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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亚诺还记得穆里尼奥当年评价他太过于“依赖感情”的毛病——那会的他大概25岁，还会在门德斯的牵线搭桥下和他的主教练私下里悄悄玩乒乓球, 然后就防守投入程度的问题吵翻天。最后他会把穆里尼奥惹毛，说他还在英格兰的时候从来没人质疑他的职业素养。然后他那同样不可一世的主教练会口不择言地批评他： ‘看看你的样子，你只是变老了, 罗纳尔多。’穆里尼奥会这样说，然后刻意找年轻头牌最恼火的痛点激怒他，‘你还没有长大。’ ‘你以为你还在曼联吗？我不是弗格森爵士, 你也不是那个在别人的纵容和保护下成长的小男孩。所以, 擦干眼泪, 不要再大喊大叫了。成熟一点。’ 后来克里斯蒂亚诺明白了穆里尼奥的言外之意——在构成足球的世界里, 长大就是不再依赖感情, 不再相信道德，不再认同平等。而他依然像个小男孩一样, 喜欢说‘我在曼彻斯特的时候怎么样……’，这很幼稚，就像是说‘我要告诉我爸爸’似的。 穆里尼奥指控他还在依赖感情上的认可，非常遗憾，这是个货真价实的指控。 不过在2022年以后，克里斯蒂亚诺就能够做得很好了，他依然喜欢那些善意，只是学会了不再依赖它们。 他假装还盯着正在对他说话的意大利人，思绪却飞回了当年马塞洛他们在弗洛伦蒂诺邀请内马尔来皇马之后，纷纷来他家里安慰他的场景，当年那种需要别人表露出“被需要”才能感觉到被安抚的幼稚情绪在这会重现，但这次他得到的东西…… 克里斯蒂亚诺再次评估桑德罗有没有撒谎。也许他只是在说好话，想要安抚你——他在心里挑剔地想，你知道即使没有他在你身边，你最终也会克服这些困难。你走过这样的路了。你真的需要再次变得像以前一样，在什么人身上获得一点没有条件的情绪价值吗？还是像个傻瓜一样的相信你对任何人都没有责任……上一个说“克里斯蒂亚诺不需要总是进球”的家伙得到了什么下场？ 他的心大概分成了火焰和寒冰的部分，岁月结成的坚冰下意识地想扑灭那团来自当下的火焰。温度太高，冰块甚至开始融化了。 ……他本能地想要收回手，但是意大利人紧紧捏着他的手指。在这一瞬间，克里斯蒂亚诺感受到了一种紧紧相系的错位感。就好像他小时候看到他那不在乎足球的姐姐们出现在看台上的感觉。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他还是不肯认输。“也许只有你才会对我很宽容。只有你觉得我不欠他们什么。除了胜利和奖杯，没有人会体谅别人。” “那就和我打个赌。”内斯塔伸出他的手掌，“曼联的球迷是爱你的，克里斯蒂亚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的队友也会永远相信你——你不是欠债者，不需要被审判。” 他没说如果赌输了怎么样，克里斯蒂亚诺听出了这个赌约潜在的意思，赢下这个赌约的要点在于曼联如果在欧冠出局。 “好吧。” 罗纳尔多最终听见自己这么说，他无意识地凑近对方，然后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他的脸。 他想起他上次对着它们擦眼泪的样子。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他看见他压抑不住向上弯曲的唇角，以及那双兴奋的眼睛。心不会骗人，他想要得到什么太明显了。 “我可能疯了。”克里斯蒂亚诺说，“不过我会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真的要像一个小孩一样需要“被肯定”，如果我真的要学习另一种态度，如果真的要有人站在我身边，如果一定要有，如果真的有人不介意多付出一点…… 他握住那只手。 自从在足总杯把曼联淘汰出局以后，穆里尼奥很长时间没有得到罗纳尔多的回复。 那是他最难以忍受的可能性，讨人厌的小子无视了他赛后的短信。不过就是和记者挑衅了他一下，重复了上次他们聊天的内容而已，干嘛这么小心眼？ 主教练先生一边对小心眼的曼联七号不屑一顾，一边在私下里对门德斯念念叨叨，众星捧月的切尔西主教练很少遭遇这样的冷待——他最近两年实在是太成功了，以至于听到的全是好话，想要的东西也总是能得到。从来没什么人能够真的无视他。 门德斯在一开始还能忍受他的客户，但是时间久了以后也实在有点受够他了。 “亲爱的何塞。”经纪人假笑着指出他的心口不一，“如果你不希望欧足联禁止切尔西的转会权限，那就停止对其他人抱怨罗纳尔多——谁能相信你们俩在私下会交换手机号？” 门德斯的警告有一点点作用，于是主教练先生转头对他的妻子抱怨这些事。聪明的女士总是会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掰到电视节目的方向，让他停止叽叽喳喳。 那不过是一个足总杯，有什么输不起的？穆里尼奥实在无法理解，他的心情偶尔还会在训练场上受到影响，比如——有几个球员连简单的头球都会失去准头。 如果看过头球大师的头球，那么提高标准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会皱着眉头看那些家伙，特里总是得硬着头皮问他哪里不满意。 “你对我们的训练计划有什么另外的安排吗，先生？”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小伙子的头球准确性得加练。”穆里尼奥讲道理地回答，“让他们继续练习，约翰。” 英格兰的冬天总是让葡萄牙人很讨厌，三月的时候，赛季只剩下了一小半，切尔西坚持的433阵容让他们还在第一名待着。在主教练故技重施，依靠卡牌战术重新洗掉特里、卡瓦略以及马克莱莱身上的战略黄牌之后，他们在英超赛场上又再次领先了曼联几分。 温格和贝尼特斯向英足总举报过切尔西的洗牌行为，不过因为穆里尼奥做得并不是非常明显，他只收到了一张一万英镑的罚单。 他压根就不在乎联赛上落后他们很多的阿森纳和利物浦，追在切尔西之后的曼联像是一条蛇，随时等着在他们失误的时候咬他们一口。穆里尼奥还挺喜欢这种肾上腺素狂飙的刺激感的，第二名永远穷追不舍，但是只能在他们后面吃剩菜，罗纳尔多那种目中无人的臭小子也得承认自己是个手下败将，虽然他不回赢家的短信——不过无所谓，切尔西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主教练先生有种预感，这赛季的大赢家一定会是他的这支切尔西。唯一能和他的战术抗衡的球队在英超第二名，他在欧冠上面根本没有对手。 当然，如果有什么队能够在他之前提前把曼联送出局那就更好了—— 上帝也许听到了穆里尼奥的祈祷，曼联在和波尔图结束欧冠淘汰赛之后爆发了伤病潮——能够帮助罗纳尔多，在球队最顶端负责回撤，背身拿球的萨哈遭遇了内收肌炎症，古铁雷斯那个西班牙小子勉强能踢个全场，吉格斯偶尔也要因为腹股沟问题休息，内维尔和基恩受伤导致的空缺经常由奥谢顶上——他们这个队伍能用的好球员实在被拆得七零八落。更别提他们那两个可靠的中后卫在防守任务加剧后也开始有了断断续续的问题。 幸运女神不站在曼联的那一边。 锋线和攻击性中场接连受伤带来的压力让几乎全勤的葡萄牙人都有点吃不消，曼联和埃因霍温的第一场淘汰赛以平局结束，体能教练认为他的肌肉状况不能再继续比赛，爵士不得不把他按在板凳上，这导致曼联和切尔西的联赛分差再次拉大——争冠的可能性再一次变小。 “你真的不应该让我轮休的，老大。” 某天他和弗格森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这么说，“我可以用某种方法恢复肌肉状态——”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曼市德比的比赛回放。他在这场比赛轮休，索尔斯克亚和史密斯搭档，基恩和内斯塔的同时休战让奥谢必须踢后腰，偶尔他还得和某个经验不足的替补中后卫交换位置。 爵士当然清楚他说的那种士兵们在二战时期用在身上的疗法。 “你才二十岁。”主教练并不同意他的提议，“我一直认为，透支身体和透支精神都是一种不健康的倾向，克里斯蒂亚诺。如果不让你轮休可以在联赛上面领先切尔西，我会同意你继续上场——但是我们和他们有十分的差距，完全没有冒险的必要。” 和费迪南德搭档的中后卫远没有内斯塔那么可靠，奥谢的预判能力不如基恩，他在442里没法有预见性地封堵对手。这些加在一起让曼联的后防线简直像个漏勺，很快就被曼城的前锋进了一个球。 克里斯蒂亚诺吃着通心粉，在今天第二次观看这场惨不忍睹的比赛——最终的比分是1-3，曼联被同城死敌灌了三个球，索尔斯克亚在伤停补时阶段进了一个球，稍微挽回了一点颜面。 “我们的板凳还需要再厚点。”这是弗格森对于这场比赛暴露出的问题的评价，替补席没有首发那么好用——肯扬的跳槽让曼联这两个赛季在转会市场上都缺少斩获。阿布拉莫维奇非常舍得砸钱，当你需要和一个铁了心的富豪抢同一个球员，唯一只有依赖球员的意志说不。 葡萄牙人闷闷不乐地戳着他的通心粉，板凳厚度不够导致成绩下降的客观事实暂时没法解决，爵士不是不喜欢轮换，他是没有足够强力的替补供他轮换——他之前担忧的，让所有人失望的问题在伤病这个大条件面前变得不值一提了。因为没有人——再严苛的球迷和再挑剔的股东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认为是球队的核心出了问题。 欧冠出局的结果没有克里斯蒂亚诺想象的那么严重。他预期里天崩地裂的场景，比如那种无数个死忠球迷在西看台剪烂他的球衣的示威行为，以及堵在卡灵顿门口的抗议活动通通没有发生。 当曼联在老特拉福德因为3-3的平局而被埃因霍温领先客场进球，最终被淘汰以后，球迷们没有嘘这支伤病满营的队伍。 因为失败而笼罩他的失望依然缠绕着克里斯蒂亚诺，但是这次就连对球员们要求通常很严苛的基恩都没有批评什么人。 “我们尽力了。”彼时曼联队长指着记分牌对小伙子们说，“当你百分之百地投入一件事，却因为伤病、或是别的意外而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 “没有任何人踢得很臭。”基恩强调道，“平时我经常喜欢批评某些喜欢偷懒的人，不过今天没有人犯错——所以我不会说任何人要为此负责。我们会重振旗鼓，所有人都需要往前看。” 基恩的宽容也是场边球迷的态度。失败让所有人都很难受，但他们并不对球员们感到失望。 克里斯蒂亚诺在谢场的时候还能看见西看台的死忠球迷拿着他的球衣，对他大喊“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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