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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恭敬地用双手接过短剑,入手温凉,却重似千钧。他心知邀月此举意在试探他的功力深浅,更想借此衡量那劈开石椅之人的实力。但他现在的武功……正是最不能在邀月面前展示深浅的时候。 因此,他只是催动了七成真力,凝神聚气,挥舞短剑,向那残余的半边石椅奋力一劈! 一声异常沉浑的金石交击之声骤然响起,只见那柄墨绿短剑深深嵌入了石椅之中,却只劈开了一尺多深的裂缝,看来已经无法再进分毫。 楚曦心中也略微惊讶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虽然仅仅用了七成功力,又持有这柄神兵,少说也该劈开三尺深浅。他手腕微震,将短剑自石中抽了出来,石屑簌簌落下,只留下一道深痕。 “如何?”邀月的声音比这地宫寒气更冷。 楚曦双手捧着那柄短剑,递到邀月面前:“此石坚逾精钢,更兼质地奇异,非弟子功力可及。那人不但武功修为远胜于我,发力之巧、气势之足,更是匪夷所思。否则,绝难做到如此地步。” 小鱼儿早已凑到近前,探头探脑地瞧着那道剑痕,大笑道:“哎呀呀,楚大哥这一剑也算开碑裂石了,可跟人家这轻轻松松、从头劈到尾的本事比起来,简直就像拿小刀在木头上刻了个印子嘛!厉害,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楚曦捧着的那柄墨绿短剑,耸然动容:“这剑也不似凡铁,难道就是传说中,那柄须得以人魂相祭方能铸成的上古神兵——‘碧血照丹青’?” 邀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否认,也没有从楚曦手上重新接过宝剑。 见状,小鱼儿顿时来了兴致,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据说啊,自古以来的神兵利器,在铸造之时,都要以活人的鲜血来祭剑,方能成就其灵性。有些痴人甚至不惜以身殉剑,是以从干将莫邪开始,每一柄宝剑的背后,必定都有一段凄恻动人的故事……” 邀月淡漠地打断了他:“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小鱼儿本来就爱和她过不去,见邀月出声阻止,更要将故事说下去:“我听说这柄‘碧血照丹青’更是邪门,起初铸剑师用了一个人来祭剑,剑未成;他的妻子儿女相继悲愤投炉,剑还是不成。” “最后,铸剑师自己纵身跃入熊熊炉火之中,谁知他这一跳,炉火竟立刻转为纯青,又燃烧了两日,才由一个过路的道人偶然将剑铸成。出炉之时,天地为之变色,一声霹雳大震,那道人惊骇跌倒,竟恰巧扑在此剑之上,成了此剑出世后的第一个牺牲品……” 他手舞足蹈,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话锋倏忽一转:“当然啦,这些话多半是后人故弄玄虚,编出来唬人的。试想,那些人都死绝了,这故事又是谁传出来的呢?” 邀月冰冷的眼神里依旧没有怒意,但小鱼儿却感受到了她的不悦。 若不是为了那个“计划”,邀月是绝不会容许他活到现在的。换句话说,他就是笃定了邀月不敢提前杀死他,这才能在她面前肆无忌惮。 只听邀月冷冷地说道:“那你可听说过,那铸剑师跃入炉火之前,悲愤之下,曾赌下一个恶咒——此剑若能出世,日后凡见此剑真容者,必将死于此剑之下。” 小鱼儿非但不惧,反而对着邀月挤眉弄眼,大笑道:“那我们都看见了,岂不是都要死在这把剑下?而且啊,您还一直把这柄凶剑带在身边,岂不是比我们更加不妙?” 邀月不再理会他,将目光转向楚曦,命令道:“这柄剑,你先留着。” 楚曦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应道:“是。” 小鱼儿立即又大叫道:“喂!她把这柄宝剑给你,看起来是对你好,其实是没安好心!说不定,她就是想借这剑上的恶咒方死你呢!” 楚曦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语气十分平和:“人固有一死,但求问心无愧。若是死在此剑之下,也绝非这柄无知无觉的神兵之过。倒是这世间越会刻意算计他人者,到那机关算尽、反噬自身之时,下场……或许会比以身饲剑更加凄惨。” 这几句话中无疑暗带锋芒,小鱼儿岂能不知?他立即拍手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石厅中回荡着:“说得好!说得太对了!那江别鹤父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邀月的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但她并未发作,只是将目光投向石厅深处那些幽暗的门洞,仿佛那里……有更值得她关注的东西。楚曦也将短剑迅速收入袖中,对小鱼儿说道:“小鱼儿,我们分头搜寻,看看能否找到心兰姑娘的下落……或者其他和她有关的线索。” 小鱼儿眉头紧锁,环顾着这空荡得有些诡异的华丽地宫,有些不确定地道:“我只怕……魏无牙和心兰,此刻都已经不在这里了。那劈开石椅的神秘人若真是燕……若真是那位,他既已来过,魏无牙岂会继续在此坐以待毙?” 楚曦摇头道:“无论如何,也只能先找了再说,毕竟……心兰一定来过龟山。不然,屠娇娇怎会知道她的容貌和衣着?还早就准备好易容成她,在此等我们上钩?” 小鱼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当即不再耽搁,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分开搜寻。 楚曦越往里走,对魏无牙的评价便越是复杂。这魏无牙,当真不愧是“十二星相”之首,行事堪称大手笔,为了建造这座地宫,几乎将山腹都掏空了。除了中央那片宫殿般宏伟的主洞厅外,四周还开辟出了数不清的较小石室,一间间整齐排列,功能各异,布置分明。 楚曦一一探查过去,只见每间石室都打扫得纤尘不染,陈设虽不奢华,却也颇为精致实用,甚至可以称得上“舒适”。能看得出,魏无牙虽然对弟子刻薄寡恩,动不动就逼迫他们自杀以保全他自己的面子,但在日常用度上,对门下弟子倒并未苛待。 然而,一路行来,莫说是人影,便是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未曾察觉到。就连魏无牙最爱的老鼠们……他也没瞧见一只。 确认已经将这一侧的石室全部搜过之后,楚曦迅速返回中央石厅,与先一步赶回来的小鱼儿会合。小鱼儿也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显然同样一无所获。 “这鬼地方……”小鱼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躁,“明明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可我总觉得……到处都透着一股邪门的杀机,好像咱们不是走进了什么耗子洞,而是踏进了一座精心布置好的大坟墓,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似的。” 他搓了搓手臂,仿佛要驱散那股无形的寒意:“我看……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为妙!” 楚曦也同样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份不寻常的死寂,这偌大的地宫之中,必然还有没被他们发现的潜在危险,在此久留,确实是下策:“不错,这里……我在四处都没闻到心兰身上留下的香气,就算她曾经来过这里,怕也是离开有一段时辰了。”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诡异无比的笑声,便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小鱼儿自问这辈子见过的怪事不少,听过的古怪笑声更多,可无论是多么刺耳难听的笑声,与此刻响起的这阵相比,都简直成了仙音妙乐! 这笑声尖锐、扭曲,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更像是用铁片在刮擦着朽木,又夹杂着某种夜枭般的凄厉,在空旷的石厅中不断折射、回荡,钻进人的耳膜,直透心底,让人头皮发麻,浑身的寒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竖了起来。 楚曦心中也是骤然一沉。 因为他看见邀月和怜星的脸色变了。 能让移花宫两位宫主同时色变的,普天之下,除了那生死未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燕南天,恐怕就只有这座地宫的主人,那个阴魂不散、心狠手辣的魏无牙了。 燕南天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他就算要找移花宫的麻烦,也绝不会如此藏头露尾,偷偷摸摸。 小鱼儿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忍不住高声喊道:“喂!洞里的鼠子鼠孙都跑光啦!你这只老耗子不赶紧跟着逃命,还赖在这鬼地方做什么?等着被人堵在窝里一锅端吗?” 那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尖细滑腻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我?我自然是在此……恭候诸位的大驾光临啊!” 楚曦这才听出来,这声音是在石厅一侧的石壁之后发出的,看来,那里还有一间藏着的密室。 果然,片刻之后,那面光滑的石壁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道暗门。一辆制作极其精巧的两轮小车,从暗门中骨碌碌地滑了出来。 这车很小,仅能容纳一人盘膝而坐。 不过对车上这人来说,已经够了。 因为,他不过是一个身形矮小、如同幼童一般的侏儒。 他盘坐在那辆异常灵便的金属轮车上,衣袍下摆完全遮住了双腿,令人无从窥探。他的眼神一片死灰,时而狡猾恶毒,时而天真残忍,脸庞歪曲而狞恶,满脸的肌肉都不自然地抽搐着,可那嘴角偏偏又会时不时地向上牵扯,勾出一抹甜蜜得近乎诡异的微笑。 这实在是一个矛盾的人,就算。明明知道他下一刻就可能暴起杀人,却也忍不住被他这样的处境惹得生出几分荒谬的怜悯。 此人,便是魏无牙。 邀月和怜星一看见这滑行而出的小车,一看清这车上坐着的侏儒,身形竟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顿,显然不愿再向前靠近半分。 这倒不是她们有多害怕魏无牙,不过是一种极致的厌恶与警惕。如同常人骤然见到一条色彩斑斓、剧毒无比的毒蛇,自然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 甚至有点想要呕吐。 魏无牙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小鱼儿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悠然道:“你方才说的并不错,这里确实已经是一座坟墓,你们……再也休想走出去了!哈哈哈!” 此话一出,就连邀月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惊疑,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魏无牙似乎极为享受她此刻的反应,那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这间密室,就是我这洞府所有机关的总枢纽所在。现在,我已亲手将所有的出路全都彻底封死。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再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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