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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两侧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月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吝啬,只能投下些许惨淡的光斑,将楚曦的身影拉得细长,更添几分诡秘之感。 狐震碑猛地刹住脚步,将阳夺横在身前,死死盯着拦路的楚曦,厉声道:“小子!你……你为何非要如此赶尽杀绝?你既非刘独峰的鹰犬,也非连云寨、毁诺城的余孽,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楚曦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过于出色的容颜在如此阴森的环境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诡艳。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宣判般的笃定: “无冤无仇?狐震碑,你未免太健忘了。” “五年前,你为夺一本家传秘籍,一夜之间屠尽‘栖霞庄’上下四十七口,连三岁的稚童也未放过,事后更放火焚庄,毁尸灭迹。” “两年前,你因与人赌斗落败,怀恨在心,竟潜入对方家中,将其年迈双亲虐杀,悬挂于门梁之上。” “去年腊月,你路遇‘金刀镖局’护送镖银的队伍,见财起意,不仅劫走镖银,更将押镖的十七名镖师尽数毒杀,抛尸荒野。” 楚曦每说一桩,狐震碑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这些恶行,的确都是他做下的,但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楚曦不仅知道,而且桩桩件件都如此详尽,仿佛亲眼所见! “你……你究竟是谁!是来寻仇的?还是……想谈什么交易?”狐震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楚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缓缓道:“这些,不都是你平日里在同门面前,引以为豪、夸夸其谈的‘美事’吗?怎么,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说完,他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般“哦”了一声:“对了,有一件事,你大概是永远不会提起的。就在数月之前,你在九幽地宫之外,抓住了一个逃难至此、毫无反抗之力的哑女。你见她容貌清秀,便动了邪念,意图先/奸/后/杀,用她来修炼你那龌龊不堪的‘落凤掌’……” 狐震碑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这件事……他确实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因为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这等腌臜之事,突然被那位神秘莫测、深居简出的“师弟”撞见!只因“师弟”对那哑女百般维护,不仅让他功亏一篑,还被迫将哑女拱手让人,实乃他心中的奇耻大辱! “你……你难道是……” “不错,现在认出我了吗?” “狐震碑,狐……师兄?”
第111章 幽冥路(二十九) 听到楚曦口中吐出“师兄”二字, 狐震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最后一丝血色都不见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阴鸷算计的眼睛,此刻因为巨大的恐惧而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楚曦。 狐震碑努力咽了口唾沫,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还是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师弟’。” “既然认出来了,便好。”楚曦微微一笑,抬手扯下罩在头上的布巾, 如雪般的白发瞬间披散下来,在月光下更显夺目。与此同时, 他反手自腰间一抹,那柄造型奇诡、乌光闪闪的“阴夺”赫然在握,与狐震碑手中的“阳夺”正是相反相成的一对利器。 狐震碑惊得连连后退,他想逃, 但楚曦方才展现出来的诡谲身法和不俗功力,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逃不了。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这才战战兢兢地稳住身形,嘶声道:“师弟!你……你是师父的独子,为何……为何非要同我们作对?自师父将你带回九幽神宫, 师兄我……我可从未得罪过你啊!” “从未得罪?”楚曦微笑着一步步向前逼近, 他每踏出一步,狐震碑就颤抖着后退一步,“自从当初在地宫之外,我发现你竟然想对一个柔弱的哑女施以暴行的时候, 就已经决意杀你!” “就为了那个哑女?”狐震碑几乎是嘶吼着反问,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怨毒,“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贱婢, 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楚曦脚步未停,眼神冰冷而笃定。 “就算不是云心,是别人,也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带一丝温度,听得狐震碑心里发毛,“只是从那时起,我就彻底看清楚了——像你这样肮脏卑劣的渣滓留在世上,只会令这本就脏污的世道……更加污浊。” “更何况……你总是堂而皇之地打着九幽门下的名号招摇过市,九幽门下出了你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还真是辱没了我父亲的名声,就连我……也跟着蒙羞。” 狐震碑已然退无可退,只得停住了脚步。 楚曦也跟着停了下来,笑吟吟地望着他。 在狐震碑的心里,自然没有什么能比他的性命更重要。当然,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保命,他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并且抛掉所有阻挡他乞命的“尊严”。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楚曦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凄惨地哀求道: “师弟!不……少主!少主饶命啊!是我猪油蒙了心,这才冒犯了您!若少主肯网开一面,饶我一条狗命!我多年来积攒的那些秘籍珍宝,立即尽数奉上!只求您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放……放我一条生路!” 楚曦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只有更不加掩饰的厌恶,甚至感到有点恶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冷:“前日你在南燕镇上……奸/淫/残/害那些良家女子之时,可曾理会过她们的求饶之语?你屠戮栖霞庄满门时,可曾想过给那三岁稚童一线生机?” “那些腌臜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带到阴曹地府去享用吧。” 狐震碑见利诱不成,立即强撑着站起身,握紧阳夺,色厉内荏地嘶吼道:“弱肉强食,本是天理!她们既无力反抗,合该成为我练功的养料!更何况是如今这个世道,更该如此!” “说得好!” 楚曦不仅不加反驳,反而伸手为狐震碑鼓起掌来。 “现下我为强,你为弱,既然‘弱肉强食,本是天理’,那你……又何必再求饶,何必再反抗呢?” 狐震碑浑身剧震,颤抖不止,楚曦却笑得更加恣意,缓缓举起手中的阴夺,幽幽说道:“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敢杀我。” “你……胡说!” 狐震碑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试图发出最后一声震慑的咆哮: “我有什么不敢!左右是个死,老子跟你拼了!” “是吗?”楚曦并未立即挥动阴夺,反而主动向前踏出半步,“既然如此,你为何宁可下跪求饶,也不敢放手一搏?” “因为你知道,就算你拼上半条命,奋力将我杀死。我爹爹……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抓到你之后,定会让你尝遍世间所有最痛苦的折磨,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我杀死你……只不过,是蹍死了一只蝼蚁罢了。” 楚曦精准地粉碎了狐震碑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方才那些虚张声势的言语也被彻底戳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狐震碑的牙齿格格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楚曦将狐震碑最终定格在极致恐惧和绝望中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振。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如同夜色本身被撕下最深沉的一缕,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划破空气,向狐震碑疾驰而去! 狐震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或者说,他连提起“阳夺”的勇气都彻底丧失了。 他只觉喉间掠过一丝冰凉,细微得如同被初冬的霜花轻轻触碰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狐震碑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到最大。 他想抬手,想捂住自己的喉咙,想发出最后的声音。 但所有的力气和意识,都随着那冰凉触感之后爆开的剧痛和窒息感,迅速抽离。 阴夺已然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很快像一截被骤然砍断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接着重重砸在地上。 楚曦上前两步,确认狐震碑已经彻底死透,这才面无表情地抽出阴夺,鲜血顺着乌黑的刃身滴落下来,他取出帕子,熟练地拭去兵刃上的血渍,这才将之妥善收回。 楚曦知道,刘独峰他们,已经驾车去追九幽神君和“泡泡”了。 这场围绕着戚少商和那封血书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前方的石屏铁鳞松,恐怕就是决定最终结果的战场。 他必须尽快赶过去,必须在关键时刻……顺利掌控全局。 楚曦身形一展,立即沿着险峻的山道,回到山神庙前。刘独峰、戚少商与张五同乘一车,车辙必深。楚曦很快找到了两道深深嵌入泥土的车轮印,立即再度纵起轻功,全力追了上去。 然而,才进入松林不久,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泥地上的痕迹……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除了刚刚留下的车辙深印,还多了一些杂乱的脚印,以及……另一种更轻、更窄的轮印? 这松林之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 楚曦心中一紧,轻功提纵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身形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这样的奔行对真气本就不充裕的他来说消耗极大,但他更担心的是,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时间内,局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必须……更快一些。 楚曦在林间疾掠,足尖轻点松枝,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随着他在林中越走越深,就越能嗅到一股无法忽视的血腥味,使得前方月光昏暗的深林小径愈发像一张深渊大口,要将一切敢于闯入其中的人吞噬殆尽。 九幽神君和刘独峰他们呢? 是已经被这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还是正在巨兽的腹中厮杀? 楚曦的心里生出了一丝罕见的不安。 好在他很快就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松树,更重要的是,那棵松树底下,正有他要找的人。 是刘独峰和戚少商,还有张五。 不过,他们面前还站着两人,一个是坐在木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他看起来年纪很轻,面容清俊至极,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苍白与倦意,仿佛久经病痛折磨。眼神冷静,锐利,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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