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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要略一斟酌, 便能立即发现这“燕南天宝藏”背后的破绽。 燕南天销声匿迹已有十多年了,若藏宝图真的只有一张,且早由他手中流出,怕是早就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若是得到宝图之人十分低调,并未张扬。那他更该在宝藏的消息传出之前,将这十分隐秘的宝藏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哪还轮得到别人来分一杯羹?又怎会等到今日,才突然闹得江湖尽知? 楚曦心中冷笑一声,这宝藏的消息来得突兀,传得迅猛,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撒下香饵,专为钓这满江湖的贪婪之鱼,等着搅乱时局,坐收渔利。而他既不贪财,也不爱宝,更对这些江湖纷争没有兴趣,还是尽量避开这些自愿上钩的“鱼”为好。 楚曦又改换了几次衣装,到离峨眉山不远处,更是卖了马车,改为步行。 只是甫一踏入峨眉山下,周遭气氛便陡然变了。 只见许多身着道袍、乌簪高髻的道人三五成群,在街市间缓步巡逻。他们个个腰佩长剑,那剑形制奇特,又细又长,与寻常剑客大有不同。此外,这些人个个神情倨傲,仿佛全然不将周遭的贩夫走卒、往来行客放在眼里。 但细看之下,还是不难发现,他们对外来之人极为警惕,尤其是那些舞刀弄剑的江湖客,更是难逃他们的严密盘查。每遇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就上前问一声“何方人士?来峨眉何事?”,对方若是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立时便会被两名道人一左一右地架走看押起来。 楚曦知道这些道人都是峨眉派的臭牛鼻子,峨眉剑法以辛辣迅疾闻名天下,此处又正是峨眉派的地盘,难免眼高于顶,倚势凌人。就算他们如此严密巡查,个个虎视眈眈,又有谁敢在峨眉山脚下找他们的晦气? 看来,那假藏宝图流传太广,前来“寻宝”的江湖人已搅得这些清修的道人不胜其烦。他们虽屡屡驱赶,却终究是禁之不绝,只得再加强戒备,试图严防死守,不过……依旧收效甚微。 楚曦这日穿的是一袭月白儒衫,双手空空,周身不佩任何兵器,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脚步虚浮,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喘息一番,活脱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模样。 只是他这般形貌还是太过出众,即便已如此伪装,刻意低调,还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好在那些峨眉弟子见了他娇贵柔弱、不堪劳累的样子之后,并未深究,就又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凶神恶煞、暗藏兵刃的江湖人。 楚曦沿着小路,慢慢转至峨眉后山,抬头望去,但见层峦叠嶂,奇峰突起,怪不得前人感叹:“高出五岳,秀甲九州,震旦第一山也”。 楚曦沿着蜿蜒小径,正要往那云雾缭绕的后山深处行去,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过,此人身上并无杀气,因此,楚曦并未回头,只是放缓了步伐,状似随意地欣赏着路旁一株姿态奇绝的古松。谁知那人似乎心神不宁,步履慌乱,竟是直直地朝着楚曦撞了过来。 楚曦不愿过早显露武功,下意识地回过神来,却正好与那人撞了个满怀。他直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蹙起了眉。看向来人时,见是个模样俊秀的白衣男子,便要伸手去扶,口中还絮絮说道:“这位兄台,走路还请留神……” “让开!”谁知那白衣人非但不领情,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般,猛地挥开楚曦的手,力道还很是不小。不过,这一挥一推之间,楚曦已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对方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会下意识地先护住胸部,身材窈窕,看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而且看她的身形步伐,倒也是个会武功的,恐怕又是一个闻风而来的“寻宝人”。 楚曦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文弱书生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兄台火气如此之大,可要小弟请你到山下喝碗凉茶?这山路狭窄,仅此一条,你要上山,我也要上山……可你却还要我让开,难不成……要我跳下这悬崖去?” 他不仅没有按白衣人意思“让开”,还大大方方地提议道:“既然同路,我们何不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话未说完,那白衣人已急得额角沁汗,见楚曦挡在路中,絮絮叨叨,更是恼怒。她心中始终挂念着那人的安危,唯恐去得迟了便来不及与他见面,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娇叱一声,喝道:“啰嗦!我急着找人,叫你让开!” 她足尖一点,揉身而上,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劈楚曦肩颈!这一出手,动作既迅捷又狠辣,与她那清秀明丽的外表大不相同。楚曦“哎呀”一声,步伐杂乱地向后跌退,形容虽是狼狈,却堪堪避开了那记掌刀。 那白衣女子见楚曦竟能躲开她迅疾的掌刀,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异。她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已经使出了家传功夫,心中更是有些恼怒起来。当下柳眉倒竖,身形展动,双掌翻飞,竟如狂风暴雨般向楚曦攻来! 拳风掌影瞬间对着楚曦当头罩下,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是劲力十足,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意味,仿佛要将眼前阻碍她的一切都打得粉碎。楚曦再要如之前那般故作滑稽,已无可能,当下轻飘飘地出手,在对方腕脉上轻轻一拂。 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立即令白衣女子手腕一麻,凌厉的拳势只得缓了下来,无论她如何重整攻势,都无法攻进楚曦身前半寸。楚曦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左手不动,只以右手迎敌,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总能提前封住她的劲力,让她拳拳都似打在棉花上,浑不着力。 “这般如疯似狂的拳法,放眼整个江湖,也只有‘狂狮’铁战会使吧?似乎叫什么‘疯狂一百零八打’?啧,这名字,倒是有些说法。”楚曦看着对方因惊怒而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听说铁战有个宝贝女儿,性子倔强,最喜女扮男装,行走江湖,似乎是叫……铁心兰?” 他每说一句,那白衣女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待到“铁心兰”三字出口,她更是浑身一震,攻势骤停,一双明眸死死盯住楚曦,质问道:“你……你究竟是谁?怎么……怎么知道我是……女扮男装,还有……还有我的名字!” 楚曦摇了摇头,不仅没有回答问题,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姑娘这般心急火燎,拼命要往这险地里闯……别人来这,是为了寻宝,唯独你……口口声声说要‘找人’?” 铁心兰被他点破心思,又惊又羞,恼道:“我来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楚曦的目光微微一闪,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压低了些,“不过,姑娘后面一直跟着两条尾巴,鬼鬼祟祟的,跟了怕是有段路程了吧?你最好还是小心些,也省点力气,免得到时候……对付不了他们。” 铁心兰脸色骤变,立即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山道曲折,林木掩映,并未见到人影,但她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不由咬紧了下唇。 楚曦观察着她的神色,依旧不紧不慢地道:“看来姑娘心中已有人选了,也知道他们跟着你是为了什么。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结伴同行?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和我要找的人,是同一个呢?” “更何况,若论单打独斗,姑娘的武功固然不俗,但恐怕……还不是后面那两位的对手。”楚曦玩味地笑了笑,“否则……怎么会一直对他们的跟踪毫无所觉呢?若不是要留着你为他们引路,姑娘不妨想想……你还能毫发无损地到这儿来么?” 铁心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更加难看,她知道自己确实未曾察觉被人跟踪,若非眼前这人点破,恐怕…… 她不敢再顺着想下去,心中迅速权衡了一番。只觉眼前这个神秘的白发男子,虽然言语可恶,但并无敌意,交手之时也并未真正伤她,武功又深不可测……与他同行,或许能更快找到小鱼儿,对付身后那两人……也有了帮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甘,狠狠瞪了楚曦一眼,冷冷地道:“好!同行就同行!不过……你得走在我前面!” 她终究还是存了几分戒心,生怕楚曦突然从后面偷袭。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从这峨眉山的绝壁上掉了下去,下场也只会是魂断悬崖,粉身碎骨。 楚曦坦然转过身,语气中仍然带着点笑意:“好好好,都依姑娘。不过,这峨眉后山路径复杂,我可真不认得路,还需你在后面多多指点才是。” 这话倒并未诓骗铁心兰,楚曦硬要与她同行,正是指望她带着自己去那隐秘的“藏宝之地”。不然这山上这么大,自己没有地图,鬼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 铁心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警惕地跟在楚曦身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愈发崎岖陡峭的山路,向后山之上行去。楚曦步履看似依旧虚浮,实则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只是刻意放缓了速度,迁就着身后的铁心兰。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阵阵凉意,也送来了远处隐约的鸟鸣与更深处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两人又走出一段,楚曦忽然微微侧首,用细若蚊蚋的语声向铁心兰道:“后面跟着的那两位,把距离拉远了些,不过……依旧牢牢跟着,就是不肯走。” 说到这里,他不由玩味地笑道:“看来他们和姑娘的纠缠,着实不浅……莫不是你女扮男装,招惹了两位姑娘,却露了马脚,被她们发现……” 铁心兰被他这话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道:“住口!你这人怎的如此……如此下作!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 话未说完,脚下山径陡然收窄,两旁嶙峋怪石如犬牙交错,青苔湿滑,只容一人小心通过。铁心兰紧跟在几步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楚曦的背影,又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山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呜的低啸,吹得两人衣袂翻飞,更添几分山野的萧瑟与寒意。 她并未察觉那两人身在何处,只是觉得后颈仿佛时刻有根细针在不住刺着,草木皆兵,一颗心悬得更高了。楚曦目视前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稳住心神,莫要乱了方寸。那两个姑娘离得尚远,只是吊着线,想来还未到收网的时辰。” 铁心兰被他说得脸上一热,更添几分羞恼,却也知他所言非虚。片刻,她才有些别扭地说道:“后面跟着的,确实是两个女子……不过,不过……不是你说的那样!她们……她们是‘小仙女’张菁和慕容山庄的慕容九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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