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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阻是徒劳的,也是自私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关切,还有一丝妥协的意味。她伸出双手,小心地为楚曦整理有些散乱的鬓发,随后再次将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仔细评估着楚曦现在的身体状况。 楚幽兰的手指在楚曦腕间停留了许久,能感受到他体内的两股真气……在这些日子以来的治疗与休养中,确实已经初步调和。只是,危机仍未解除,放他离开,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小心谨慎,做好万全的准备。 “经脉未复,若再强行运功,无异于自毁根基。”楚幽兰缓缓收回手,在楚曦急切的目光中,给出了最后的底线,“至少……再留三日。这三日之中,我会以金针渡穴,辅以秘制药浴,助你固本培元,先恢复三五成功力……” 小满听了,心中着急,忍不住问道:“兰姑,才三五成,怎么够用?” 楚曦连忙摆摆手,示意小满千万不要再追问下去,自己并无大碍。他知道楚幽兰心中不愿自己拖着病体前去冒险,若不是形势太过危急,她连这三日之期的法子都不会提,定然会要求自己伤愈之后,才能离开医庐。 “三五成功力,足以保命,也能让他看清形势,知道进退,而不是……再同先前那般逞强。”楚幽兰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但眼底依旧满溢关切之情,“即便是三日之后,你在路上也需按时服药,不可间断,更不可妄动内息。丹田之气……能省一分是一分。” “娘亲,曦儿都记下了。定当谨遵娘亲嘱咐,绝不轻易行险,更不敢拿自身性命儿戏。”楚曦知道这已经是楚幽兰最大的让步与支持,当即郑重颔首,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见楚曦欣然应下,楚幽兰脸上忧色稍霁,却依旧笼着一层淡淡的愁云。她轻轻咬了咬唇,似乎还有千言万语想要嘱咐,却终究还是默然起身,走向偏房,去准备行针所需的一应器物,以及用于药浴的各种药材。 竹舍之中,暂时只剩下了楚曦与小满师徒两人。 小满见楚幽兰离去,立即摩拳擦掌,一屁股坐到榻上,脸几乎要凑到了楚曦的鼻尖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师父!您这次出去,一定要带上我!我虽然功夫不行,但我机灵,跑得快,还能给您望风打探消息!总不能……总不能每次都让您一个人去拼命!” “不行!”楚曦知道小满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前路难测,连自己都没把握全身而退,怎能让这初入门墙的弟子跟着冒险? 但直接拒绝,也是不妥,就如小满自己所说,这家伙,机灵得很。越是不让他去,他可能越会偷偷跟去,到时非糟糕不可。 得想个合适的……借口。 楚曦以袖掩唇,战术性咳嗽了两声,另一只手却缓缓伸出,郑重地按在了小满的肩头,说话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端了起来,意图展现他这“师尊”的威严:“好徒儿,你的心意,师父都明白。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和我一起去。” 小满急得就要站起来,楚曦连忙手上用力,把他按了回去,微微一笑道:“好徒儿,莫急,且听为师细细道来……你不是普通的弟子,而是我楚曦座下的开山大弟子,是我们九幽一脉这一辈的首徒,身份非同一般!” 趁小满被这番天花乱坠的言语哄得一愣,楚曦立马接着道:“既然如此,将来广大我们九幽一脉,收授更多师弟师妹的重任,说不定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你的安危,关系着我们宗门的未来,你岂能轻易涉险?” “师父,可是……” “没有可是!”楚曦急忙打断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好像真的在交代什么重要的秘密一般,“这三日间,我会传你些基础的内功与招式,你就留在这里安心修习。此外……还要替我好生照顾兰姑,医庐内外,你都得多费心看顾。” “这就是你作为我座下首席大弟子的第一份职责,可曾听明白了?” “师父,徒儿明白了!”小满见楚曦将自己的地位说得如此要紧,一股强烈的光大门楣的使命感与责任感自胸中油然而生,瞬间冲淡了不能随楚曦同去的遗憾。 他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眼圈微红却语气铿锵:“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功!也一定照顾好兰姑!您……您千万保重,我就在这……在这等着您回来!” “好!好徒儿!”楚曦见忽悠成功,心下稍安,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严肃的神情,点头道,“如此,为师便放心了。这三日,我会先传你本门的几样入门功夫,你需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接下来的三日里,楚曦悉心教导小满,自己也认真配合楚幽兰为他安排的种种治疗方案。金针,药浴……每一轮治疗都令他的身体松快不少,体内那两股纠缠的真气也更驯服了几分。虽然距离恢复全盛功力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动辄咯血、寸步难行的状态。 离别之期,转瞬即至。 天还只蒙蒙亮,楚幽兰便为楚曦打点好了行装,还将一件亲手缝制的白袍捧到他面前。这领白袍用料讲究,裁剪合身,更用珍稀药草细细熏过一遍,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宁神定的清香。 与这清雅白袍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顶垂落着轻薄白纱的崭新帷帽,待楚曦换上之后,楚幽兰又伸手帮他抚平衣袍上那些细微的褶皱,动作轻柔无比。母子相对,默默无言。轻纱如水,将楚曦过于惹眼的容颜巧妙遮掩,也隔断了楚幽兰那充满担忧与不舍的凝视。 小满将那匹神骏又充满灵性的白马牵到了竹舍门口,马背上早已挂了几个精巧的小皮囊,里面备齐了清水、干粮与楚幽兰精心调配的各种丸散膏丹。他见楚曦打扮齐整,与楚幽兰并肩走了出来,立即抬头喊道:“师父,都备好了,请上马!” “好,小满,多谢你了。”楚曦温声应答,上前两步,手已经握住了马缰,却忍不住再度回头,望向楚幽兰。一阵清风拂过,轻纱扬起,他能感受到楚幽兰关切而忧虑的眼神始终萦绕在他身侧,立即收回了手,向着母亲的方向深深一揖: “娘亲……请多保重!曦儿……曦儿这便去了。” 楚幽兰静立原地,素手在袖中微微蜷紧,千言万语在唇边辗转,最终只化作一声再简单不过的叮嘱:“一切……小心。” 楚曦重重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上马。那极具灵性的白马似乎也感知到离别的凝重,昂首轻嘶,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楚曦最后望了一眼那掩映在苍翠竹林间的静谧医庐,望了一眼门前那抹素白的身影和用力挥手的少年,猛地一拉缰绳—— “驾!” 白马长嘶,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闪电,冲破笼罩在林间的薄雾,踏着朝阳疾驰而去。楚曦的身影在楚幽兰与小满眼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跃动的白点,似乎融入了晨雾之中。 楚幽兰久久伫立在竹舍门前,直到那清脆的马蹄声彻底消散在风中,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楚曦一路上晓行夜宿,丝毫不敢令自己这孱弱的躯体透支,但也一直细心打探着戚少商一行人的踪迹。各路江湖传闻说得神乎其神,但楚曦仍然能从中拼凑出自己所需的关键信息。 虽然之前已经定下不去毁诺城、直奔青天寨的计策,但毁诺城主息红泪仍带了不少帮手,离开毁诺城,驰援戚少商。但他们南下的路途并不顺利,追兵如影随形,不仅未能按期到达青天寨,还不知经历了多少场血战,情势岌岌可危。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楚曦深吸一口气,继续策马疾行。 这日午后,楚曦抵达了一个名为南角口的小镇外。这个镇子虽不大,但有一条官道穿镇而过,交通便利。因此,镇上有不少茶摊酒肆,更有许多摊贩沿路叫卖,不少商旅也会在此歇脚,倒也并不冷清。 楚曦见道路两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便不再让白马疾奔,双手轻勒缰绳,缓辔慢行。他掀起轻纱一角,正欲寻个地方打听消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击着地面。 他心中一紧,立即回头。只见两匹骏马并辔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形彪悍,控马之术却极为粗野,丝毫不惧冲撞行人。 其中一人见楚曦坐下白马甚为神骏,心中立即生了抢夺之意。不但不避让楚曦这一人一马,反而狞笑一声,扬起马鞭,劈头盖脸地朝着楚曦抽来。显然是存心要将他打下马背,好夺下他这匹不凡的坐骑! 鞭梢破空,又快又狠,直取楚曦面门。楚曦虽功力未复,反应却依旧敏锐,上身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几乎贴在了马背上,手腕也是迅速一抖,甩动缰绳。那白马与他心意相通,灵巧地向侧前方踏出几步,鞭影几乎是擦着帷帽白纱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将轻纱都掀起了一角。 楚曦紧紧夹住马腹,稳住身形,帷帽下的眼神骤然转冷。他并未立刻反击,只是勒马停在原地,整个人如同一根绷紧的弦,向外散发出一阵无声的寒意。 那两人见偷袭未成,竟也不再纠缠,两人各自伸手,一人从小摊上抢了一只肥鸡,挂在马鞍旁,另一人则顺手抄起未开封的烈酒,动作娴熟无比,显然是做惯了此等不问自取的霸道行径。 两个摊主气得跳脚,在他们身后怒骂起来。楚曦运起内力,静心听着,只听那抢了酒坛的汉子非但不恼,反而回头对同伴嬉笑道:“你选的这只鸡可不够肥,咱们还有两个同门在镇上候着呢,一只怎么够吃?” 另一人接口笑道:“他们管他们的,我们理他们作甚?你我干脆莫在镇上停留,找个地方喝酒吃肉,岂不逍遥快活?只要先别谈师父的事,就……” 两人策马远去,后面的话语已被风声撕扯得模糊不清,唯有被抢了东西的摊主仍在大骂不止。 楚曦向来不是好惹的,也不擅长忍气吞声,但他却没有立即追上去。 当然,绝不是因为怕了他们,而是尽管这两人已经略作易容,他仍一眼瞧破了他们的身份。 狐震碑、铁蒺藜!九幽神君的两个徒弟! 冷呼儿已被自己所杀,鲜于仇又与黄金鳞在一处领兵,泡泡则不是与九幽神君一同行动,就是喜好独来独往。因此,狐震碑与铁蒺藜口中提到的那另外两个同门,必然是龙涉虚与英绿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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