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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脚又快又狠, 曼联的七号不可避免地被绊倒在地上, 卡福, 又是卡福。“作为一个边后卫, 他在这场比赛实在出了很多风头。”布兰科评价道, 以他的立场来说，这的确有些碍眼，但不可否认——“我必须很专业地说，他足够尽职尽责了。” 破坏这个球的后果很明显，他们在裁判真正做出决定之前就能看出来：这是个板上钉钉的直红动作, 当然，就算裁判不想给红牌, 黄牌也不会影响卡福必须要下场的事实。 “这对米兰来说绝对是一个坏消息。裁判至少会给一个任意球。迪达的任意球扑救技术不算顶尖，不过说实话，任何门将都不敢说自己对扑任意球很有把握。” 布兰科能听出来搭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米兰即将就要十人作战, 并且还要面临一个直接任意球——他们已经半个身体跨出欧冠的大门了。 “罗纳尔多和古蒂的配合很棒，这个断球的配合非常默契。”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于是把话题扭到屏幕上的回放上面, 这是个很精彩的断球, 罗纳尔多跟着卡福移动的同时, 西班牙小子立刻动了起来, 这个配合没有任何预兆, 也让米兰的后防线毫无准备。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比较好奇卡福为什么能追上罗纳尔多, 我注意到在古蒂传球以前他们的位置……那确实有点远，而且卡福不算跑得很快的后卫。” 这简直没道理——布兰科想，他们隔着三个身位，但是眨眼间就被拉近了距离。克里斯蒂亚诺会傻到减速吗？……但他一定是减速了，否则无法解释卡福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短跑冠军。 “也许罗纳尔多领球的时间太长了。” 他的搭档明显不在乎刚才边路的博弈里谁有失误，判罚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裁判这次没有任何犹豫，他对卡福举起了那张不影响结果的红牌。曼联的队医在给罗纳尔多检查小腿，那小子坐在地上，表情有些沉重。 “也许有点疼。那一脚没有收力。”解说猜测道，他似乎又要准备数落米兰，但是在导播的嘴型下又把话题引回了卡福身上。“从策略上来说，卡福不应该犯规的——他身上已经有一张黄牌了。不过再晚一步罗纳尔多就会进入禁区。那时候再犯跪就会变成一个点球。好吧，我总不能说他做错了，否则就显得其他人太不尽职了。” 罗纳尔多似乎没有受伤，队医检查完之后，他很顺利地站了起来。布兰科注意到了他摔下去的位置，禁区线之前，葡萄牙人再领一步就能进入禁区——这让他不禁怀疑克里斯蒂亚诺是不是真的为了进禁区而在领球上浪费了一秒钟，毕竟这是点球和定位球的取舍，但是……如果那小子想在禁区倒下去，那就不应该做出要射门的姿势，身体本能不会骗人。 布兰科觉得这自相矛盾，但是想不明白原因。年纪大的后卫是不可能成为田径选手的，他下意识略过了最不可能的那个可能。 卡福下场的那一刻，镜头给了坐着最多米兰球迷的看台特写，有一些人捂着脸，还有一部分人显得情绪激动，显然对大部分球迷来说，他们的后卫做了一件让他们无法评价的事——应该感谢卡福帮助球队避免了一个点球吗？还是责备他现在就必须得下场，让其他人陷入被动的处境。 布兰科了解球迷们的心态，他2002年面对过类似的事，不过当时被罚下场的是他们的主教练——这个联想让他有些微妙的不舒服，毕竟当时处于劣势的曼联是赢家。如果事情像历史那么发生，那赢家就会变成…… 好了，这种联想完全没意义。他取笑自己想太多，两者的处境根本不一样。 曼联得到了一个位置不错的直接任意球，在米兰排人墙的间隙，布兰科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其实米兰的问题在于奥多被换到了另一边。”他说，“因为马尔蒂尼和卡福的速度都不算快，在回防上这很致命。所以安切洛蒂让两个前腰加大了跑动距离，这可以让他们避免被快速反击——坏处在于非常浪费体力。回到这件事的起点，如果奥多依然和卡福搭档，那么他可以代替卡福吃这张牌。” “经验和速度只能选一样。”解说耸耸肩，“年轻人虽然缺乏经验，可他们能用速度来弥补自己犯的错。米兰的这些后卫……他们不是年轻人了。所以必须要在危险发生之前预见它。安切洛蒂让他们换位的最主要原因是希望卡福和马尔蒂尼封锁罗纳尔多，结果我们也看到了，罗纳尔多的球传得一样好，我得说这是失败的临场调整。” 大部分时候，布兰科同意这个观点。年轻和经验不能同时拥有——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公平点说，安切洛蒂的调整很多都成功了。马尔蒂尼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回防很早。”布兰科说，“传球发生之前他就开始动了。” “我知道马尔蒂尼提前意识到了谁要拿球，但很遗憾，对他来说那些时间仍然不够，他没办法提前犯规。”想了想，解说又补充：“也许三年以前可以。” 罗纳尔多站上了罚球点。 “显然米兰的教练组花了点时间研究这小子的习惯。”布兰科指着米兰的人墙，他们挡住了罗纳尔多习惯打的远角。“迪达可以更关注离他近的这一边——我记得他的门线技术很不错，就算那个任意球的力气很大，他没法控制住球，也能预防有人补射。” “但是，这仍然取决于罗纳尔多往哪边射门，劳伦特。假设一下，如果罗纳尔多一定要找远角呢？”他的搭档显然很了解葡萄牙人的性格，“这种站位有利有弊，如果罗纳尔多的准头够好，那么疏于防范的远角显然拥有更多机会。我们都知道一件事，他喜欢挑战。” 布兰科笑了，他不能否认克里斯蒂亚诺就是很喜欢挑战那些高难度的事。高风险带来高收益，在这种场合，他感觉这种分析非常可能成为现实。 罗纳尔多很快就证明了他们的确很了解他。短暂助跑之后，那个球径直飞向更远的一侧，人墙对他来说明显不是一个值得改变目标的阻碍。球起飞的高度远高于人墙跳起来的高度，它越过人墙后才开始下坠，避免了有人影响它的可能。 布兰科挑不出这个任意球的毛病，它瞄准着门将的死角，迪达不可能扑出来——不过幸运女神也许眷顾了米兰一次，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个完美的任意球砰地撞在了球门右上角的门柱上。 即使和观众隔着屏幕，他也能听见响亮的叹息，因为他也一样想要叹气。 “弧度非常棒。但是缺了一点运气。” 布兰科只能这么说，他还能说什么？在这个球场上，最被运气左右的就是任意球了——当运气不站在你这边的时候，你只能接受现实。 那个球势大力沉，撞到门框弹开之后甚至没有补射的机会，它直接飞出了边界之外。罗纳尔多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后路，他大概对自己的信心太足了，以至于没想过运气的部分。 “那个任意球很漂亮，罗尼。” “可惜就是少了点运气——也许那会风向变了。” “如果那是个点球……真该死，这就是为什么卡福宁愿吃牌也不肯等到其他人来犯规。” “你真的没有减速吗？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会能在那里犯规。呃，罗尼，想要在禁区那搞一个点球不算失误……” “听着，我百分之百确定我没有减速。”克里斯蒂亚诺恼火地关上了柜子，提出问题的吉格斯显然没想到这问题让他那么火大，威尔士人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让他有一种终于有地方发泄脾气的快感——这已经累计不少时间了。他很想说瑞恩，既然你没有上场，那就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与其问我是不是减速了，不如你告诉我卡福为什么能够违背生理学规律、以那种速度赶到我背后。 ……这听起来像是疯话。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不会相信，反而会怀疑他因为没进球变成了疯疯癫癫的怀疑论者。 克里斯蒂亚诺勉强把这些话忍下来，他忍耐着被冒犯的不悦，和傻瓜大吵一架也不会改变事实，然后忽略吉格斯和内维尔的肢体语言——那显然是在问他为什么像一颗易怒的炸弹。他又打开柜子，让自己的脸朝着柜子内部，企图在这充满了臭汗和吵闹的更衣室里找到一些平静。 你们不会能感同身受的。他想。因为那要求你们必须像我一样经历这个——第一个头球算是技不如人，那么第二次算什么？那个任意球又算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就是觉得无法理解，他因为忽略卡福吃到苦头，所以他第二次改正了，他提前拉开了身位——然后怎么样？那个巴西人突然变成了博尔特，这难道也要提前想到吗？至于那个该死的任意球，它有很棒的弧线，很棒的力度，甚至没有旋转。擅长任意球的球员会在球出去的时候有所判断，罗纳尔多的预感说他成功了。但事实却完全相反。它撞到了门柱上。 在人力不能干预的时候，运气又他妈的成为了关键。似乎那不是一个现实的球队，而是虚拟的《FIFA07》，世界被一个不站在他这边的算法控制，让他觉得这不完全是公平的较量。 或者说，当受到阻碍的是自己这一方的时候，人就太容易忿忿不平了。他不禁嘲笑自己的虚伪：罗纳尔多，你知道比赛结果，你知道米兰的弱点——这本来就不公平。 克里斯蒂亚诺还记得当年他们和米兰的比分，他能感觉到当年那场比赛的阴云飞了过来，它笼罩着梦剧场的天空，像是诅咒一样。现在的米兰不比曼联更强，但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 他品尝着这个词，盯着藏在柜子里的镜子，这个角度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半张脸，他偏了偏头，现在只能看见他的鬓角了。镜子让他想起基恩，他以前会利用镜子偷看基恩教训别人的场面。现在他承认罗伊不喜欢更衣室里有镜子是正确的，这能让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愤怒。 去他的巧合。 克里斯蒂亚诺在等爵士进来指挥下半场要干什么，也许老头说完之后他就能够恢复平静，但现在不行，时间太短了，还不足够他抛开上半场的所有东西—— 他不断扭动镜子，皱着眉头看自己的表情，突然，他在镜子里看到了内斯塔的脸。他们隔着镜子对视，这是个他不需要应付的人。克里斯蒂亚诺想不到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他感觉自己似乎摇了摇头，连他本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意大利人是刻意出现在那面镜子里的，确认自己被看见后，他走得越来越近，很快就占了一半的镜子。“我们需要说几句话，克里斯。”他不容质疑地敲了敲柜子，“就现在。” 非常诚实地说，克里斯蒂亚诺有点抗拒这个要求，他们隔着镜子对视，他试图用肢体语言表示他不想说话——不过显然在这方面内斯塔更坚定。他只能不太乐意地跟着意大利人走到更衣室的角落，这里有一个架子，可以挡住一部分从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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