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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起哄叫好声中，悟空也晕头转向。义结金兰，有何不可？悟空拱手道了一圈“多谢”，人们便已在当中设下香案、酒器，推着他与赫尔墨斯并排跪在桌前。
第39章 心猿从爱欲 赫尔墨斯因兴奋而两颊通红，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扭头定定看向悟空。只见悟空点燃六根长香，递三根在他手里；又将三根香高举过顶，向天祝祷。 “黄天在上，诸神在下，今日我孙悟空与赫尔墨斯结为兄弟，自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赫尔墨斯跟着他念了一遍誓词，心口扑通不止；又见悟空变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在自个儿指头上划了一道，各洒几滴鲜血进面前两碗酒里。 匕首递在赫尔墨斯手中，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东方人的爱情誓约，竟以鲜血发誓，比他们希腊人更情真意切几分。 两人的鲜血与酒混合在一起，众人又是一片欢呼。悟空端起一碗，伸手请道：“老赫，俺老孙如今一千零五十岁，忝称为兄……” 赫尔墨斯弯眼笑道：“哈哈，原来你才一千岁？我虽脸嫩，可比你大得多哩，我都三千多岁了！” 在众神的催促与调笑声中，悟空瞪眼噘了半天嘴，最终还是认了：“罢了，罢了，叫你一声哥，俺也不掉块肉。大哥，请。”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席间欢声笑语沸反盈天。 却有一人并不满意。只见狄奥尼索斯趔趄着从人堆中挤上前来，打着酒嗝嚷道：“不是，不是这样！你们要发誓，永远相爱、彼此忠诚……” “来，赫尔墨斯，你是年长者、爱者，你要说，‘我在诸神面前起誓，永远呵护我的爱人皮提克斯，关心他、疼爱他，至死不渝；”狄奥尼索斯拉起两人的手，用力并在一起，“皮提克斯，你是被爱者，你要说，‘请爱神为我们见证，我发誓永远忠于我的爱人赫尔墨斯，听从他的教导、回报他的宠爱，至死不渝。’” 狄奥尼索斯两手按住两人后脑，把他们凑在一处：“最重要的是，你们要深情拥吻，身与心一同结合才行！” 在场诸神一时间尽皆愣住，悟空这才意会过来，远道而来的两兄弟误会了这仪式的意义！ 此时赫尔墨斯冲悟空扬起下巴，含情脉脉的双眼缓缓阖上。 当着中土众神的面，悟空羞臊得满脸通红，只恨不能化作一只小虫飞走。 “哈哈哈哈——你们这是……拜堂成亲吗？”静得出奇的厅堂中，唯有哪吒笑得仰面躺倒、手舞足蹈，“也不能在这儿就吃嘴子吧？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悟空更难为情，实在下不了台，只得向赫尔墨斯低声求道：“老赫……多儿，此事……此事仍需从长计议，今日我们，且先结拜可好？来日方长，旁的……以后，以后再说……” 此话一出，赫尔墨斯脑袋里嗡的一下，豁然顿悟过来。 “呵呵，看把你吓得。”赫尔墨斯脸色煞白，嘴角抽了抽，勉强笑道，“我哥哥喝多了，胡言乱语，诸位不要介意。我这就送他回奥林匹斯去。”言罢一把拽过狄奥尼索斯胳膊，挟着便走。 “多谢各位大神鼎力相助，奥林匹斯的赫尔墨斯永远是诸位的兄弟和盟友。”赫尔墨斯凭空划开一道金圈，拦腰拖着一头雾水的酒蒙子狄奥尼索斯，转眼便随时间之井一同消失在空中。 悟空顿觉怀中一空，似有什么东西脱胸而出，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他不禁懊恼，方才那般反应实在对不起多儿一片痴心；可要让他当着这班兄弟的面，与个英俊男子“深情拥吻”，他又着实做不出来。 “恭喜大圣，又得了一位神通广大的好兄弟！”杨戬急忙举杯救回场面，“来来来，诸位满上，都满上！”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装作若无其事，重又推杯换盏，热闹起来。 悟空如坐针毡，思想着席散之后去找那冤家认个错儿。该如何说、如何做，打了一肚子腹稿，终于熬到酒酣席散之时。 与众仙家话别后，悟空正待驾云往西，忽而拍腿“唉呀”一声：没有赫尔墨斯打开时间之井，他如何能去得了千年之前的奥林匹斯山找那冤家？ 倒是可以再去求佛祖打开方便之门。可万一佛祖问他此番又往奥林匹斯山意欲何为，他当如何应对？ 历尽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入了灵山，他却不曾在佛前安稳修行哪怕一日；西去办一趟差，竟还动了凡心，与人“私定终身”，他怎还有脸去求佛祖相助？ 神思恍惚间，两脚便自动往熟悉的路走。待悟空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回到东胜神州花果山地界。 脚下苍翠仙山云雾飘渺，悟空远远望见山顶那块无所遮蔽的突兀仙石，心头便泛起阵阵涟漪。 定睛细看，那巨石底下竟还有个熟悉的身影！虽未看清那人相貌，胸中蠢物却已兀自狂跳起来。 悟空降下云端，落地后正欲出声呼唤，却见那冤家背对着他，正冲大石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 “……喝多了呗！一见他那些奇形怪状的兄弟们，就没个正形。哼，猴子就是猴子，指望他老老实实来守着你，指望不上……你听女娲娘娘的话，安心修炼，别老想些歪门邪道的‘好主意’，都没有用，反而耽误修行的进度……三千年，其实也没那么难熬，渐渐就习惯了……我一有空就来陪你，你要是想他了……嗐，别想他，没良心的臭猴子！” 悟空这才看清，那石笼一孔中竟还伸出一只石手，石化的赫尔墨斯仍困在其中！ 赫尔墨斯尚未道成肉身，那这个活蹦乱跳的赫尔墨斯又是打哪儿来的？！ “……我可比你大得多哩，我都三千多岁了！” 赫尔墨斯的话在耳畔回响，悟空转眼思索片刻，忽然震惊恍然：时间之神赫尔墨斯，能在过去与未来间任意穿梭，眼前这个赫尔墨斯，是三千年后修成正果、脱胎成人的赫尔墨斯，穿过时间之井回来的！ 这便意味着，在奥林匹斯山与悟空重逢的赫尔墨斯，实际上已在石笼中孤独修行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对于一个向来不受时间束缚、来去如风的神明来说，是怎样分秒如年的煎熬？悟空可想而知，只觉心口一阵抽痛，酸水直冲鼻腔。 经历过这般折磨的赫尔墨斯，重逢之时却连一句委屈怨言也没有。 悟空想起酒席上赫尔墨斯殷殷看向自己的模样，这才意识到，那双泪眼里竟含着三千年的等待与期盼。 可他却那样轻描淡写地挥手打发了人家。 赫尔墨斯感应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便与撇嘴红眼的悟空当头对面。 “多儿……”悟空哽咽开口，未及说出一句整话，却被赫尔墨斯照胸口捶了一下。 “臭猴子，你还知道来？你怎么不在灌江口住下算了！”赫尔墨斯向他使了个略带几分哀怨的眼色，伸手亲昵地抱住他一边胳膊，将他拖到石笼前。 悟空立时明白，赫尔墨斯不愿让石像看出他的“背弃”、从而希望破灭，便要在石像面前装作与他双宿双栖、十分恩爱的模样。 “你跑得那么快，我在后头紧着叫你不住。”悟空强忍心酸，垂头在赫尔墨斯额头啄了一下。 赫尔墨斯顿时也有些唏嘘，急忙向石像道：“好了，你要抓紧修炼，咱们不好多打搅，下回再说。走吧，猴子。” 悟空依依不舍地回头看那笼中石像，赫尔墨斯则拽着他一跃而起。 待飞出这片山头，赫尔墨斯松开悟空胳膊，垂头道：“谢谢你配合我做戏。我只是不想让那时的自己伤心，万一他灰心放弃了……” 悟空听不下去，一把将赫尔墨斯拽进怀里抱紧：“多儿，是我对不住你！你说得没错儿，我是个猴子、不通人性，害你为我吃这些苦。求你别生我气，往后我好好待你，再不……” 赫尔墨斯双臂回抱住他，话音却有气无力，像是疲惫不堪，又似失望透顶：“好了，好了，我想通了。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本不该勉强你、令你这般为难。” “其实我也累了。”赫尔墨斯吸了下鼻子，释然般叹了口气，“每一次短暂的相聚，都要用漫长的分别来偿还；每一次点滴希望，到头来都成了空。算了，好吗？生命本就是孤独的旅程，也不是人人都要成双成对。” “只是……对不起呀，大圣，我没办法和你做兄弟。我们就此别过吧，时间之流自会替你抚平这段小小的波折。” 悟空听了这话，更觉心碎无比，可他本就初通人事，便是一句甜言蜜语也不会，满腔懊悔更是无从说起，一时急火攻心，不觉恼怒起来。 “你给我打开时间之井！”悟空钳住赫尔墨斯一边手腕，操着他的手往空中画圈，龇牙吼道，“你把我俩送回吃酒那时，我要同你发那个誓！” “不……不必了，没有爱神阿佛洛狄忒在场见证，誓约不能奏效。”赫尔墨斯见他双眼赤红、猴毛倒竖，着实被他吓到，想把手抽回来，却连另一边手腕也被他抓住。 “那就随俺老孙上月宫走一趟！”悟空两腿一蹬，不由分说拽着赫尔墨斯直奔天上月宫。 红线阁中，月老正翻着姻缘簿，吩咐和合童子小心梳理密密麻麻的相思红线。 悟空牵着赫尔墨斯直冲进去，把月老吓了一跳。 “老神仙，你给俺们牵条红线，叫俺两个生生世世永结同心，再不分开！”悟空急吼吼嚷道。 月老皱眉虚眼一看，见是悟空，诧异道：“大圣？你不是才封了斗战胜佛？出家人如何牵得红线？” “唉呀你管我出家在家，你就帮我个忙吧，俺老孙必有重谢！” 月老仔细打量他牵着的人，和蔼笑道：“哟，这小哥生得真俊！只可惜……大圣勿怪，我这姻缘簿上，一来不录你出家人的法号，二来没有这番邦外族的名姓；没有姻缘，如何能牵红线？即便牵了，也没有用哇！” 悟空眼儿一转，一把夺过月老手中簿册，边翻边嘟囔：“没有？写上去不就得了！俺老孙连生死簿都改得，你这姻缘簿如何改不得？” 言罢将姻缘红笔从月老手中抽出，翻到一页空的，提笔一挥，写上孙悟空、赫尔墨斯几个大字，又画个大大的红圈，将两人名字圈在当中。 “喏，老官儿，你瞅瞅，使得使不得？”悟空将姻缘簿凑在月老的昏花老眼前。 “啊？哈哈哈哈——”月老只得笑着点头，“大圣作主，自然使得。”说着便招呼和合童子拿来红线，往两人脚踝上缠。 赫尔墨斯却扭捏起来：“猴子，你……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不想再忍受一次又一次的……” 月老却笑道：“诶，小哥，这可由不得你了。红线一牵，便是阎王来了，也难拆这一桩姻缘。往后啊，你便与大圣结为伉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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