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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凤凰嘻嘻笑道:“就他们几个,哪能冒犯得了我们?” “这位……仙姑所言不错,他们本事不济,不值一哂。不过,还是冲撞了二位,实在是大大不该!”王伯奋一面观察楚曦的动静,一面仔细斟酌言辞,生怕出了疏漏,“家父听闻二位风采过人,心下甚是仰慕。恰巧华山派岳先生夫妇,及其门下高徒此刻正在敝庄做客……” “家父之意,想请两位高人移步寒舍,容我王家略备薄酒,一则赔礼,二则也好让诸位江湖同道亲近亲近,不知二位可否赏光?” 济世堂众人哪里见过王伯奋如此“谦和有礼”的模样?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气也不敢出。 “请我们做客?这也没什么不好。”蓝凤凰走到楚曦身侧,显然对王伯奋的提议颇感兴趣,“不过去与不去,还是我弟弟说的算,得听他的才是。” 王伯奋已听那几个被毒虫所伤的门人说了蓝凤凰的手段,眼见蓝凤凰对楚曦态度如此恭敬,两人又与那位性情古怪的“杀人名医”平一指交情匪浅,心中自然以为楚曦的功夫必是比蓝凤凰、平一指两人更加厉害! 小小年纪就有此等造诣,他心中怎能不惧?当下上前一步,又对楚曦恭敬道:“这位公子,不知可否移步,到府上一叙?一是向两位赔罪,二是两位初到洛阳,正好为两位接风洗尘。” 楚曦抬手扶着斗笠,唇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王家父子的那点龌龊心思,又怎能瞒得过他?此番相邀,赔罪是假,试探他们二人的虚实是真。若是无法摆平,还可借华山派尤其是岳不群的名头震一震场子,逼迫他们不得不将此事“和气”收场。 但自己伤势渐愈,待大好之后,正需在洛阳左近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等待铲除东方不败的时机。金刀王家盘踞洛阳多年,根深蒂固,若能借此机会稍加震慑,挫一挫他们的气焰,于日后行事,未尝不是一件便利。 况且有蓝凤凰这位五毒教主在侧,正面交手,或许不敌华山派众人。但要全身而退,又有谁能留住他们? 当然,其间行事也需谨慎,免得惊动了黑木崖的暗探。不过以金刀门在江湖中的地位,只怕杨莲亭根本瞧不上眼。 楚曦心中思量既定,当下微微咳嗽两声,拱手还礼:“些许误会,不足挂齿。赔罪之事,更无需再提。不过,既然王门主盛情相邀,又有华山派的高贤在座……在下久仰‘君子剑’岳先生大名,若能借此机缘拜会,倒也是幸事一桩。” 蓝凤凰在一旁笑吟吟地接口道:“不错,我们正好去开开眼界!” “不敢当,不敢当!”王伯奋闻言,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松是因对方果然识趣,自己递了台阶,便不再多作为难;紧是因这白发青年言谈之间绝无破绽,那份从容气度绝非装腔作势,让他更觉深不可测。 他连忙笑道:“能得公子与姑娘赏光,驾临寒舍,那是最好不过。马车已经备好,两位快请!” 门外早有十数名劲装弟子列队等候,车马坐骑,早已预备妥当。楚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蓝凤凰一同登上了马车。蓝凤凰是苗家女子,男女同乘自然无甚忌讳,但在金刀门人眼中,这两人神神秘秘,形影不离,只觉越发不好惹了。 马车辚辚驶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楚曦摘下斗笠,露出一头醒目的白发,笑对蓝凤凰道:“蓝姊姊,这金刀门在洛阳经营多年,家大业大,富得流油。他们既要摆酒赔罪,又想在华山派面前充场面,想必席面上的东西,绝不会差。” “哦?圣子弟弟这么说,可是已经馋了?”蓝凤凰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既然如此,那姊姊我可要放开肚皮,好好尝尝洛阳美味了。难得来中原一趟,若不饱饱口福,只怕回了苗疆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姊姊果然懂我。”楚曦垂首轻笑,“席间若有人敬酒攀谈,那些应酬周旋的烦琐事,自有我来应付,姊姊只需安心享用珍馐美馔便是。” “我还知道,圣子弟弟心中,肯定还另有盘算……”蓝凤凰凑近了些,红唇微启,语声压得低低的,“让姊姊只管吃喝,莫不是想让我吃饱喝足,好有力气帮你收拾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王家是洛阳的地头蛇,必然不愿在洛阳多生事端,以致出丑。华山派远道而来,常言道,‘强宾不压主’,想来也得看王家人的脸色行事。”楚曦顿了顿,目光在蓝凤凰腰间几个色彩斑斓的小巧竹筒上扫过,“明面上,他们绝不敢动粗,姊姊只需留心暗中有无小鬼作祟便可。” “嘻嘻,明白啦!”蓝凤凰娇笑出声,此事对她来说简直小事一桩,“圣子弟弟放心,若真有那不长眼的,敢在姊姊眼皮子底下耍弄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管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楚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戴上斗笠,闭目略作调息。马车又驶了一阵,刚在王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外停稳,便有伶俐的仆役小跑上前,安好脚凳,恭敬地掀开车帘,接引楚曦与蓝凤凰下车。 楚曦抬眼望去,这金刀王府,房舍高大,门庭气派,连大门外侍候的,都是八位青筋虬结、体格健壮的外家好手。只是一进大门,就能见到梁上悬着一块黑漆大匾,上书“见义勇为”四个大字,落款是河南省巡抚某某。 楚曦心中嗤笑不已,这等做派,哪像是武林中人,分明就是和官家勾结的黑商! 王伯奋在前头殷勤引路,蓝凤凰则是左瞧瞧右看看,好不新鲜。王元霸要宴请岳不群师徒,早就给足了排场,不仅洛阳武林中的知名之士尽皆在座,当地的士绅名流、富商大贾也有不少在此作陪。宴会厅内,人人穿金着锦,好不气派。 如此一来,楚曦和蓝凤凰这一身粗布短衫,在诸位宾客之中,就显得格格不入了。两人若不是被王伯奋亲自接进大厅,想来早就被侍从轰了出去。 王元霸一袭锦袍,端坐主位,满面红光,正与左右宾客谈笑风生。他身旁坐着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与其夫人宁中则,再往下,则是王伯奋、王仲强的位置,随后才是华山派一众年轻弟子。 华山弟子们尽皆换了新制的锦衣,只有一人例外。他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只旁若无人地顾自饮酒。他在所有弟子中座次最高,其他同门却似乎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正是华山派首徒,令狐冲! 楚曦见令狐冲神情淡漠,精神萎靡,知他此刻不仅受了情伤,还内力全失,又遭岳不群派人监视,更受到诸位弟子冷落排挤,此刻心中想必十分落寞,不禁起了几分怜惜之意。正要上前与他搭话,王伯奋却抢先一步,朗声道:“父亲,两位贵客已请到!” 此言一出,厅内谈笑声立时稍歇。不仅主位上的王元霸和岳不群夫妇抬眼望来,无数道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轻蔑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咦?这两位也是王老爷子的贵客?” “瞧那女子,模样倒是俊俏得紧,就是举动粗俗了些……” “那戴斗笠的是谁?气质倒是不凡!” “可他穿着如此简朴,莫非是丐帮中的高手?” 王元霸在主位上,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和煦的笑容,眼神闪烁。他身旁的岳不群,一身儒雅青衫,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显然都在审视着这两位来路不明的客人。唯有令狐冲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对周遭之事全不关心。 “见过‘金刀无敌’王门主,华山派岳掌门、宁女侠。”楚曦淡然开口,以江湖礼数拜会“在下楚曦,这位是家姊,如今师从开封府平大夫,学习医术。” 言罢,他便在满堂目光注视下,抬手轻轻摘下了那顶遮住大半面容的斗笠。 一头雪白长发顿时失了束缚,如瀑般倾泻而下。那张年轻又俊美到过分的脸,将孤高与绝艳熔于一炉,偏偏又糅合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清透,形成一种令人屏息的冲击力。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微微抬起,目光流转间,便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种足以动摇人心的魔力。 【祸世魔颜】的效果,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满座皆惊! 带着轻蔑与好奇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种种复杂情绪在无数张脸上交织变幻。 方才还觉得他衣着寒酸的人,此刻只觉得那身粗布衣衫非但不显寒碜,反而更衬得他气质出尘,不染凡俗。 蓝凤凰站在楚曦身侧,看着满堂宾客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忍不住以袖掩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清脆如银铃,亦是动人心魄,才教堂上众人如梦初醒! 饶是王元霸自诩见多识广,阅人无数,此刻也觉心神震动,忍不住亲自起身相迎:“两位果然人中龙凤,快请上座……” 岳不群眼中也难掩惊艳,但更多的是深沉如海的思量。他的一举一动都无比儒雅从容,当下也与宁中则一同起身抱拳,道:“在下华山岳不群,这是拙荆。公子风仪,当真世所罕见。” “王门主,岳先生,岳夫人,在下有礼了。”楚曦的声音听在耳中犹如玉石相击,说不出的清越平稳。他与三人略微寒暄了几句,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太过热络。王、岳两人想再试探他的家学渊源,都被他巧妙搪塞过去。 直到王伯奋恭请楚曦入座,他脸上才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他并未在王家父子安排的位置上安然落座,目光也未在岳不群夫妇身上多作流连,而是……在众人惊异无比的目光中,步履从容地走向华山派弟子坐席。 更准确地说,是走向令狐冲。 蓝凤凰饶有兴致地跟在楚曦身侧,一双妙目好奇地打量起这位华山派首徒。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令狐冲此刻的颓唐。 他穿着一身本就有些发白、还沾了不少血点污渍的破旧衣衫。在一众鲜亮的新制锦衣华山弟子中极为扎眼。他长方脸蛋,剑眉薄唇,若是坐直了身子,想必也不失英气。但他此刻两只手撑在案上,像被抽了筋骨似的,万分颓唐。 更别提那头只是随意束着的乱发,还有眼中遍布的血丝,更为他添上了几分落拓。别说这满堂的富贵喧嚣,就是他与楚曦之间,仿佛都相隔了千山万水。他的眼中心中,似乎只有杯中不断倾倒入喉的、那点辛辣的刺激和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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