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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凝视着他,从前确认李斯有才,现在看来不是一般有才。 哪怕就是短短几句话的讲述,就足以看出李斯的大胆野心,和找准时机的敏锐。这样一个人,要留吗? 感受到淡淡的杀意,利剑悬于头上,李斯攥紧了拳头,生出淡淡的后悔。 “李斯,不要让寡人失望。” “唯。” 李斯深深叩首,长舒了一口气,他赌对了。 嬴政见状神情毫无变化,李斯是个赌徒,可能入大秦朝堂的,哪个不是赌徒? 提前知晓了未来,还没有胆魄驾驭一个赌徒,那还想什么统一六国? 无论此刻李斯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相信他都是个聪明人,知道之后该干些什么。 “阿父!” 此时,哒哒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扶苏灵活的从门槛上翻过来,欢快的跑到他身边。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脑袋,制止他扑过来的动作:“脏。” 扶苏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摇头甩开他的手扑进了他的怀里,小脸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蹭了蹭。 【嘻嘻,擦擦就干净啦——】 嬴政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对上他抬起头无辜的大眼睛,再多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见嬴政默认他的动作,扶苏不客气的在他怀里找好舒适的座位,看着殿中的李斯,发出疑问的哼声。 【李斯怎么在这?这是干啥?终于要请辞不教我了,事业心上来了?】 看着扶苏兴奋的翘起晃动的小脚,嬴政开口说道:“李斯说你学得很快,预备给你再加一些内容。” 扶苏瞬间垮脸。 【啊?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李斯!一会儿没见,你就来给我增加负担了?可恶,要不我告发你吧!等我想个主意!】 殿中的李斯心中一咯噔,然后松了口气,好在他先来说了。放松过后,李斯又有点好奇,长公子准备怎么告发他呢? 嬴政也好奇,盘着扶苏圆润的小脑袋,期待着他的话。 扶苏已经习惯他的动作了,也不挣扎,懒洋洋的瘫在他怀里。 【我想想,我想想啊……不着急,等我说话说溜了……我就……】 嬴政发觉异样,一低头,就看见扶苏的眼睛眨呀眨,挣扎都不带多挣扎的,缓缓闭上了。 这就睡着了? 小孩觉这么多的吗? 嬴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还是说盘头给他盘舒服了?这是又发现他的一个开关? 李斯:“……” 说大事呢,长公子你就这么睡了?把他吊在这,不上不下的,多难受啊。要不告发了再睡呗? …… 【告发……告发……】 “醒了。” 扶苏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嬴政坐在一旁看着竹简。 他慢吞吞的坐起身,左顾右盼,“李斯?” “他回去了。” 嬴政转头,熟练的从床头的架子上拿下一块绢布打湿,用温热的布子给他擦了脸,然后将他薅进了怀里。 殿中伺候的宫人恭敬上前两步,举着漆盘奉上一碗扶苏喜爱的蜜水。 嬴政顺手端起,望向他,扶苏连连点头,伸出小手去够,心里「要要要」的都快成一首歌了。 也因此,嬴政眨了眨眼睛,突然端着碗自己喝了一口。 【不是,那是我的蜜水!我的!】 “不错。” 嬴政淡淡点评,虽然他不太喜欢甜食,但从扶苏这抢的,感觉格外可口。 【可恶,不会给我喝完了吧?那我可哭了啊!】 “喝吧。” 不等扶苏酝酿泪意,装着蜜水的碗就递到了他的嘴边,扶苏垂眸一看,没少多少,才就着碗口喝了起来。 又嫌嬴政喂的太慢,索性两只手扶住碗,加大了倾倒的角度,吨吨吨豪气的喝完了所有。 “哈——” 【好水!再来一碗!】 没有理会他夸张的表演,嬴政指着面前的小吏,对扶苏介绍道:“你瞧瞧他如何?” 扶苏如今会走了,闲不下来,满宫里转悠。嬴政担忧平时照看不住,又调了一批伶俐的人过来照顾他。 当然,真正跟在扶苏身边的,还是要他自己满意才好。 闻言,面前躬身的小吏机灵的接话,“小臣赵高见过长公子。” 【赵高?好奇怪……】 扶苏面上流露出一丝迷茫,嬴政目光一凝,看着惊颤的明显听到他的心声的赵高,心生疑窦。 他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见到赵高,扶苏的表现和之前对待其他人全然不同。 【是有高……为什么是赵高……不对,不对……不该是赵高,是什么,是什么……】 “扶苏!” 嬴政已然顾不得吓得跪倒在地的赵高,紧抱着面色惊慌不定的扶苏,呼喊着他的名字。 “不对!”一声尖叫,嬴政第一次这样清晰的看见了扶苏瞳孔的颜色变化。墨玉般的瞳孔瞬间被金色浸染,透出一股毫无生机的淡漠和神性,直直的望着赵高。 【和李斯勾结?假传圣旨?我奉旨自杀?指鹿为马?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嬴政越听脸色越难看,而赵高早已瘫软在地,大汗淋漓。 【我看见的是真的吗?我只能看人吗?我为什么不看大秦呢……】 听到这里,嬴政心中生出一股惶恐,下意识出声阻止:“扶苏!” 但已然来不及了,原本很快就消失的金瞳,一直挂在扶苏的脸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殿外的天空。 一瞬间,天昏地暗,只有两束金光从扶苏的眼睛里射了出去,穿透墙壁直冲云霄。 “啊!” 扶苏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双眼泣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扶苏!” 疫情发生的太快,嬴政伸出阻挡的手刚落在他的眼睛上方,就看到两行血泪顺着扶苏的脸滑了下来,扶苏昏迷了过去。 “传太医令!快传!” 虽然已经有宫人匆忙赶去,但为了保命,赵高也跌跌撞撞的起身往外走,正好和慌张闯进来的人撞到了一起。 人仰马翻,但闯进来的宫人顾不得其他,膝行着大喊:“王上,天上,天上有异象!”
第556章 天幕–斩衰服 两道耀眼的金光破空而出,在咸阳宫的上空轰然相撞,刹那间如天地悲鸣般的声响叫七国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张望。 云涛翻涌如熔金,交织成三丈见方的天幕。 奇异的是,无论离得或远或近,天幕在所有人的眼中都一样的清晰,却又冥冥之中了然,这是因为秦国而出现的天幕。 没人能说清楚,这是大秦的天眷,还是不祥的征兆。 只因展开的天幕里,化开的墨水般的黑暗里,浮现了出个颀长的少年身影,玄色斩衰服浸透雨水,未经缝边的麻布边缘垂落丝丝缕缕的暗红,像是被利剑绞碎的伤口仍在渗血。 那人左手紧攥着木牌,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右手拖着的长剑在地面划出蜿蜒血痕。 湿透的长发披散肩头,随着蹒跚脚步在风中凌乱翻飞。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刃之上,踉跄的身影将浓重的悲怆烙印在天幕。 所有人望着这虚幻又真实的画面,眼眶不由自主泛起酸涩,情不自禁的想要发问,这是谁?又在为谁悲伤? “为父何以斩衰也?父至尊也。诸侯为天子,天子至尊也。” 疾步往咸阳宫赶的李斯望着天幕上的画面,忍不住呢喃。大秦的丧服遵循 “五服” 制,服丧的轻重分为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个等级。 天幕上的人穿的是斩衰服,用于子为父,也用于臣为君,诸侯为天子。 他不相信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只是子为父守丧,但若是臣为君……死的是大秦的哪位君主呢? 不怪李斯往不好的方面考虑,只因刚经历了长公子金瞳见未来的事情不久,又看到这样的异象,很难不让他想歪。 况且,最初始的金光,和长公子的金瞳的眼神何其一致,难免让他觉得这就是未来…… 咸阳宫檐角铜铃无风自鸣,李斯穿过影壁时,衣摆扫过冰凉的青石砖。 听政殿朱漆大门半掩,廊下早有数十名朝臣垂手而立,玄色官袍在晨雾里凝成暗沉的潮水。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穿梭的侍医,青铜药炉腾起的白雾中,隐约可见染血的锦帕,心头猛地一沉。 "相国,这是?" 李斯侧身贴近吕不韦,广袖下的手指微微发颤。 吕不韦瞥见他的到来,神色凝重,喉咙微滚,轻声吐出三个字:“长公子。” 李斯的瞳孔猛的一缩,寒意顺着脊柱窜上后颈,他望着天穹那片诡谲的光幕。所以果然是和长公子有关吧,那长公子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忽听环佩声响,嬴政裹着玄色大氅大步而出,腰间鹿卢剑撞出清越鸣响,浑身弥漫着肃杀之气。 满殿朝臣轰然拜倒,呼声震得廊下积尘簌簌而落。秦王却恍若未闻,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着天幕,指节捏得泛白。 良久,他突然转身:“蒙武,王贲,即刻调三千锐士巡守咸阳,维护咸阳安稳;吕不韦,遣人监察六国动向……” 一条条政令发了下去,李斯悄然抬眸望前,只觉得秦王周身的寒意越发明显了。 正当众人屏息时,嬴政突然抬手:"取席!" 侍奉多年的内官立刻会意,匆匆抱出竹席铺展在丹墀之上。 嬴政率先跪坐,玄色袍裾垂落如瀑:"今日,寡人要与诸位爱卿共解这天机!" 他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扶苏伤了眼睛,昏睡至今不醒。 见秦王已然坐在殿前,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选好了自己的席位安静的跪坐下来,抬头望天。 李斯回眸看了眼安静但侍医来往频繁的内殿,心中思绪万千,转头望着王上冷峻的侧脸,若是长公子出事,那王上…… 不等他多想,骤然爆发的白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无论是咸阳宫内的百官,还是慌乱无措的百姓,其余六国的议论纷纷的王室谋臣,此刻都不约而同的仰头看过去。 始终是一个身影踽踽独行的画面突然有了变化。 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向少年涌过去,试图吞没他。少年轻抬右手,剑锋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魄力,划破黑暗,透出阵阵白光。 最终,少年一剑劈下,白光大放,吞没了整个画面。 众人控制不住眨眼,画面切换,落到了一座高耸神秘的建筑,一闪而过的「摘星阁」三个小篆字体印入众人的眼帘。 【“啊啊啊,哥!这里有个血人!”尖叫声惊起一行飞鸟,一个长相俊秀格外活泼的青年抱着昏迷过去浑身血迹的少年冲到了摘星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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