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令狐冲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然。 他默然半晌,才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沙哑着嗓子道:“多谢楚兄指点……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明白?小师妹她……她敬重的是我师父那样的君子,只当我是个游伴,她从来……从来不尊重我。”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嘲,却也带着一种豁达的清醒。这份清醒,或许早已深埋心底,只是今夜被楚曦的话语和这朦胧的月色……勾了出来。 楚曦轻轻伸出手,覆在他紧握酒杯的那只手背上。那手掌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令狐兄……切勿妄自菲薄。你为人至情至性,无须戴上那副‘君子’面具,便足以动人。只是为人处世,切不可太过任性。这些道理,其实都很浅显,以令狐兄的聪慧,假以时日,定能全然明白,真正放下。” “楚兄,多谢……”令狐冲反手用力握了一下楚曦的手,随即松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落拓不羁的笑容,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落寞,但整个人却轻松了许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来,喝酒!” “圣子弟弟,喝酒怎么不叫我呀?” 就在两人准备再度举杯痛饮之际,院子里传来一个极为柔美动人的声音。楚曦低头看时,只见蓝凤凰在月下亭亭而立,巧笑倩兮,正抬眼瞧着屋顶的两人。楚曦动作一顿,对令狐冲歉然道:“令狐兄稍坐,蓝姊姊寻我,想必有要事,我去去便回。” 说罢,他身形轻飘飘一跃,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蓝凤凰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异常,才又笑道:“圣子弟弟,你平安无事就好。姊姊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向你讨酒喝。是想告诉你……你交托的事,虽然麻烦些,办起来倒是顺利得很!” “辛苦蓝姊姊了。”楚曦知道蓝凤凰为此事连日奔波,甚是不易,心中十分感激。 蓝凤凰明眸流转,笑意盈盈,压低声音道:“人是联络了不少,各路豪杰听说圣子之名,也都愿意来投。只是……这些人性子各异,彼此间还有些旧怨嫌隙。如今虽然应召,但想将他们完全聚拢在一块……恐怕还得圣子弟弟亲自出面。” 说到这里,她掰着手指头,报出一串人名:“有合称‘黄河老祖’的老头子与祖千秋两人,还有天河帮的帮主‘银髯蛟’黄伯流、长鲸岛的岛主司马大等人,平日里对圣教都颇为忠心,听闻圣子相召,正是求之不得。还有那个‘夜猫子’计无施,也想来投靠……” 楚曦一面凝神细听,一面在脑海中迅速勾勒着应对之策。 “黄河老祖”老头子与祖千秋这两人,一个为救爱女“老不死”已近癫狂,一个嗜酒如命、喜好收集奇珍酒器。只要自己能设法缓解甚至治好“老不死”的先天之疾,这两人必定知恩图报。 蓝凤凰精通用毒,对医理也有些独到见解,或许……可以一试。 至于天河帮黄伯流、长鲸岛司马大这类人,他们自有家业,投靠日月神教,不过是寻一棵遮荫的大树罢了,对江湖事务并不过分热心。只要自己巧妙地许以好处,确保他们的势力和利益不受损,甚至能因拥护“圣子”而更上一层楼,他们自然归心。 最为棘手的人是“夜猫子”计无施。此人天赋异禀,目力特强,能在暗中视物,与白日无异。他行事忽善忽恶,或邪或正,虽名为计无施,却绝非“无计可施”,反倒“诡计多端”,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对付这样的人,虚情假意、故作高深……只会适得其反。唯有展现足够的能力、魄力和诚意,才能换来他的真心投效。日后行事,若有计无施作为军师,辅佐他指挥众人,往来行动便容易得多,说不定……还能打杨莲亭一个出其不意。 心念电转间,楚曦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对蓝凤凰温和一笑,低声道:“辛苦蓝姊姊了,明日,便再劳烦姊姊一趟,带我去会一会那‘黄河老祖’。” 蓝凤凰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嫣然道:“好,那姊姊明日一早来寻你。你也早些休息,莫要饮太多酒,免得夜里头疼。”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屋顶的方向,这才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楚曦再次轻飘飘地跃上屋顶,令狐冲正自斟自饮,见他回来,笑着递过酒壶:“楚兄,蓝姑娘寻你何事?莫非是嫌我占了你的美酒,要来讨回去不成?” 楚曦拾起酒杯,一饮而尽,微笑道:“蓝姊姊向来大方,只是她平日爱喝的‘五宝酒’,凡夫俗子怕是无福消受。” 他放下酒杯,手背轻轻擦去唇角上的酒渍,望着远处万家灯火,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令狐兄……我恐怕又要暂别几日了。” 令狐冲闻言一怔:“楚兄才刚回来,怎的如此奔波?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或许……我能帮上些忙,这次……就与楚兄同行,如何?” 楚曦见令狐冲话语真诚关切,心中微微一动,沉声道:“令狐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要去见几位朋友,处理一些要事。你……还是留在此处为好。” “这是为何?”令狐冲心中不解,“莫非是嫌我武功未复,成了累赘?还是……楚兄要见的朋友,有什么不便之处?” 楚曦认真道:“令狐兄,我知你与岳不群……岳先生虽然生了些嫌隙,但你毕竟是他抚养长大,心中也仍旧把自己当作华山派的首徒,对门派的赤诚之心,从未变过。如此一来……你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还是少和我……还有我的这些朋友来往为好。” 令狐冲闻言,立即蹙起眉头。他猛地放下酒壶,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刺痛的不快:“楚兄此话何意?你为人光风霁月,智计超群,更对我有救命之恩。像楚兄这样的人物,难道天下还有人不会愿意同你结交,会看轻了你的朋友?为何……为何要说这等见外的话?” 他的话语真挚而急切,显然是将楚曦视作了过命的至交好友,对楚曦这突如其来的刻意“疏远”,自是感到万分不解。 楚曦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情绪深沉,复杂难辨。他默然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轻轻叹了口气。 “令狐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当然视你为知己,因此……有些事,我也不再瞒着你。蓝姊姊……她就是苗疆五毒教的教主,蓝凤凰。而五毒教一向又遵日月神教号令……” 令狐冲心下一震,那个善于驱使毒虫的“蓝姑娘”,竟然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毒教主!那么,让五毒教主蓝凤凰都能言听计从的楚曦,他……他难道……就是…… 楚曦见令狐冲的脸色变了又变,当下颔首道:“想必令狐兄已经猜到了,其实……我的父亲便是日月神教的前任教主,任我行。而我……正是日月神教圣子。但我此番行事,并非为魔教张目,而是要清理门户,除去杨莲亭等宵小之辈。” “你是魔教……圣子?” 令狐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抖。整壶酒“哐当”一声砸在屋瓦上,碎裂开来,酒液飞溅,沾湿了楚曦的前襟和鬓发。楼下传来平一指的喝骂声,但令狐冲脑中嗡嗡作响,完全没听进耳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甚急,甚至踉跄了一下,几乎要从屋顶摔下去,连忙强行稳住身形。 日月神教!那是与五岳剑派仇深似海的死敌!是武林正道口中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五岳剑派之所以结盟,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共御魔教!魔教教徒众多,武功不俗,正道之人往往不敌。只要提起“魔教”之名,人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而楚曦……这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侠,竟然是魔教的……圣子? 楚曦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因他的失态而有丝毫动容,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神坦然:“令狐兄,你觉得在下的为人……究竟如何?” 令狐冲张了张嘴,艰涩地说道:“楚兄你……智勇双全,待人至诚,于我有再造之恩……尽管如今在江湖上还名声不显,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侠士!” “多谢令狐兄赞誉。”楚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脸上依旧泛着红晕,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因为令狐冲的这番话羞红了脸,“令狐兄,你自幼在华山长大,岳先生想必时常告诫你,剑气殊途,剑宗一脉心术不正,已经堕入邪道异端,可有此事?” 令狐冲默然无语,只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岳不群常挂在嘴边的话,在他参看石壁剑招之后,更是多次提起。 “那风清扬……风老前辈。”楚曦缓缓问道,“他一身剑术通神,隐居山中,不问世事,你觉得……他可是岳先生口中的‘邪道’?” “自然不是!”令狐冲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反观那五岳盟主左冷禅……”楚曦的声音冷了几分,“他顶着‘正道魁首’的名头,阴鸷险刻,心狠手辣,屠戮刘正风满门之时,连毫无武功的妇孺都不放过!难道就因为他顶着‘正道’的名头,便做什么都是‘正’了吗?” 令狐冲浑身一震,刘正风满门被屠的惨案他早有耳闻,当时便觉嵩山派行事太过狠毒,顿时神色变幻不定。 “令狐兄,我年纪尚浅,却也觉着……看一个人是正是邪,不可单从门派而论。”楚曦语气放缓,顾自说了下去,“与人结交……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明辨正邪,重在听其言、观其行,绝非门户之见可以定论。” 令狐冲怔怔地看着楚曦,眼中的震惊、抗拒、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和深深的感慨。他退后两步,缓缓坐回原位,许久,才低声说道:“楚兄所言甚是,令狐冲……又受教了。” 【提示:坦诚身份并阐述正邪之辨,令狐冲深受触动!】 【令狐冲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100(生死相托,绝对信任)!】 好感度……竟然直接升满了? 见到眼前忽然弹出的系统提示,楚曦心中微暖。他拿起旁边未碎的那壶酒,为令狐冲重新斟满一杯,递到他手中,微笑道:“令狐兄,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为我做些什么,只是不愿欺瞒好友,故而坦诚相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0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