存在的限制消去。 对, 限制。 这泪,是极悲极痛之泪,是他生前的感悟, 对天地,对人事,也对道。 是他留下的,对岁安的庇护。 其中蕴含着圣人之下第一人、半步混元的道意,也存着情,跨越了无数岁月的他对于洪荒、对于哥哥、对于通天的眷恋和爱意。 但,天道给它加了一层限制。 其中也存着巫妖之争的无上业火。 巫妖之争,众生历劫,东皇太一一人担起不周山倒塌的大半业果。 可以说,如果是跟他毫不相干的人拿到,那必定是可遇而不可求之至宝,一念永恒,可期也。 若是圣人拿到,那也是体悟道意的好物,修身凝心,再入一层。 但,若是让与他有大因果的人拿到,那便不是至宝反成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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